零诺 第38章

作者:行烟烟 标签: 现代言情

  刘峥冉:“零诺内部的供应商合规政策只针对夫妻、亲属及法律关系,不针对朋友。夏夏,你的眼光一向又毒又好,你看中的合作伙伴,我同样希望看一看。”她一直清楚,不论是男人还是生意伙伴,季夏永远只挑最好的。

  季夏没再继续问,陈其睿与她并不拥有任何法律关系,按照零诺的合规政策,这笔为期三年的大单,他有什么好规避的?她重新打开和陈其睿的对话框,他从头到尾都不回复她的质问。

  几秒后,季夏想到自己此刻身在何处,简直要气得笑了——

  她又一次中了这个男人的计。

  就像十四年前,季夏以为两人在那间大会议室里的首次会面是陈其睿第一次见她,季夏以为会议后在楼下电梯间是她不小心撞上了陈其睿。十四年了,这个男人始终如此,丝毫未变。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陈其睿了。

  陈其睿坐在车里,他看向表盘,晚上十一点。

  司机一路开进小区地库,停在靠近楼道门的车道上,询问:“陈总,今晚还有事吗?”

  陈其睿说:“没事了。”

  司机又问:“那明早还是老样子?”

  陈其睿说:“后面三天我都不用车。”

  电梯里,陈其睿打开微信,点击季夏的头像,查看她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一条横线,封面图仍然是海边、沙滩、旋转木马。

  出电梯,陈其睿左转,走到28A门口,输入密码,推门进去。

  家里灯开着,玄关处歪七扭八地躺着两只一字带凉鞋。陈其睿毫不意外,反手关上门,从容抬眼,向客厅沙发望过去。

  季夏窝在沙发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按道理,两人已经分手,她应该将自己的到访告诉他,可她非但没有这么做,还直接输入密码进门,此刻窝在沙发上的姿态更像是盘踞在自己领地的狮子一样。

  陈其睿脱掉西装外套,多解开一颗衬衫领扣,再将袖口松开,两只袖子挽高,在换鞋时,他听见季夏开口:“陈其睿。”

  “嗯。”他应道。

  或许是他无动于衷的语气令她不快,下一秒,他就看见她从沙发下来,光着脚走向他。

  季夏走到他眼前,“和FIERCETech的合作,你在内部拒批的理由是什么?”

  陈其睿言简意赅:“利益冲突。”

  季夏冷声说:“不回我微信、不接我电话、不下楼见我,你和我能有什么利益冲突?我和你上次就讲好分手了,你不是清楚了?”

  陈其睿说:“是吗。”

  他简单回答的两个字,更像是一种看透后的激将。

  分手了,还会保留那张朋友圈封面?还会因为他拒批一张合作方的单子而质问他?还会因为他不回微信不接电话不见她而愤怒?他是没见过她真正分手的样子吗?还是他没体验过被她真正分手是什么感受?

  季夏一生要强,要她承认自己在吵架气头上说出口的话毫无理智,要她讲出后悔二字,要她主动示弱,绝不可能。

  季夏一生要强,在感情中始终要做掌控关系的那一方,要结婚就结婚,要离婚就离婚,要复合就复合,要分手就分手,要后悔分手那就后悔分手——全都得她主动、她控制节奏。

  十四年了,陈其睿还能不懂季夏?如果他不给她提供正当理由,她要用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主动找他?如果他不给她铺平台阶,她要怎样才能下得来?如果他不借这次的事情逼她一把,她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愿意主动回来这个家?

  陈其睿看着她。

  季夏则伸手按住他的胸口,目光紧紧地锁住他:

  “我需要你用这种方式给我台阶下吗?我在气头上讲话不过脑子,我后悔了不行吗?但你呢?你同我讲一讲心里话,就真能要了你的命吗?我说你拦着我是冤枉了你,你就能一句不反驳地让我冤枉?背着我做那么多事就不肯讲给我听?你喝多了那晚我去找刘峥冉了,因为我不想和你吵架,你就不明白吗?其他男人的醋有什么好吃的?杨炼的人情他自己会从Lulu那里找,我根本就不需要还,彭甬聪是他老板嘱咐要求他才照顾我,够清楚了吗?你能让我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反复地爱上你,没有其他男人再能让我讲出这句话,还不够吗?你想让我回家可以直说,就非要用手腕逼我自己回来吗?十四年了,你总是这样有意思吗,陈其睿。”

  陈其睿一直看着她。

  季夏讲话讲得飞快,讲到最后,眼尾透着湿润的光。

  陈其睿开口:“痛快了吗,季夏。”

  季夏不响。

  陈其睿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他向前半步,她的后背就贴上了玄关的墙。他的手从她的脸移到耳根,又移到脖子,拇指揉过她的喉骨,继续向下,几根手指稍稍用力,将她裙子领口处的纽扣直接扯开。

  季夏按在他胸口处的手不由自主地软了。

  三十三岁那年,她同他合作的那场传奇大秀落幕。秀后的after party上,她在户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抽烟。他走出来,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她把烟掐了,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表情微微一动,她向前半步,不留余地地把他按在墙上。她的手从他的脸移到耳根,又移到脖子,拇指揉过他的喉骨,继续向下,几根手指稍稍用力,将他衬衫领口处的纽扣直接扯开。

  次日清晨,他第一次叫她:“夏夏。”

  当时她搂着他的脖子,想到的却是头一夜他看见她抽烟时皱起的眉。从那时起,她就没再在他面前做过她自己,直到离婚。

  恋爱结婚那些年,季夏从没同陈其睿表达过真实需求,她没要他为她准备生日祝福和礼物,没要他主动表达爱意,同样地,她也没对他做过这些事,因为他不需要。结婚那年她三十五岁,她同自己讲,三十五岁的人斤斤计较这些,太过于矫情,又是何必呢。

  同陈其睿复合那年季夏四十六岁,她终于能够在他面前彻底做自己,但她还是没同他表达真实需求。三十五岁都没讲的矫情,四十六岁还要讲吗?

  季夏看向一侧的穿衣镜。男人结实的手臂托起她一条腿,他的头埋下,亲吻落在她的颈侧。季夏感到很痛快,但在喘息的间歇,她伸手掐住他的后脖颈:“……我不痛快。”

  陈其睿的声音沉沉地压在她耳边:“你要什么,你讲出来。”

  只要她开口,只要他做得到。她不想重蹈覆辙,他不会重蹈覆辙。

  无论是三十三岁、三十五岁、四十二岁、还是四十六岁的季夏都没讲过这些话,而今在四十七岁前夜,季夏终于能够讲出口:“……我要你经常主动开口向我表达爱意,我还要生日祝福和礼物。”

  陈其睿说:“还有吗?”

  季夏轻轻摇头,她的发丝粘在他的肩头。这种直白的索要毫不浪漫,但谁叫她爱的是这么个男人?

第36章 . 我很快乐

  冲完澡,陈其睿回到卧室。手表在床头柜上,他拿起确认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

  季夏早已躺下,脸埋在枕头里,看上去十分困倦。她听见身后响动,提出要求:“关灯。睡觉。”

  陈其睿关掉壁灯和床头灯。

  季夏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他的胳膊,又继续往下,勾住他的手掌,不动了。

  黑暗中,陈其睿开口:“夏夏。”

  季夏“嗯”了一声。

  陈其睿反握住她的手,“生日快乐。我始终爱你。”

  季夏又“嗯”了一声。

  她说:“困了。睡觉。”

  陈其睿无声微笑。躺在身旁的女人好像有所感知,脱开他的手掌,抬手按上他的脸,“你在笑?”

  陈其睿将她的手重新握住,拉下来,“睡觉。”

  季夏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她有很久没有睡过这样踏实舒服的好觉了。睁眼看见周遭的环境,她有一瞬恍惚,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床的另一边空着,男人不在。按照陈其睿的作息,他应该早已到达公司进入办公状态了。

  想起半夜他卡着十二点的那句生日祝福,季夏轻轻笑了。她要什么,他做什么,这就是陈其睿。而当她终于得到这所谓的“仪式感”时,又感到这其实并没有她多年来所耿耿于怀的那么重要。过了昨夜,再没有任何话语,能比历经五年而无丝毫变化的这个家更让她感受到陈其睿磅礴的爱意。

  这才是陈其睿式的、永不可被他人复制的盛大仪式感。

  季夏从枕头下摸到手机,解锁。一百多条未读微信,全是祝她生日快乐的消息,有家人,有朋友,有公司上上下下的同事,还有一些认识多年的合作伙伴。她没逐条回复,而是翻开联系人,找到熟悉的搬家公司经理,告知对方她近期有搬家需求,晚点她会拍照让对方评估工作量和报价。

  真要搬回来,往后的生活还是需要有阿姨住家更方便些。季夏又去问之前的阿姨,有没有合适的熟人可以推荐,顺便同阿姨聊了几句,表示如果今后她不想带外孙了,欢迎随时回来。

  办完这两件要紧事,季夏打开工作邮箱,快速扫阅需要她紧急回复或处理的事情,然后发邮件通知助理方嘉,她今天在家办公。

  最后,季夏才在成堆的来自银行、航空公司、各大品牌发给VIP客户的生日祝福短信当中看到两条出票成功的确认通知:上海虹桥到三亚凤凰的往返机票,2020/08/07(周五)出发,2020/08/09(周日)返回。

  季夏一愣。

  她掀开被子下床,简单洗漱后,随便拿了件陈其睿的衬衫套上,直接走去书房。

  既出乎意料,又如她预测,男人居然破天荒地没去公司,他正在书桌前和人讲电话。

  看到季夏,陈其睿继续和人讲了几句话,然后收掉通话。

  季夏靠在书房门框边,明知故问:“你怎么没去公司?”这一刻,她很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很享受看到这个眼中永远工作第一的男人为了陪她过生日而没去公司这个事实。这很俗,但她喜欢。

  在季夏的构想中,陈其睿不会回答这句明知故问,只会告诉她,他订了一趟说走就走的旅程,这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

  陈其睿注视着季夏,“夏夏。”

  季夏“嗯”了一声,等他回答她的问题。

  陈其睿说:“上次和你吵完架,我想了很久,我们相处中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这个回答并不符合季夏的期待,她的情绪从高点缓慢降落,“是什么?”

  陈其睿说:“在过去,我们相处的时间太少、太短、太碎片。这样的相处模式没办法让你我二人建立起对这段关系的充分安全感和坦诚感,我们需要一起解决这个问题。我向你承诺,从今年开始,我每年都会留出整段的休假时间,用来和你相处。我希望得到你同样的承诺。”

  季夏半天没讲话。

  对陈其睿而言,最宝贵、最有价值的就是他的时间,他要送她的,是他最宝贵、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他绝不会重蹈覆辙的诚意和决心。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只是他用以实现这份礼物的技术手段。

  陈其睿一直在等她的回应。

  季夏终于点头,“好。我也向你承诺,从今年开始,我每年都会留出整段的休假时间,用来和你相处。”

  她看见男人眼底有笑意。

  她听见他又讲:“今年你和我都忙,我们先休一个三天的短假,去你喜欢的海岛。我相信往后一年会比一年更好,我们的假期也会一年比一年更长。”

  飞机准点起飞,提前二十分钟落地。海岛的风是潮润的,日头已经西移,呼吸的空气都是热带独有的味道。

  陈其睿没叫助理安排目的地用车,他选择了租车自驾。从机场到酒店的一路上,季夏一会儿看看车窗外,一会儿看看开车中的男人。很多年她都没像这样抛下工作同他共度二人假期,很多年她都没像这样坐过他开的车。在陈其睿开车时,季夏伸手, 将车内温度调低两度。

  这个男人出生于严寒冬季,性格天然地排斥一切炽热的东西,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海岛,从来都不喜欢炎炎盛夏。

  季夏必须得承认,一切所谓的浪漫套路,都比不过一个男人的真心。她要的从来不是浪漫,她要的是陈其睿的爱。是真心更难,还是浪漫更难?季夏比谁都清楚答案。

  到酒店,办完入住,两人换了衣服,步行去用晚餐。

  餐厅在海边的沙滩上,今晚有海鲜烧烤。陈其睿问季夏要吃这家吗?还是要换去西餐厅?季夏说吃这家。

  她没揭穿他,他之所以选择来海边沙滩吃饭,不就是因为十四年前他就是在海边沙滩第一次看见她吗?陈其睿在某些方面的怀旧与坚持,很陈其睿。

  入座时,服务生同季夏说:“季女士,祝您生日快乐。”

  季夏向人道谢。

  桌上没什么drama的装饰,这一切都刚刚好,季夏很喜欢。

  点完菜,陈其睿问季夏:“要喝什么?”

  季夏说:“甜的,或者贵的。”

  陈其睿低眼看酒单,不着痕迹地笑,多少年了,她还是这副样子。他对服务生讲:“两只椰青,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