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诺 第140章

作者:行烟烟 标签: 现代言情

  姜阑说:“韦霖对既往错误行为已经有了清晰的认识,并已在过去一年中做出了改变,她是不可多得的年轻人才,有很高的成长空间和潜力,我对解雇她持保留意见。”

  刘峥冉又问旁听的刘书棋:“你们人事就没点儿自己的主见?全听业务的?”

  刘书棋答非所问:“最终还得听您的。”

  刘峥冉可以容忍人事在这种敏感事务上踢皮球和说废话,施谨和姜阑的相反意见让刘峥冉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她问:“零诺时尚的企业理念是什么?”

  刘书棋说:“‘Women First’。”

  刘峥冉说:“这个‘Women’,包括韦霖吗?”

  线上几人都没出声。刘峥冉这一句问出口,态度已然非常明确。

  刘峥冉说:“既然韦霖也是‘Women’的一员,那么在这家‘Women First’的公司,我给她第二次机会。你们几个商量一下怎么开具体的处罚,发给我来批。”

  4月11日,施谨带着刘峥冉最终批复的处分方案约谈韦霖。姜阑和周健也一起参与这场对谈。

  针对韦霖在一年前性骚扰同部门同事宋零诺的行为,公司给到她的处罚是降一级、从HIPO项目中除名、并且在未来十八个月内不得参与任何晋升和特殊人才项目的申请考核。考虑到宋零诺提出不指控,这次员工违纪处罚将不做公开通报。

  施谨讲完,看向视频中的韦霖。

  当初的许宗元一身“傲气”,无视施谨的不计较和陈其睿的网开一面,拒绝按照高管自辞流程离开公司,非要闹到业内皆知,该事件对各方的影响直到今日都未能完全消除。

  施谨不知道如今的许宗元是否后悔当初的决定,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韦霖在想什么。这个二十四岁半的天之骄女,如果不肯接受这份“耻辱”的处罚方案,那么等着她的就只能是离开公司。

  韦霖说:“我接受。”

  公司未做公开通报,施谨在当天开部门周会时告知团队,韦霖因违反公司员工纪律而被降级并取消HIPO资格,从即日起生效。出了这种事情,大家在私底下免不了互相八卦,公司内也免不了会有各种传言,韦霖的声誉会有多大程度受损,没人能准确预测。

  但不论如何,韦霖还是那个韦霖,开会全程,她连头都没低一下。

  会后,宋零诺继续找韦霖沟通适应性时尚二期项目的进度和相关工作。

  纽约那头是清晨五点半,宋零诺愿意无条件地“适应”上海团队的工作时间,只要韦霖能把事情做好。

  韦霖问宋零诺:“你为什么不提出指控?你完全可以让我声名狼藉地直接走人。”

  宋零诺心情复杂。

  相同的问题之前刘辛辰已经问过她一次,且刘辛辰再一次对宋零诺的不指控进行了严词批判。

  宋零诺不指控韦霖,不是因为宋零诺有多么善良和宽宏大量,而是宋零诺非常迫切地需要韦霖留在公司帮她一起做适应性时尚项目。除了韦霖本人,谁还能像韦霖那样交付工作结果?谁还能像韦霖那样配合宋零诺一起拿下大老板?要宋零诺去求刘辛辰吗?刘辛辰的智商比起韦霖来说还是差了一些,宋零诺并不是很情愿——这话她只能在心里想,不能说给刘辛辰听。

  与韦霖能够在项目上带给宋零诺的助力相比,韦霖在一年前亲了宋零诺那么一口,现在再看简直无关紧要。宋零诺觉得自己的价值观大概有点问题,但谁又完全没问题呢?不论如何,她没对不起别人,至于她自己怎么对待自己,谁又有资格强迫得了她?

  最后宋零诺也没好好回答韦霖的问题,只说:“你见好就收吧。”

  话一出口,宋零诺又觉得别扭。这叫什么“好”?降级这么严重的处分,员工手册上有几条违纪能触发?韦霖在公司里会遭遇什么样的非议,宋零诺完全可以想象。她问:“你为什么不直接辞职?你可以去别的公司重新开始。”

  韦霖说:“我走了,你不就过得太开心了吗。”

  宋零诺想说“我有什么好开心的”,但忍住没说。

  狭窄书桌上的台灯光线把宋零诺的黑眼圈照得格外清晰,韦霖像看宠物一样地看了她半天,问:“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宋零诺说:“看情况吧。三到五个小时。”

  韦霖料到宋零诺去纽约做项目会遇到各种障碍和困难,但没料到她能过得这么惨,不过吃苦耐劳和以勤补拙本来就是宋零诺在职场上立足的根本,而且宋零诺只去了纽约短短六周不到,语气和做派就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她对韦霖说什么都是一副“随你怎样关我屁事”的内在态度。

  韦霖又问:“宋零诺,你现在这么自信是和谁学的?”

  宋零诺没觉得自己有多自信,“我有吗?”有没有,宋零诺都没必要回答,“和你没关系。”

  韦霖笑了。

  宋零诺说正事:“上海疫情导致二期GTM时间线要改,预算被砍,style的数量也要减少,这些事情你都和相关部门负责人讨论过了吗?”

  韦霖说:“宋零诺,你是现在全公司唯一一个还在惦记适应性时尚项目的人。”

  在广大上海人民每天都在为了吃饱肚子操心焦虑的特殊时段,远在纽约的宋零诺则致力于让残障人群穿上更方便时髦的服装。这简直是新纪元的黑色笑话。

  宋零诺觉得很割裂。她每天在微博和朋友圈里看到的东西,和在外网上看到的东西,就像两个世界。有些痛不落在她身上,她就无法切实地感受到到底有多痛。不论一万四千公里以外正在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宋零诺都只能在她的人生轨道上继续向前。

  来纽约六周不到,宋零诺努力地适应这边的工作文化和人际关系。Petro是pop-up store项目的总负责人,但他绝不会多花一分一毫的时间和精力。Kristen是姜阑的关系,虽然支持这个项目的落地,但她并没有义务对宋零诺提供超额帮助。

  和宋零诺第一次touchbase时,Kristen就提醒过她一次,说这个项目需要“build everything from scratch”。

  当时宋零诺点头说,我加入零诺时尚两年零三个月,我最有经验的就是“build everything from scratch”。

  这话她没骗人。从早前的商品分析到CMI,到数字化创新,再到适应性时尚,哪一个工作她不是帮着上级从打地基开始呢?除了这个本事,宋零诺还有一个优势,就是“have nothing to lose”。

  Q3要把店开出来,时间很紧,宋零诺三月初从Petro手上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选址。按照原定的预算,宋零诺花了三个礼拜和租赁代理中介看遍了所有SoHo,Chelsea和Meatpacking的潜在短期租赁空间和场地,做出一版选址方案。

  然而三月中下旬爆发的上海疫情打翻了一切原定计划。公司在上海的零售渠道生意直接跌到零,大老板要砍一切“不必要”的项目和预算,“无畏WUWEI”北美pop-up store的项目预算直接被砍了三分之二。

  接到通知的那一天,宋零诺一边能够理解,一边又失落透顶。“适应性时尚”在公司管理层眼中的优先级究竟有多低,是一件她早该彻底明白、却仍然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的残酷事实。

  Petro要求宋零诺“be innovative”,充分发挥她的想象力、创造力和潜力。在纽约,没有想象力办不到的事。

  纯靠想象力当然是鬼话,最重要的还是人脉和资源。宋零诺需要在短期内找到合适的资源,想出新的办法,用原来三分之一的预算做成她想要做的事。为了在姜阑面前交差,Petro象征性地给宋零诺引荐了一些相关人脉,但也仅限于此,宋零诺必须主动去做更大范围的networking,以此寻找潜在的资源和机会。

  两年前,小红书上有粉丝问宋零诺怎么能克服脸皮薄不好意思和大佬说话的毛病,当时宋零诺回复人家说“用力克服”。

  现在,宋零诺每天都活在硬着头皮的“用力克服”之中。

  三月底,她通过Petro的关系辗转认识了一家总部在新泽西州的专注于适应性时尚领域的非盈利公益基金会FX的校园活动负责人,对方虽然base在纽约,但总在出差,一直没空见宋零诺,只和她在线上视频说了一次话。后来对方大概是被宋零诺锲而不舍的follow-up打动了,终于邀请她参加一场该基金会组织的西部某大学和适应性时尚领域专家的线上小组讨论。

  那是宋零诺第一次参加类似活动。

  线上讨论的第一个环节是自我介绍。大部分人都开着摄像头,她们每个人在介绍自己的时候都会详细地描述自己的外貌——从肤色、发色、当天的穿着打扮到面貌特征,每个人都不嫌麻烦。一开始宋零诺不甚明白,但她后来突然醒悟:这是为了方便视力障碍的与会者更加清晰地“认识”每个人。想明白这一点的那一刻,宋零诺觉得自己又“旧”又“落后”,这种旧和落后不仅来源于她自身经验的匮乏和认知的受限,也来自于她过去二十五年所处的社会大环境。

  文化差异体现于很多细小之处。比如这边的人会在线上会议id的后面标注性别相关的pronoun,宋零诺观察之后有样学样,在自己的id后面也加上“She/her”。

  那一次小组讨论还让宋零诺学到了一个新的专业词汇:Universal Fashion(普适性时尚)。与过去被行业讨论的“适应性时尚”不同,“普适性时尚”更多强调包容,产品研发的特点在于一件单品能够满足不同身体机能、体型、体态的人,无论是健全人士还是残障人士,都可以进行穿戴。

  这个概念与宋零诺去年底pitch大老板的“不分类”点子极为相似,她感到了兴奋——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止她一个人怀有这样的向往。与此同时,宋零诺再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旧和落后。在有些市场,“适应性时尚”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商业概念,而在另一些市场,行业专家和品牌已经开始发掘比适应性时尚更进一步的“普适性时尚”的生意机会。

  那次线上活动带给宋零诺一些新的人脉。其中一位是下半身瘫痪的TikTok网红兼作家,名叫Sarah Conway,宋零诺厚着脸皮用自己的网红身份与对方建立了共同语言,以此将关系成功拓展到了线下。

  四月初,Sarah受FX基金会邀请,去拍摄该基金会新一季适应性时尚的公益短片,宋零诺继续厚着脸皮问Sarah能不能带她一起去,她希望能够在旁边观摩学习。Sarah很友善地答应了。

  当天是棚内拍摄,受邀的talent一共有八位,宋零诺主动承担了所有talent的现场吃喝休息后勤工作。这是她第一次在影棚内不以模特身份去工作。

  按拍摄脚本,每位talent都要对镜头做一段自我介绍。其中有两位的介绍令宋零诺印象深刻。

  其中一位是曾经被派驻阿富汗的退役女兵,她的双腿因某次执行任务时被地雷炸断,左腿膝盖以下、右腿臀部以下都被截肢。她对着镜头讲述了她成为残疾人的经历,然后说,失去双腿不但不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事情,反而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事情,因为它让我意识到了生命的价值有多可贵。虽然失去了双腿,但她平常最爱穿的服装是最适合去健身房的衣服,在镜头下,她毫不吝啬地展示了她结实的胸肌和臂肌。

  宋零诺此前没有见过如此乐观自信的残障者。

  另一位是一个样貌普通的中年女性,她这样介绍自己:我是一个3D建模专家和一个八岁孩子的母亲,我只是出生的时候碰巧没有胳膊和腿。

  宋零诺此前没有见过如此开朗豁达的残障者。

  她那时才真正地了解了,该基金会在各种宣传物料中反复强调的“Disabled people is PEOPLE”是什么含义。在这个世界上,“人”本来就不该被分类。

  当天拍摄结束,现场一位女性工作人员主动搭讪宋零诺。对方是FX基金会的媒体与品牌部门工作人员,名叫Olivia Sanchez,看上去很年轻,她主动询问宋零诺第二天中午是否有空,可以一起吃顿午餐。

  为了抓住一切能够利用的潜在资源和机会,宋零诺答应了。和Olivia吃午饭时,宋零诺克制不住抠搜习惯,眼里只有菜单上的价钱。好在Olivia注重饮食摄入,只点了一份色拉。宋零诺猜测她是为了保持身材。这个想法不由让她觉得别扭,一个在强调时尚的包容性的公益基金会工作的人,却对自己的身材要求这么严苛吗?宋零诺尊重个体差异,没有深想。

  吃着饭,Olivia问宋零诺,为什么会做适应性时尚相关的工作,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适应性时尚感兴趣的。

  宋零诺于是讲了自己的经历,从奶奶到阶级,从阶级到热爱,从热爱到纽约……这个故事她在过去几周已经讲过数不清多少遍,英文版本比中文版本说得还流利不少。

  在纽约,宋零诺觉得最自由的就是她可以毫无障碍地告诉大家她是因为“热爱”。她在这里认识的人各色各样,每个人致力于推动适应性时尚全球进程的理由也各色各样,没人会觉得她的“热爱”是落不了地的空中楼阁。

  讲完自己的经历,宋零诺也问了Olivia同样的问题。

  Olivia说,因为主流时尚的霸权,残障人群是世界上数量最大的少数群体,但她们仍然会被主流时尚界忽视,这太不公平了。面对主流,我想当ground breaker,我还想要set new rules,这是我为什么致力于推动适应性时尚的原因。

  午饭到尾声时,Olivia有些欲言又止,在宋零诺的目光询问下,她才礼貌地问,我听说中国的企业都很有钱,请问你们公司有没有公益性捐助的预算和计划?这个工作是你负责吗?

  宋零诺一愣。她问,你约我吃饭,是为了向我募资?

  Olivia点点头。

  宋零诺一下子笑出声。她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别人当成金主和资源的一天。她边笑边说,你知道吗,我答应你的邀约,也是为了向你寻求资源。

  Olivia也笑出声。

  宋零诺坦率说,很抱歉,我们公司没有相关预算,我本人也很穷,我连这顿午饭都心疼。

  Olivia点头表示理解,说我也是,为了省钱,我刚才点了最便宜的色拉。

  宋零诺问,你也觉得纽约的生活成本很难以接受吗?

  Olivia连续疯狂点头,说当然,我每天都在记账,我的周生活成本最低可以压缩到七百二十六美金。她又紧接着补充,含房租。

  宋零诺不得不佩服。

  两个互相找钱但以失败告终的年轻女人就如何省钱一事进行了深入交流,这是宋零诺来纽约后首次感到自己和这座城市产生了联结。她在这里意外地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当晚回家,宋零诺边洗澡,边回想Olivia的话。

  抛开打破阶级和热爱这两个原因,宋零诺在做适应性时尚项目的时候,难道就一点都没有产生过破坏主流地基、制定全新规则的隐秘痛快和爽感吗?

  宋零诺又想到韦霖曾经说过的话。

  ——你不想做一个世界的挑战者和颠覆者吗?

  曾经,宋零诺很确信她是因为完全的热爱而在做这件事,宋零诺没有成为挑战者和颠覆者的野心。甚至,她从来没有想过“野心”这个词会和自己沾边。

  当“ground breaker”和“set new rules”在宋零诺脑中无论如何都无法被驱逐出去时,她清楚地意识到,她的欲望又膨胀了一圈。

  洗完澡,宋零诺接到管宁的电话。她没和管宁说自己内心深处的这点变化,她给自己的理由是管宁正忙着带队打赛区的线上资格赛,上海已然水深火热,他的压力大到无法言说,她不打算给他增加任何不必要的信息负担。

  和管宁打完电话,宋零诺又接到刘辛辰的日常问候。她没和刘辛辰说自己交了新朋友,还被新朋友启发了对自我的全新认知。宋零诺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她出于本能地认为刘辛辰不能理解她。刘辛辰从来都没有真正理解过宋零诺对适应性时尚工作的复杂驱动力。

  随后宋零诺又想,那有谁能理解她呢?高智商的韦霖吗?韦霖只会用看单纯的蠢货的目光打量宋零诺。最亲的奶奶吗?奶奶连宋零诺的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都不明白。愿意帮助女性后辈的季夏吗?季夏本人即是主流时尚霸权的代表,在这个议题上,季夏在宋零诺眼中很“旧”。

  如果人生的孤独感是必修课,那么宋零诺于这一日开启了它的101课程。

  宋零诺问自己,如果任何关系都无法让她被彻底理解,那么关系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第123章 . 宣战?

  记账是宋零诺每天睡觉前的最后一项任务。

  今年的进账少了公司品牌的模特收入,自从到纽约工作,宋零诺的网红身份能带来的商业收入也大打折扣,周苏不可能再帮她安排国内的品牌线下活动,只能找一些能够邮寄到她纽约住处的产品软植,而这必须是在纽约也有公关团队的国际品牌。为了维持宋零诺账号的商业价值和粉丝粘性,周苏几次提醒宋零诺注意内容平衡,不要让适应性时尚相关的内容占比过高,因为这种内容的互动数据一向最差。宋零诺只好答应。作为和公司签了卖身契的工具人网红,宋零诺没有百分百的表达自由。纽约生活成本昂贵,宋零诺能省尽省,靠着这点微薄的“fashion salary”和公司给她的外派津贴,堪堪让每月的进帐打平出帐。凡事有得必有失,宋零诺不能只要来纽约开拓眼界、增长经验的工作机会,而不愿意付出对应的经济代价。

  宋零诺现在的银行账户总资产数额为七十八万九千一百三十三元人民币,和以前一样,她没底气花这些靠“幸运”的热度和流量带来的钱。为了想办法补上这半年的进账缺口,宋零诺问周苏有没有什么建议。周苏说新办法倒是有一个,知识变现。宋零诺听说过,好几个平台现在都能申请开通知识付费专栏,博主可以自制课程上线售卖,她只是犹疑有什么知识是她能卖给别人的。周苏说你可以开个时尚零售行业的职场课,刚好你是半个职场博主,专业十分对口,粉丝肯定会买。宋零诺说我才工作了两年半,就能当老师吗?周苏笑了,说诺诺啊,你赚钱速度慢的最大原因就是脸皮不够厚。

  宋零诺现在的脸皮已经厚成这样了,还不够吗?她可能需要先去买几节如何让脸皮更厚的课程。录课需要精心准备,很耗费时间,宋零诺没办法快速响应,只能答应周苏认真考虑。

  4月14日,宋零诺起床后习惯性先看上海疫情数据:新增2573例确诊和25146例无症状感染。上厕所和刷牙时,宋零诺一个不漏地看完所有微信群,确认她认识的人是否一切“正常”。团队小群里,年纪最小的周禹驰发进来一条某方舱现场视频,并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了“周周(祈祷不被拉走版)”。宋零诺看完视频,又看了看大家的发言,她什么也不能回复,因为她的任何回复都是缺乏感同身受的旁观者言。在这种时候,没人想知道旁观者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