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诺 第136章

作者:行烟烟 标签: 现代言情

第119章 . 天花板

  2022年2月25日是周五,也是宋零诺去纽约前最后一天上海办公室工作。中午,施谨组织团队聚餐,为宋零诺小小践行。严麓人在新加坡,周禹弛全程开了摄像头直播,给严麓提供云聚餐的机会。

  严麓比韦霖还要年轻,还要优秀,她见过更大的世界,拥有更开放的思维,具备更强悍的能力。与正处于风口的Web3对应的,严麓在入职后不出意外地获得了施谨更多的重视。在经历过长达近一年的韦霖式同侪压力后,宋零诺已经建立起了免疫屏障和抗体,严麓的加入并未对宋零诺造成像去年那样的精神负担。

  午餐吃到尾声,施谨代表团队给宋零诺送上一份临行礼物。宋零诺谢过老板和大家。吃完饭,韦霖问宋零诺要喝咖啡吗,宋零诺没拒绝。

  两人去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韦霖点单付钱,宋零诺没客气。坐下后,韦霖单独给宋零诺送上礼物,一只全新的护照夹。宋零诺收下,“谢谢你。”

  韦霖问:“能去纽约半年,你是不是很开心?”

  宋零诺点头。

  韦霖看她的目光又像看单纯的蠢货,“我从来没见过有人会在不升职不加薪的情况下,因为从总部调去海外办公室而感到开心。”远离公司的核心中枢,脱离老板们的日常视界,宋零诺眼中的难得机会,是韦霖眼中的发配边疆,“负责那么边角料的tiny project,你就这么开心?”

  宋零诺知道韦霖就是韦霖,韦霖绝不会让宋零诺心情舒畅地结束这一天的工作。她不接话,只说:“适应性时尚二期的日常工作,我需要你随时和我保持沟通。”

  就算不被要求,韦霖也会完成该做的一切工作,“用不着你说。”

  宋零诺喝了两口咖啡,“新来的严麓,你也想取代她吗?”那么优秀的人,理论上足以激起韦霖的好斗心和胜负欲。

  韦霖笑了,是那种听到了无比可笑的事情才能露出的笑意,“宋零诺,我只喜欢你。”

  2月26日,刘辛辰去宋零诺租的房子帮忙整理最后一批东西。租期未到,宋零诺一走半年,为了不浪费钱,她和房东商量后把自己这间进行了转租。

  十点多的时候,叶叶叫来外卖,请宋零诺和刘辛辰吃。三个人坐在叶叶房间里,一边吃饭,一边看叶叶最近的作品。自从去年“无畏WUWEI”发布了宋零诺和叶叶拍的那组「SISTERHOOD」双人大片,叶叶的小红书粉丝和播客订阅量数月来持续增长,继早前7az的那波引流之后攀上一个新的里程碑。

  撇开宋零诺和叶叶的“恩怨”,刘辛辰一直在关注和追踪叶叶的动态和表现。梁梁欣赏叶叶的作品,不仅在上次拍摄的props里做了大量创意植入,还在今年邀请叶叶参与“Giant”项目,为其中的某个联名胶囊系列做图案设计。对这份工作邀约,叶叶没再像去年那样抗拒。此外,小红书于去年11月12日上线了R-Space数字藏品交易平台,叶叶的数字头像绘制副业也有了更好的平台支撑,她的大部分新作都通过R-Space上链,成为新兴NFT市场商品的一部分。

  宋零诺不是Web3领域的专家,大多时候她只比完全不关注数字化创新的人多了解那么一些行业前沿新闻。下个月22号,D*centraland即将举办第一届MVFW(Metaverse Fashion Week,元宇宙时装周),零诺时尚旗下的MQ品牌将在其中的luxury district发布一个独家数字穿戴系列。每次看到这些最新最酷的项目,宋零诺就会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这么新和这么酷。虽然都是Gen Z,但是宋零诺和严麓相比就像两个不同世代的人。

  刘辛辰问叶叶:“梁梁有再向你发出过拍摄邀请吗?”

  叶叶摇头,“没有了。”

  宋零诺知道梁梁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既然说了不会再用固定模特,就一定会把曝光机会留给更多缺少机会的普通而无畏的年轻女性。

  吃完饭,叶叶给宋零诺空投了一幅数字画作,作为祝她去纽约好运的礼物。不管这是不是一份“塑料”情谊,起码它证明了宋零诺对叶叶而言还有维系关系的价值,宋零诺收下了。国内没有成熟的NFT二级市场,宋零诺忍不住心想,就算叶叶将来红了,她也没办法转卖这画赚大钱。

  吃完饭,宋零诺带着三个大箱子和刘辛辰回家。明明找个日式搬家公司花半天就能一次性解决的整理和搬送工作,宋零诺为了省钱,硬是花了两个礼拜,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地收拾,不嫌累地运进运出,把一小半物品寄放在管宁那边,剩下的一大半物品寄放在刘辛辰这里。

  想到宋零诺接下来的半年要在纽约靠那点可怜的“fashion salary”生活,刘辛辰很克制地不去吐槽宋零诺的抠门。

  当晚,宋零诺又睡上了刘辛辰的床。时隔一年多,这次她不再需要用被子蒙住脸。刘辛辰躺在一边敷面膜,宋零诺则在手机上一顿捣鼓,提前下载各种省钱生活app。

  Petro看在姜阑和施谨的双重面子上,提前在纽约办公室给宋零诺安排好了buddy,一个名叫Jenny Park的二十六岁韩裔。Jenny人不差,远程帮了宋零诺不少忙,尤其是找房这个大难题。经Jenny介绍,宋零诺认识了她的另一位名叫Julia Byun的韩裔朋友。Julia的合租室友去欧洲做项目,房间正在转租,她拒绝了两个潜在优质房客,把房间留给了将在三月一号抵达纽约的宋零诺。宋零诺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刘辛辰要看宋零诺租房的资料和照片,宋零诺就给她看。刘辛辰一看,不禁意外。曼哈顿的一栋high-rise apartment,有二十四小时的门卫和健身房,房间内有大落地窗、洗衣烘干机和洗碗机,两卧室的其中一间转租给宋零诺的价格仅为两千零二十五美金每月。刘辛辰的第一反应是宋零诺上当受骗了,再仔细一看照片,才发现这套原本是单卧室公寓,被Julia和前室友用flex wall隔断成两间小卧室,每间卧室的面积也就八平米左右,可谓实打实的蜗居。至于价格,整套公寓每月三千九百美金是去年签的covid deal,今年同公寓的同房型已经涨到了每月五千五百美金。

  刘辛辰不得不感叹宋零诺的好运气。可如此便宜的天降大馅饼,也让宋零诺肉疼得要命。刘辛辰帮她算每周能够节省下来的通勤时间所对应的生命价值,才让宋零诺想开了。

  关灯睡觉时,宋零诺轻轻拉住刘辛辰的胳膊,“我会想你的。”

  就和之前的“我爱你”一样,刘辛辰绝不回应宋零诺这些神出鬼没的肉麻话。黑暗中,刘辛辰问:“你也爱管宁吗?”

  宋零诺很诚实:“爱的。”

  刘辛辰于是闭眼睡觉。

  宋零诺抱着被子,也慢慢闭上了眼。她没告诉刘辛辰,在经历了二十三岁的阵痛后,她对所谓的“浪漫”已经彻底免疫。这世间的“爱”有很多种,它们看似不同,但本质上都是人际关系的一种。宋零诺爱刘辛辰如此,爱管宁也如此。有些“爱”被赋予了过多的意义和过高的地位,即将二十五岁的宋零诺如今已经懂得剥离和区分,她十分清楚哪一种“爱”在她目前的人生阶段才更为重要。

  人的成长与成熟,就是在不断质疑、否定、理解和接纳曾经的自己之后,继续向前走。宋零诺知道,将来的她一定也会像此刻这样质疑、否定、理解和接纳此刻的自己。

  2月27日,宋零诺继续带着行李箱去找管宁。秋季赛收官,Union虽未拿到奖杯,但联赛第四已是俱乐部近三年来的最好成绩,也是管宁退役后以主教练的身份带队打出的最好成绩。

  短暂的休赛期过后,Union全队进入2022年全球赛的备战期。去年战队止步全球十六强,今年粉丝的期望不低,整个赛训组的压力一样不低。比起去年和宋零诺刚认识的那段时间,管宁现在的工作量更大,作息时间也更不友好,两人谈恋爱谈得像是有时差的网恋一样。

  管宁专门请假从基地出来,到租的房子找宋零诺。宋零诺正往他屋里塞她在刘辛辰那边放不下的东西,管宁看着那一堆一堆的衣服,算不出时尚行业的人一年到底需要多少件衣服才能活得下去。光是宋零诺寄放在他这里的衣服,就抵得上他打职业以来的所有收入。

  见管宁回来,宋零诺立刻跑去扒他的外套。管宁的耳朵又红了,他只有把宋零诺扛起来,才能确保她看不见。

  后来两人躺在床上,宋零诺拽住管宁的胳膊,“我昨晚梦见你了。”

  “我又干什么了?”管宁觉得好笑,宋零诺的梦总是奇奇怪怪,他不是在她梦里偷稻子,就是在她梦里放火烧稻田。

  宋零诺趴在他身上,不知在讲真话还是在骗他,“我梦见我在稻田里插一个一个的小旗子,你不让我插,还跟在我身后把那些小旗子都拔了。”

  管宁服了,这都是什么脑回路。他起床,套上T恤,去厨房给宋零诺煮面。宋零诺像跟屁虫一样地跟着他,左转转右转转,在水烧开的时候小声说:“我会想你的。”

  她以为管宁听不见。

  管宁没说话。

  面煮好,他盛出来给宋零诺吃。然后他给宋零诺的行李箱里放了几包煮面的汤料,还有几件宋零诺要的战队T恤。

  战队T恤上印着全新的logo。从三月一号开始,Union电竞俱乐部将会正式更名为Lino电竞俱乐部,并计划将在四月一号正式搬入全新基地。吴仲乐对对职业俱乐部的运营有自己的思路,他不光要亮眼的成绩,还要把战队、队员和教练重做包装和推广,打造业内“明星”级的赛训人员。管宁当然也在吴仲乐的整体包装推广计划中,他对此的抵触情绪非常强烈,前后和邓标平脸红脖子粗地吵了几次,但他没和宋零诺提一个字。对宋零诺,管宁只讲赛训工作,只讲比赛和成绩。

  今年全球赛的线下总决赛将于六月底在美国举办。宋零诺抱着碗喝汤,喝完后说:“到时候我就穿着战队T恤去给你加油。”

  地区资格赛还没打,宋零诺就开始展望全球总决赛。管宁接受了她的变相激励,“好。”答应完,他把宋零诺剩的面和汤都吃了。

  这晚,管宁难得不工作,也难得早睡。关灯前,管宁把这段时间整理的关于纽约的治安情况和出行防范经验一条条地念给宋零诺听。宋零诺不得不听,一直听到眼皮实在支撑不住。睡着后,宋零诺迷迷糊糊地感到自己被管宁从身后抱住了。她想,他应该也会想她。她又想,不过就半年而已,一晃就过去了,她和他还来不及变化,就能再在一起了。

  2月28日,宋零诺没让任何人送,自己带着所有的行李去了机场。路上,她算着时间给宋怀谷打去电话。宋怀谷在宋零诺奶奶家,说了两句后就把电话给了奶奶。奶奶知道宋零诺要出国,要去纽约,一直到今天还在念叨娃去了国外能不能吃饱肚子。宋零诺接奶奶来上海的计划只能继续延后,去纽约工作就能在将来为奶奶提供更好的生活吗?宋零诺无法用百分之百确定的答案说服自己,在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是自私的,哪怕面对的是奶奶。

  从读大学到工作,宋零诺在上海生活了快七年。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对这座城市没有多强的归属感,但今天在机场,她突然觉得舍不得。

  3月1日,宋零诺抵达纽约。她按照小红书粉丝们给她准备的热心入境攻略走完流程,过程丝滑得连提前准备好的各种资料都没用上。Julia在公寓等她,宋零诺按照地址打车前往,路上分别发微信给施谨、刘辛辰和管宁,告知她们自己已顺利抵达。

  有时差,只有一向晚睡的管宁第一时间回复了宋零诺。

  空气是冷的,路面是脏的,车窗外还有细小的雪粒在飘。街道上的路牌语言和行人面貌都变了,然而宋零诺却有点恍惚,她好像只是从一个上海来到了另一个上海。

  到纽约的第一晚,Julia带宋零诺出去吃晚饭。吃完后两人平分账单,食物、饮料加小费,宋零诺一共需付四十七美金。回到公寓,宋零诺打开记账软件,脑子里同步思索以后该用什么借口得体地拒绝Julia的外食邀约。

  手机里躺着刘辛辰的未读微信:“有时差睡不着的话随时找我。”

  宋零诺确实无法入睡。她始终有一种不实感。洗完澡躺上床,宋零诺摸了摸身下的床垫,和上海出租房里的那张睡感不同。她又把遮光帘拉起来一条缝,二十八层的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她被无数面落地窗折射的城市夜光晃花了眼。

  身处这间面积不到八平米的陌生卧室内,宋零诺从机场出来时的那点恍惚无影无踪,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离上海一万四千公里。

  半夜两点半,宋零诺在朋友圈刷到有人发布上海本地疫情最新消息,提到某所大学已经紧急召回两万余名师生职工,在校园内封闭式隔离;又有在医院工作的人说上海这次疫情传播很厉害,号召大家做好防护,减少公共交通,尽量在家待着。

  然而该上班的人还在上班。

  宋零诺问刘辛辰怎么样,刘辛辰回:“没事。上海能有什么大事。”

  3月2日,宋零诺去零诺时尚纽约办公室办理入职。这边的同事们实行每周两天居家办公的弹性政策,办公室里看上去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宋零诺再次见到了Petro,然后见到了Jenny。无视疫情期间的社交距离规定,Petro给了宋零诺一个标志性的热情拥抱,以示欢迎。给Jenny介绍完宋零诺后,Petro两手一拍,把宋零诺丢给Jenny。

  Jenny是北美零售负责人Kristen Wade的助理,同时也兼做零售数据分析的工作。宋零诺对Kristen的印象很好,如果不是Kristen答应姜阑要为“无畏WUWEI”开pop-up store的想法,宋零诺也没有机会来纽约做这个项目。连带的,宋零诺对Jenny也有无需解释的初始好感。

  Jenny带宋零诺做了office tour,帮她约了和Kristen谈适应性时尚项目的时间,又带她下楼去买午餐。两人一人拿着一盒色拉,走去两条街之外的公园吃午饭。中午的阳光正好,空气也没有那么冷,宋零诺看着公园里的树和人,那点恍惚的感觉再次袭来。

  Jenny问她昨晚睡好了吗?

  宋零诺摇摇头。

  Jenny很快地吃完色拉,说办公室有褪黑素,让宋零诺下班前去她那里拿。

  当晚,宋零诺发布了到纽约后的第一篇小红书笔记。她没写任何初来乍到的感受,只写了用某app买临期食品的省钱初体验,并且晒出她花了四块九毛九美金买到的一大兜面包——四个可颂,三个餐包,四个贝果。

  评论区一片“不愧是你”和“还得是你”的留言。

  周苏很快发来微信,笑称宋零诺真是不管在哪都人设不倒。

  宋零诺问周苏:“苏苏你们都还好吗?”

  周苏:“我们小区刚封了两栋楼,不过没封到我家。”

  睡觉前,宋零诺吃了Jenny给的褪黑素,然后她在朋友圈又看到有关疫情的新消息,说是上海已有八个区被波及,她一个个看过来,发现其中也有零诺时尚大楼所在的区。宋零诺刷朋友圈和微博一直到半夜两点,仍然毫无困意,褪黑素一点效果都没有。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宋零诺每天都能在朋友圈和各种微信群里看到有关上海疫情的各种现场播报,几乎每天都有商场、写字楼和居民小区被封控。某个高端商场的地下车库里搭着一张又一张的简易折叠床,床后停着一排排价格不菲的私家车。宋零诺看着这张照片,心里既觉得好不真实,又产生了不愿多想的某种预感。

  3月10日,宋零诺早晨起床时看到上海办公室的大群里有李欣发出的群消息:公司大楼已经被封,需等环境检查结果后再通知是否召回所有同事,还是只有二十楼的同事;原定于三月底的公司年会将延期再办,具体日期和安排稍后通知。

  宋零诺看清“二十楼”,立刻发语音邀请给刘辛辰。对面没接。她于是编辑微信:“你还好吗?”

  两小时后,刘辛辰才回宋零诺:“我刚才忙着铺床呢。”

  附带着还发来一张照片,零诺时尚二十楼休息区的所有沙发都被拼成了一张张的床,走廊的空地上也铺着一只只的睡袋。

  宋零诺:“你们有吃的吗?”

  刘辛辰:“有。”

  刘辛辰:“宋零诺你可真走运啊。”

  3月12日凌晨,宋零诺的邮箱弹出一封上海总部办公室的通告。

  她迅速划动手机屏幕,眼睛只挑最关键的信息看,从“疫情防控重要提醒”,到“目前零诺时尚上海办公室的一例疑似病例已被确诊”,到“所有3月8日起在二十楼工作的员工,需从即日起隔离十四天”,到“这两天已在办公楼内的员工,需继续在办公楼内隔离”,到“目前处于居家工作状态的员工,需在今天下午前返回公司办公楼”,到“所有其他楼层员工,请勿返回公司,请继续居家工作十四天”,到“即日起十四天内,公司办公楼将保持封闭状态,直至3月26日”,最后到“以上通知内容是我们当前得到的防疫指示,如有动态调整,我们会及时通知,请大家持续关注公司发布的动态信息更新”。

  刘辛辰已在公司睡了两天,还要继续再睡十四天。

  宋零诺发微信给她:“你还好吗?”

  这四个字是如此苍白贫瘠,但宋零诺却找不出更能表达此刻情绪的措辞。

  刘辛辰:“给你讲个笑话。”

  刘辛辰:“8号那天韦霖刚好来二十楼开了个会,她也得跟着二十楼的人一起在公司隔离。”

  刘辛辰:“还有更好笑的。”

  刘辛辰:“她这两天就睡在我旁边。”

  3月15日晚,管宁告诉宋零诺,他们基地也开始封了,据说现在采取2+12的网格化清零措施。

  打着电话,宋零诺听不太出管宁的情绪,她还是只能说出苍白贫瘠的那四个字:“你还好吗?”

  管宁没回答,倒是问她:“你还好吗?”

  宋零诺其实不好。纽约的一切她都不习惯,office的同事除了工作之外没有多余的话能聊,新室友从第二天起就没再约她一起吃过饭。这里三月上旬还在下雪,马路上有比猫还大的老鼠,地铁脏臭且不安全,各项生活成本高昂得令人发指。爱的人都不在身边,一万四千公里外的一切她都无法参与,宋零诺觉得她才是那个被隔离的人。

  但她只能说:“我挺好的。”

  这段时间,宋零诺每天关心一次刘辛辰,每隔三天问候一次施谨,每隔一周关心加问候一次季夏。

  前两次,季夏都回复了宋零诺。

  到了第三次,季夏过了十几个小时都没理睬宋零诺。

  从3月10日开始,陈其睿按照疫情防控要求居家隔离,季夏也不得不跟着居家隔离。阿姨月初的时候请假回老家照顾摔断腿的老母,这一走就撞上了上海这波疫情,想回也轻易回不来。阿姨不在家,季夏和陈其睿先是过了一段三餐外卖的日子,家务事两人分摊做掉,勉强维持着疫情前的相处状态。

  18号开始,家附近能叫外卖的餐厅陆续歇业。季夏下载了几个以前从来没用过的买菜app,费劲地买到一些还能买到的蔬菜和肉。陈其睿不管不问,季夏买来什么他就负责简单加工成能够吃的熟食。三天六餐吃完,季夏的脾气也上来了,多一个字的话都不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