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难哄 第34章

作者:再让我睡一会 标签: 古代言情

  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温璟煦难得有些心不在焉,然而那些晦暗不明的小心思,皆于披着红盖头的裴瑶笙被扶入堂前时烟消云散。

  刹那间,语笑喧哗他充耳不闻,满心满眼都只有这位凤冠霞帔的姑娘。

  燕怀瑾自然没缺席今日的喜事,他甚至带了皇后的那份礼来,单子还在展元手上。入堂后忽然瞥见对面裴筠庭哭得略红肿的双眼,一时啼笑皆非。

  不过无妨,帕子他有得是。

  新郎新娘在旁人的引导下逐步为父母长辈敬酒。

  林舒虞和裴照安坐在上首,眼含泪光,心中却也无比欣慰。

  温璟煦是当年由裴照安亲手救回的孩子,他多少知道这孩子为重振国公府吃了多少苦,亦知他性情坚韧,杀伐果断,却对裴瑶笙一往情深。

  温璟煦是这世上他唯一放心托付裴瑶笙的人。

  裴蕙与兄长父母站在一块,看着裴瑶笙嫁了个这么好的郎君,还能如此风光的出嫁,心中艳羡至极。即便旁人再怎么欢喜,都影响不了她半分。

  她怨,她更恨。

  “萱儿呢?怎么没瞧见她人?”裴孟喆无意间扫了眼,这才发现身旁少了一个女儿。

  裴蕙与赵姨娘对视一眼,答道:“姐姐昨日身子不适,娘怕冲撞了大姐姐,便许她在屋内休息半日。”

  裴孟喆也就随口问问,得到答案后并未放在心上。

  裴蕙见状,悄悄松了口气,抬手为自己顺顺心口。

  但愿姐姐能成。

  敬酒完毕后,家中几位长辈照例还要为新人说几句祝词。

  裴筠庭正是在此时发现不对的。裴蕙神情过于紧张,这不合乎常理,因为即便再如何看不惯他们,也不该是这副模样,仿佛……在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裴筠庭心下一紧,下意识将目光投到燕怀瑾身上,得到他的回应后,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谁都未曾发现,堂前有两个人悄然离场。

  待到上花轿的时辰,由长兄负责背新娘走出府。

  裴长枫背起裴瑶笙一步一步走向花轿时,从来不觉得堂前到府门的路有这么短,短到不够他们多说几句话,短到裴瑶笙都来不及回应他。

  多年来相互扶持,这两个年长的孩子担起责任,四人相互扶持,一同成长,感情甚笃,羁绊颇深。

  虽系兄妹,但情状有如父女。

  “阿笙,爹娘说得对,无论嫁不嫁,我们都在这里,往后受委屈了,只管回家来,有我们护着你。莫管旁人如何说,我们要的始终只有你安然无恙,你开心,我们也放心。”

  “阿笙,嫁过去后你便是主母,要操劳着国公府上下的事宜,一言一行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切记小心。”

  “阿笙,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镇安侯府的大小姐。”

  “大哥,万望珍重。”

  ……

  “跪,献香。”

  “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后,又需在众人眼前饮下合卺酒。

  丫鬟各执双杯,以彩缎同心结绾住盏底,而后双方互饮一盏,饮罢掷盏于床下,两杯一仰一合,意为大吉大利。

  温璟煦握着喜秤,手心冒汗,心震如锣鼓,他一点一点掀开红色盖头,一点一点窥见她流光溢彩的双眸。

  锦盖下,美人莞尔娇羞。

  偷眼暗形相,不如从嫁与,作鸳鸯。

  四目相对,一眼定惊鸿。

第五十三章 洞房花烛(上)

  照理说掀完盖头本该有人前来闹洞房,可温璟煦本就凑不出几位朋友,亲戚也都是外祖家赶来的,算不上亲近,燕怀瑾更不可能纡尊降贵领头做这种事,至于裴筠庭……

  她光顾着哭了。

  起因是几人在掀盖头那块起了会哄,又同两位新人说过吉利的祝词,之后便要离开。因着温璟煦父母已逝,亲友不多,省了再出门招待的麻烦,入洞房后掀了盖头便可早些歇下。

  然而就在裴筠庭要和燕怀瑾一行人离开时,裴瑶笙突然叫住了她。

  一声“绾绾”,不费吹灰之力将她堪堪平复好的心情再次推翻,姐妹俩手拉着手,谁也不肯放开。

  说到底,裴瑶笙心中也放不下她,日后自己不在府中,曾经的担子多少都要落到裴筠庭身上。

  就连温璟煦对此都颇感几分头疼与无奈,他试图拉开相拥而泣的两姐妹,无果,转头又对裴筠庭道:“哭什么,我总不会亏待了阿瑶。”

  裴筠庭一听他这么说,又瞧见他的动作,反倒哭得更大声了些:“你不懂呜呜呜——”

  温璟煦收回手:“……好,我不懂。”

  裴长枫笑笑,上前试图拉开两人:“行了行了,绾绾,阿瑶,今天不仅是成亲的好日子。更是璟煦十九岁生辰,此乃双喜临门的好事,莫要再哭下去了。你二人也累了一整日,早点歇下吧。”

  话虽如此,看向裴瑶笙的眼中也满含不舍。

  疼了这么多年的妹妹,终要嫁为人妇,日后裴筠庭也不例外。

  裴长枫撇过头去,强忍泪意。该说的在上轿前都已经说过了,日后总有机会再说。

  裴仲寒在一旁吸着鼻涕,没吭声,怕哽咽得话都说不全。良久,还是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

  眼瞧事态不受控,温璟煦不得已给了作壁上观的燕怀瑾一个眼神。

  燕怀瑾扬起眉尾,看向他,无声对峙。

  【帮个忙。】

  【我为何要帮你?】

  【三殿下就不怕日后成亲被我捣乱?】

  【……】

  【还是你要我同归于尽,今夜拉着裴筠庭在此好好讲讲您的事迹?】

  【……算你狠。】

  【彼此彼此。】

  两人达成共识,温璟煦细声安抚裴瑶笙,燕怀瑾则上前悄悄拉住裴筠庭的手腕,在她耳畔低声说了什么,随后成功将她们分开。

  温璟煦委婉下达逐客令:“时候不早了,改日还得回门拜访,诸位请早些回府吧。”

  待出了靖国公府,燕怀瑾主动开口,让裴筠庭上自己的马车。而后对视一眼,燕怀瑾翘起唇角:“裴二小姐,今夜本皇子听从差遣,您意下如何?”

  裴筠庭冷着脸:“事发突然,我让展元先把人关在柴房里,过会儿你同我回去。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倒要看看是谁给她的胆子。”说着又朝他摊开手掌,低声道,“方才阿姐拉住我,往我手里塞了东西,只怕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燕怀瑾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就喜欢裴筠庭身上这股劲。

  “不过你一会儿可能得捡起老本行,从我院子那翻墙而入。天色已晚,我带着你再招摇进府不太妥当。”

  燕怀瑾倒无所谓,反正翻墙这事儿这么多年来他干了也不止一回,轻车熟路,不过——

  “裴绾绾,你指使起我来倒是十分顺手啊?”

  她狡黠一笑:“你不就上赶着吗?”

  ……

  裴萱被人五花大绑丢在柴房里,嘴里绑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布,眼前一片漆黑。她怎么也没想到,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明明好不容易说服母亲与裴萱助她一臂之力,明明她离成功不过毫厘之差,却还是失败了。

  的确,她就是不甘,不愿任人宰割,她也想嫁给一个好郎君!

  她没错,她没做错!若非裴筠庭,她早就得手了!

  裴筠庭凭什么坏她的好事?她对温璟煦下手,又不是对燕怀瑾,究竟碍着她什么了?

  裴萱越想越后悔,如果,如果当时能再谨慎一些就好了,如果她狠下心来把裴筠庭也杀掉就好了……

  柴房又脏又乱,阴冷破旧,和外面锣鼓喧天的热闹毫不相干。

  裴萱被人扒下早已准备好的嫁衣,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在地上。她从小被赵姨娘惯着,虽然不是嫡女,却也好生娇养了这么些年,一直把自己当嫡女看待,认为自己并不比大房的人差,可她从未想过,大房没有一个人会做出她今日作为。

  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打开。裴萱知道来人是谁,嘴里的抹布被扯开后便想用尽全力咬下那人手上的一块肉,否则难解她心头之恨。

  但她不仅如意算盘落空,还被人一脚踹到了墙上,顿时感觉五脏六腑俱裂,半晌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黑布解开,她眯起眼睛,在微弱的烛光中看见了那张令她无比憎恶的脸,以及她身后负手而立,没分给自己半个眼神的燕怀瑾。

  “咳咳……裴筠庭,你怎么不去死?”裴萱扯着嘴角笑,嘴里说着最恶毒的话,“你怎么不和裴瑶笙一起去死?”

  这点诅咒对裴筠庭来说根本无关痛痒,倘若这些话真的有用,那她今夜就算在此说一万句让裴萱下地狱也不为过。

  然而裴筠庭不搭理她,燕怀瑾却不一定肯放过她。

  从裴萱开口说出那句话时,在他心中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即便今日不死,来日也不愁没机会。

  “我姑且不问你为什么害我阿姐,因为你的想法我一清二楚。我只问你,做好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若说从前她还顾及姐妹间这点血肉亲情,有过心软,有过忍让,那如今目睹裴萱对裴瑶笙毫不手软的谋害后,她是半点也不可怜眼前人了。

  “你想对阿姐下手,是因为你知道我阿姐拳脚功夫并不厉害,且你有把握让我阿姐不对你设防。”裴筠庭端起烛火,表情在光下忽明忽暗,“可你算错了,我对你早有防备,在发现裴蕙表情不对后,我即刻带着人赶了过来。”

  “我阿姐从未害过你,反而处处包容你,这点你自己不明白吗?”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裴萱像被人踩到了尾巴,双手被绑在身后,身子却不断往前,朝她嘶吼道,“你是嫡女,你坐拥万千宠爱于一身,又会怎知我身陷囹圄的痛苦与绝望?”

  裴筠庭根本不吃她这套,闻言上前一步,反手给了裴萱一巴掌。

  她就是要打醒这个人!

  “我是无法感同身受,所以呢,你想效仿起义者劫富济贫之举,来使自己摆脱现状?”裴筠庭心中怒气滔天,其中不乏讽刺,出言反驳道,“我告诉你,世间万万没有这种道理!你如今的所作所为,皆是你咎由自取。出身乃既定的事实,你我都无法选择;尘世规则无法凭一己之力打破,但你也有千万条路可选。如今我所得的一切,亦有我自己的努力在。想自己变得更好,不能靠害人,而是要靠自己的双手与胆识,敢于挑战和改变既定的命运!”

  裴萱咬紧牙关,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没有选择一条正确的路。不敢反抗父母,不敢挑战命运,只敢在此怨天尤人。不去抵抗,不去求助,反倒转过头来害我阿姐?是我阿姐害你落到这个地步的吗?我阿姐有因嫡庶之别害过你半分吗?没有!”

  天知道她当时多害怕,救下裴瑶笙时手都在颤。若再晚一步,裴瑶笙此生的幸福很有可能毁于一旦,甚至丢了性命也说不定。

  “你总要为此事付出代价,裴萱,今夜还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