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只想活下去 第97章

作者:乌柳 标签: 古代言情

  难不成它们都是真的鬼?

  活佛吹奏的号声并不是给她听的,而是给小鬼们听的?

  “应元合气,普化分行,天清地明,日月分行,九天有命,三界尊行,弟子玄清,召请西方天帝少昊金天氏……”

  宋青阳不是被贬下凡,在天上的神职并未被人取代,只是暂时由手下神将代为管理,若有弟子召请,也会代为显圣,只是玄清此时的状态堪忧,一次召请好像并未成功。

  玄清还想再召,身体却没给她机会,峰值已经堆积到了临界点,最终还是没忍住。

  玄清的呻吟声戛然而止,眼睛直瞪瞪地已然没有了呼吸。

  围观众人一拥而上,人群里的花太岁却是往着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善堂,玄清从花太岁身体里出来,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她灵魂出窍附身到了花太岁身上,才得以保全了内丹修为。

  “怎么回事喵?刚刚发生了什么喵?”花太岁赶紧问她。

  玄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明明是鬼,我却杀不死它们,反而被它们给戏弄了,差点儿连修为都被它们给夺了。你刚才没看见我身上的小鬼吗?”

  “没看见喵,我只看见你突然施法,又突然不动,然后呻吟着倒了地,好似被个看不见的人在玩弄着喵。”

  “密宗之前一直在塞外传教,我对他们了解甚少,今日初次与他们交手完全没有防备,实在是大意了。”

  “那现在怎么办喵?”

  “找宋青阳吧。”密宗法术诡异,又有皇帝撑腰,一般人很难扳倒他们,想来想去,也只有宋青阳最为合适。

  玄清此时没了肉身,平常用的法器用不了了,只能让花太岁来做法,然而不管花太岁怎么施法也没能探查到它们的踪迹,这让小猫儿好生挫败,还以为是自己修为太低。

  “兴许是他们故意掩藏了踪迹,让人无法施法找到他们,又或许是他们在秘境结界中,与外界隔绝了。”玄清宽慰花太岁说道。

  经她一提醒,花太岁想到了小蓬莱,宋青阳曾说过酒娘娘能帮人快速提升修为,他或许带燕璇去了那里。

  花太岁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玄清,反正现在也联系不上宋青阳他们,小蓬莱又离得不算远,去看看也不打紧。

  玄清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听花太岁所言,与它去了小蓬莱。

第190章 密宗活佛(三)

  一人一猫踏风飞奔去,按着上次进门的暗语,顺利进到了小蓬莱里面。

  顺着小道往里走,没两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鸟叫,花太岁抬头看了看,就见白云里飞出了一只金凤凰。

  “燕璇!”花太岁激动了,喵喵叫个不停,“你果然在这里喵!”

  燕璇俯身冲下,在离地一寸时变化成了人,问道:“你们怎么突然找来了?”

  “我们被密宗欺负了喵!”花太岁上蹿下跳向燕璇告状,比起它的激动和愤怒,燕璇显得淡淡的,按捺住花太岁让它慢慢说。

  一边说,燕璇一边带他们去见了正在和酒娘娘论道的宋青阳。

  听他们说完,宋青阳眉头皱了起来,说道:“密宗不仅供奉佛,也会供奉魔和鬼,你们在佛堂里见到的血,肉,肚,肠,脑,并非动物的,而是人的,那盆黏糊糊的,应该是人的精。他们素来喜欢用人做祭祀,说是祭祀给神佛的,可有哪个正经神佛会吃人呢,只有那些个妖魔鬼怪才喜欢吃人。

  攻击你的应该就是他们所供奉的妖魔鬼怪,你打不着它们,是因为你一开始的注意力都在活佛和胫骨号上,没有防备住它们的法术,若没猜错,真正攻击你的只有一只鬼。

  你灵魂出窍逃出来是正确的,只要七日之内取回身体就还能够复活。”

  “那事不宜迟,我们快点走吧。”

  花太岁生怕玄清的肉身被他们做成法器,一听宋青阳这话,赶紧要走。

  “嗯。”

  宋青阳应下,随即看了看燕璇:“你化形应该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了。”

  花太岁突然想起什么,问道:“燕璇迈入仙道,已经是神仙了喵,可是你们不是说神仙不能插手凡间事喵?”

  “未授神职,还是散仙,散仙没有那么多桎梏,望乾坤不是还给酒娘娘它们弄了这个小蓬莱吗,那龆年也是被散仙压制的,只要不沾惹因果,都是无碍修行的。”

  “那散仙能动s情吗?”玄清提醒他们,“宋老夫人和花容还一直等着你们回去成亲呢。”

  燕璇愣住了,一旁的宋青阳好似早有准备,说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大道无情才能运行日月,与天下苍生相比,我们之间的小情小爱属实不值一提。”

  宋青阳说完,看向燕璇,等她的答案。

  燕璇沉默了许久,想要否认,可思索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何,自从涅槃重生之后,她就冷情了许多,好似一切东西都影响不了她的七情六欲,每日无悲无喜,云淡风轻,就算与宋青阳赤裸相对,也没有半点悸动,至于情欲就更加没了。

  宋青阳察觉到了她的疏远,也渐渐与她保持了距离,两人颇有默契地不再提那情情爱爱,若不是玄清这会儿提起,她都已经忘了还和宋青阳有所婚约了。

  “喵!”花太岁短促而激动地叫了一声,似被这个结果给吓着了,它知道燕璇和宋青阳之间经历过多少,也知道他们两个有多相爱,它怎么也不相信燕璇就这么变了心。

  比起花太岁的吃惊,玄清心中很是了然,却并没有点破,只说道:“你们能够放下情爱,一心修道便最好了,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天长地久呢。”

  玄清的话语让燕璇微微皱起了眉头,她迈入仙道后需得断情绝爱才能继续修炼,而只要她断了情,那么因她下凡的宋青阳,也就不会再为情所困,可以重回九天之上了,或许他们之间的结果早就注定了。

  思及此,燕璇抬头看向了宋青阳,他应该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了吧,所以才会那么平静地接受她重生后的疏远吧。

  “表哥,对不起。”燕璇有些抱歉,毕竟宋青阳才刚为了她断了仙根。

  宋青阳摇了摇头,未再多说什么,几人告别酒娘娘和小蓬莱其他妖精,便踏上了归程。

  京城里面,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会还没完,进寺听经的百姓络绎不绝,燕璇本还想偷偷混进去,可宋青阳这大高个子实在显眼,且他在京中名声又大,之前打马游街绝大多数的人都见过他,更别说其中还有许多同朝为官的大人在,是以他们一露面就被人认了出来。

  宋家人也在,听人说他们回来了,赶紧派人将他们请去了前面。

  宋老夫人和花容最为激动,拉着他们两个的手问长问短,舍不得松开。

  燕璇弯唇笑着回答,可仔细看,她眼底里根本就没有笑意。燕璇自己也察觉到了,她发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喜怒哀乐的能力,心里就像是一潭死水,不管怎么都不会起波澜。

  这种情况从之前在小蓬莱见到花太岁和玄清时她就发觉了,只是被天照寺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此时看到了花容和姨母,看到她们欣喜若狂的神色,她却还是无动于衷,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究竟怎么了?怎么涅槃重生一回,她的心肠就变得像石头一般冷硬了?

  神仙需要断情绝欲不假,可没说成仙之后就完全无情无欲了呀,之前宋青阳恢复成神记忆,不是还会控制不住对她动情吗?

  燕璇越想越觉得心惊,然还不等她理清楚其中关节,皇上身边伺候的公公便来了,请他们过去见驾。

  燕璇只得收回思绪,随宋青阳去见了皇上。

  时隔一年多不见,皇上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许多,整个人瞧着容光焕发,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淫邪与狠厉,不似之前那般严肃不失温和。

  萧九渊也在,自打燕璇出现,他一双眼就直勾勾地落在燕璇身上,半点儿没做避讳。

  等宋青阳与皇上寒暄完,萧九渊插嘴说道:“一年多不见,燕小姐的修为愈发精进了,人也出落的越来越美了。”

  “哪里哪里,世子爷谬赞了。倒是世子爷修为长进了不少,想必没少得活佛指点吧?”

  燕璇瞬间将话题扯到了讲经的活佛身上,眼神也看向了佛台上供奉的祭品。

  “早听闻密宗杀人献祭,剥皮抄经,剔骨做法器,今日一见还真是如此,乍一看,我都以为是进了剥皮抽筋的地狱,又像是进了个屠宰场,总之怎么瞧都不像是个佛堂。”

  燕璇含枪带棒,阴阳怪气地说道,完全没有给他面子,也没有给皇帝面子。

  “燕小姐有所不知,用来祭祀的犯人都是死牢里关押的死囚,就算现在不杀他们,他们也迟早没命,还不如用来做贡品,献祭给神明,也算是为他们消除罪恶,积攒无上功德。”

第191章 密宗活佛(四)

  燕璇轻哼了一声:“既然献祭这么好,你怎么不将自己献祭给神明?”

  “不瞒燕小姐所说,我确实有此打算,不仅我有,天照寺所有喇嘛也有此打算,百年之后将尸身献祭给佛祖,人皮做成唐卡,写满经文,或做成袈裟,给活佛穿戴;眉骨,指骨磨成佛珠,给活佛念经时拨弄;头盖骨做成碗,供于佛前,用作祭祀器皿,或是与人皮一起制成手鼓,给活佛降妖除魔。不管是阶下囚还是得道高僧,亦或是皇亲国戚,能够被用作祭祀都是功德无量,不会因为你生前的身份而有所增减,在佛祖眼中,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萧九渊说完,人群里响起了叫好的声音,纷纷赞密宗的佛祖才是真正众生平等的佛祖。

  燕璇轻轻哼了一下,似笑非笑道:“你将死说得这么好,又为何要等到寿终正寝呢?早点将自己献祭给佛祖,早点解脱不是?”

  燕璇一边说一边走到那些个伺候的丫鬟侍卫身边,问道:“现在是献祭囚犯,等囚犯献祭完了,你说他们是会献祭他们的子女,还是会献祭你们这些无权无势,为奴为婢的人呢?”

  燕璇加重了“人”字,而后又道:“我只听说试毒的宫人会先主子吃饭,其他的好事,宫人会先主子们享用吗?”

  丫鬟侍卫们俱是低头不语,但有几个人微微颤抖的身子已经表明了一切。

  萧九渊见此,赶紧打断燕璇,“燕小姐莫要耸人听闻,人各有命,他们出身低贱,就是命中无福,命中无禄,早点献祭便是早点终止他们受恶报的时间,让他们早点解脱,不再受苦受难,正如归宗斩蛇,南泉斩猫,皆是杀生证佛,我们这也是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归宗斩蛇,南泉斩猫是禅宗公案,燕璇曾听赵亭业说过,归宗斩蛇说的是归宗寺智常法师在除草的时候发现一条蛇游过,智常法师用锄头将它斩杀了,被慕名而来寺庙参禅的僧人看见,僧人便说智常法师是个粗行沙门。

  智常法师问僧人:“究竟是你粗还是我粗?”

  僧人反问智常法师:“如何是粗?”

  智常法师举起锄头。

  僧人又问:“如何是细?”

  智常法师做斩蛇之势。

  僧人再问智常法师:“既然如此,那我们都跟你学可以吗?”

  智常法师说:“你跟我学的事情暂且不提,你是在什么地方见我斩蛇的?”

  僧人无言以对,遂明了。

  南泉斩猫说的是南泉山上普愿禅师座下弟子争夺一只猫儿,普愿禅师见此,将猫儿抓了,说道:“你们若能说出一句合乎佛道的转语来,我就放了这只猫,若说不出,我就斩了这只猫。”

  众人哑口无言,普愿禅师便将猫儿斩杀了。

  晚上赵州和尚回来,普愿禅师将此事告诉他,赵州和尚听罢,脱下脚上穿着的鞋子顶在头上离开了。

  普愿禅师见此叹道:“如果你今日在场,小猫就能得救了。”

  这两桩公案以难解著称,多年来众说纷纭,有的人说两位高僧犯了杀戒,完全违背了佛教慈悲为怀,广度众生的教义,如果将蛇和猫换成婴儿,就不会有此争议了。

  有的人觉得归宗斩蛇,南泉斩猫,是中是正,是偏是颇都不关乎他人,大家不该执着于他们的对错,都该如赵州和尚那般顶履离去,不管什么猫不猫,杀生不杀生,才是禅者的超脱。

  还有的人认为两位高僧是杀生证佛,自己承担所有因果,用蛇与猫两条命来教化后来无数修行人,于蛇于猫于无数修行人都是大造化。

  当时燕璇病的重,没有精力关心太多,也觉得该如赵州和尚那般,蛇和猫的生死与她何干,关注自身才是真正有用的,可如今再听萧九渊提起,她才意识到,如果杀猫杀蛇可以被解释,被谅解,那么杀人也能被解释,被谅解,然后绝大多数的人都会成为被他们用来证佛的猫儿蛇儿。

  燕璇抱起花太岁,将南泉斩猫的公案说与大家听,说完之后,燕璇问花太岁:“你愿意被普愿禅师杀了证佛吗?”

  “喵!当然不!”花太岁的神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所有人在想禅意,在想普愿禅师和赵州和尚的意思,却无人想被普愿禅师抓住s的小猫儿愿不愿被他杀来证佛教化世人。你们说,如果普愿禅师在刀落的刹那松开钳制猫儿的手,猫儿会不会跑?”

  说话间,燕璇松开了抱着花太岁的手,花太岁马上一跃跳下,然后甩了甩身上的毛发。

  “猫儿当然会跑,它不是和尚,不是喇嘛,不是比丘,比丘尼,不是佛祖弟子,它不想证佛,它只想要条鱼,要只鼠,要个可以玩半天的毛球球。”

  燕璇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如锤敲鼓,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敲得大伙儿心跳如鼓,“我朝律法规定杀人偿命,狱中死囚许多都是因此被判处死刑,若按照萧世子的说法,他们不该有罪,毕竟杀生证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