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只想活下去 第20章

作者:乌柳 标签: 古代言情

  好在有从道垣子那儿得来的法器让她打发时间,不至于那么无聊。

第41章 花容(一)

  乾坤袋不大,里面装着一个八卦镜,一个摇铃,一支骨笛,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还有一沓黄符纸和朱砂笔墨。

  燕璇先是拿起黄符看了看,她看不懂,也不知他这黄符和她之前在庙里求的护身符有什么不一样,不知道能不能驱邪避秽?

  八卦镜她倒是听说过,凸镜镇宅化煞,凹镜吸财纳福,道垣子这个八卦镜是凸镜,和她平常见的没什么不同。

  纸人做得非常精致,却是没有画脸,不管她怎么摆弄,纸人也还是个纸人,不会动。

  剩下还有个摇铃,有支骨笛,燕璇一手拿着一个,左右看了看,先摇了摇铃铛,铃铛声音清脆悦耳,悠扬绵长,是一般道士作法祈福用的三清铃。

  骨笛不像是一般见的鹰骨,鹤骨做的骨笛,此骨笛要大上许多。

  燕璇放下三清铃,用帕子沾着茶水擦了擦骨笛,然后试探着往嘴边吹了一下。

  不同于铃铛声的清脆,骨笛声闷闷地,有些儿幽怨,寂寥,让人听着听着,不由得心头一紧。

  突然地,一旁折衣裳的花容呜呜哭了起来,燕璇赶紧停下笛声问她:“怎么了?”

  花容摇摇头,赶紧用手抹了抹眼泪,可不管她怎么抹,眼泪还是不停地掉。

  燕璇想了想,又摇了摇三清铃,铃声清脆漾开,止住了花容的眼泪。

  燕璇再问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不知怎地,一听笛声,奴婢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已经死去的孩子。”

  花容一家都是太夫人的陪房,从太夫人娘家跟来的宋府。

  十六岁那年,花容得了太夫人的恩典,去了奴籍,在父亲的安排下,她嫁给了一个与父亲有所交易往来的商人。

  商人家中除了母亲外,还有个双胞胎弟弟。

  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生的兄弟俩,模样也是一模一样,然弟弟与哥哥的性子却是正好相反,哥哥有礼有节,年少有为,将家里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弟弟却是木讷蠢笨不出众,自幼身子骨还不好。

  有街坊邻居说,这是哥哥在肚里抢了他的运,才会相差这么大。

  说的人多了,母亲也觉得是,哥哥心里对弟弟也满是愧疚,因此家里人平日对弟弟尤为疼爱一些。

  他们成婚后不多久,弟弟也娶了妻,弟妹精明果敢,性子火辣,婆婆选她,就是为了她能与弟弟互补一下,为此,家里还不惜给了弟妹家双倍聘礼。然而等弟妹真嫁了来,互补没瞧见,反倒是常听见她高声数落弟弟是个不中用的男人,婆婆想要教训她,每回也都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

  后来不知婆婆怎么和弟妹说的,弟妹总算消停了下来,那时她刚怀上孩子不久,所有心思都放在肚子上,没有去管他们那些个糟心事。

  也不知婆婆是怎么给弟弟调理的身子,不多久,弟妹也怀孕了,十月怀胎,她们妯娌俩一前一后生下了孩子,她生了个女儿,弟妹生了个儿子。

  有儿有女,家里人都很是高兴,不过相对于女儿来说,大家还是更高兴于儿子,尤其是婆婆,连她丈夫也更喜欢抱那侄儿,好似腿间多那么一点点,就强了不老少。

  她心里虽有些不适,但也没做计较,别人不疼女儿,自有她这做娘的来疼,可她没想到疼爱女儿的日子竟然那么有限。

  花容说着,忍不住又哭了起来,燕璇递了手中的帕子给她,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抱着她:“别着急,你慢慢说。”

  花容抽噎了好一会儿才稳下声音说道:“那天是我父亲寿辰,我和丈夫回去贺寿,女儿还太小,不好带去,便托了婆婆帮忙照顾一天,饿了自有弟妹的奶水儿喂,可没想到,没想到……等我回去,女儿就死了……”

  “怎么死的?”燕璇意料到结果,但此时听到花容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儿还是忍不住跟着颤了下,手上搂得她更紧了。

  “她,她被我那小叔子煮熟吃了!”

  “什么!”燕璇心头如被雷劈,怎么也不敢相信会是被吃了!

  “那天杀的,不知从哪儿听说,只要吃个人,就能治好他身上先天不足的病,就能补全他身上被哥哥夺走的运,他不忍吃他的儿,却狠心吃了我的女儿!就因我女儿是个姑娘,婆婆劝我,反正是个丫头,死了便死了。丈夫也劝我,那毕竟是他的亲弟弟,若不是他在娘肚子里抢了弟弟的运,弟弟也不会想要吃人治病补运,这丫头s的命,就当还给弟弟了。”

  “这一家子疯了吧!”

  燕璇气得心肝儿疼,怎么能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难怪花容从来不提她以前的丈夫。

  “是呀,他们疯了,我没疯,我上衙门告了他们一家子,我让那天杀的给我可怜的女儿偿命了!”

  花容抱着燕璇好一阵哭,热泪湿透了燕璇的衣领,燕璇才知道花容一直以来为何会这么尽心照顾她,是把她当做女儿在照顾,在弥补吧。

  不过话说回来了,家里弟妹婆婆都在家,怎么就让他把孩子煮了呢?

  燕璇问花容。

  “婆婆说她午睡去了,将孩子交给弟妹带着一块儿睡觉,弟妹和两个孩子都睡着了,不知道他偷摸把孩子抱去厨房煮了,等发现时,孩子已经被吃了一半了。”

  “这也不对呀,当时两儿出生,他生的是儿子,哥哥生的是女儿,按他家里人的意思,儿子胜过女儿,他不是已经强过哥哥了吗?怎么会这个时候产生了吃人治病补运的念头?”

  花容摇摇头:“谁知道他呢,总之他给我儿偿了命就好了。”

  “不对不对。”燕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儿。

  仔细想了想,燕璇一拍脑袋:“治病和补身是两个概念,身子弱需要的是补身,治病是身上有病,他吃人是为了治病补运,他身上有什么病?不中用的病呀!那么问题来了,他要是不中用,他的儿子是哪儿来的?”

  花容一愣,嘴唇轻微发颤:“不会吧?”

  “你再好好想想以前的事情。”燕璇说着,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个猜想。

第42章 花容(二)

  花容怔怔想了许久,燕璇也跟着琢磨了许久,琢磨来琢磨去,还比花容先说出来:“是肩挑两房?”

  燕璇的声音唤回了花容的神智。

  花容点点头:“应该是。”

  肩挑两房又称兼祧,一子顶两门,娶两个妻子,分别传后。

  弟弟不能人道,由同胞哥哥代为传宗接代,这很有可能。

  “你还想起了什么吗?”燕璇问花容。

  花容点点头:“经表小姐提醒,我突然想到了许多事情。自从我发现怀孕后,大夫交代前三月不能同房,他忍过半月就忍不得了,不停向我索欢,我为着孩子一直没有答应,慢慢地,他没有再提,我只当他想通了,没有细想,也就是那时候,弟妹也怀上了身孕。

  现在想来,他们可能就是那时候勾搭上的。

  怀孕期间,我曾有一回让他趴在肚子上听胎动,他听得高兴,说了句:还是大几月的娃娃踢着更有劲儿。我才知,他还曾趴弟妹肚子上,给她听过胎。

  他当时解释说弟弟没经验,让他帮忙听了一回。我每次都信了他的话,现在想来全都是疑点。”

  “按你这么说,在弟妹怀孕期间,他还与弟妹有过亲密来往,听胎动,这和你们真正夫妻做得没什么两样,这种事情不可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做的,弟妹对他肯定也不一般吧?”

  “弟妹……平时好像不见得,不过她以前特别爱将她丈夫程九两,与其哥哥程六文比较,说同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怎么一个是天一个是地?明明相貌身高长得一模一样,那东西怎么就差了那么多?”

  “她这话说得不对吧,她怎么知道程六文那东西长什么样?”

  “瞎说的吧,毕竟那时我已经怀上孕了,她这么说也行。”

  “不一定,她能在房中事上这么计较,想必是极为在乎这方面的,如果真像咱们猜测的那般肩挑两房,她和哥哥有了苟且,以后还能安心守活寡吗?”

  花容没话了,燕璇继续说道:“她一举得男,也就意味着以后不能再找哥哥程六文借种了,在欲望和利益的驱使下,忽悠丈夫吃人治病补运,利用他杀了你女儿,弟弟杀人偿命,你女儿没了,对丈夫一家也寒了心,肯定也会离开,那便只剩下她和哥哥了,他们之间又有一个儿子,这不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吗?”

  花容被燕璇一番话说蒙了,燕璇这猜测还真不完全没有道理,只是,弟弟会有那么傻吗?弟妹会有这么毒吗?

  花容又继续想了想。

  弟妹闺名唤作祁金金,娘家是杀猪的,她很小就跟着父亲一起杀猪卖猪做生意,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她会做生意,你前夫也会做生意,这是不是也是个巧合?”燕璇又道。

  “……还真是,我记得他们两家在同一条街上来着,不过我当时嫁过去,自觉在贵人身边长大,觉得与周遭邻居不是一路人,甚少与他们来往,只知道祁家和程家在同一条街上,两家关系如何,两家儿女关系如何,一概没有听说过,婆婆自然也不会与我说这些事情。”

  燕璇想了想,又问:“那事之后,程家人呢?可还在京城里做生意?”

  “程家人知道我家背靠靖国公府,心知再留在京城,肯定会遭我家报复,遂离开了京城,去了别处,祁家人倒是还在那条街上卖猪肉。”

  “这样吧,咱们现在这样猜也猜不明白,不如就去那条街上转悠转悠,打听一下,说不准会有新的发现。”

  “可是表小姐,您这还病着呢。”

  “好了好了。”燕璇现在只想查明真相,便是腿心子里疼,也想赶紧去。

  花容拗不过她,看她为自己的事情这么上心,心里说不出的感激。

  燕璇抱着她道:“你把我当闺女照顾,我自也把你当亲人对待,我一定帮你弄清楚这件事情,不会让你白白受了欺负。”

  “欸。”花容又不禁抹了抹泪。

  两人乘车出去,倒也不算远。

  到路口,她们下了马车,燕璇与花容走过去,花容有些怯,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她就再也没来过这条街了,街上的人估计都不认识她了,可就是怕被人认出来,她不想连累燕璇一起被人指指点点。

  燕璇倒是不在意这些,反正被人说上一两句也不会掉块肉。

  燕璇决定先去祁家肉铺瞧瞧,若没有别的发现,再向其他街坊邻居打听。

  祁家猪肉铺子不小,在一众铺子当中非常显眼,但燕璇和花容没想到,祁金金也在那案板之后,帮着卖肉。

  奇怪了,她不是跟着程六文离开京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燕璇有心上前询问,可看着祁金金一脸凶相,劈砍猪肉的模样,她又有些害怕,看了看,燕璇决定先往猪肉铺斜对面的茶楼去。

  要了个靠窗的位置,给了小伙计一块银子,问他知不知道那祁金金是何时回来的,程六文又哪儿去了?

  小伙计年纪不大,不认识花容,得了银子,便就一股脑儿都告诉了她们:“祁家姑妈是一个月前回来的,听说她家死得只剩她一个了,她靠着卖身乞讨才得以回来。

  当时她一身脏兮兮地在肉铺前认爹认哥,差点儿被祁家老爷子打出去。

  待看出真是自己的女儿,听闻她这些年的遭遇,老爷子笃定说她是被鬼跟了,赶紧让人请了道垣子来看。

  道垣子一番掐算,说这是祁家姑妈年少时欠下的债,如今小鬼已经长成了大鬼,轻易解决不了。

  道垣子坐地起价,老爷子本想拒绝的,可又怕女儿要是被缠死了,女鬼恐还会跟上祁家人,为了一大家子,他还是咬咬牙花了一大笔买命钱给道垣子帮他们除祸。

  道垣子在街头起坛作法,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又是做法又是念咒,什么门道看不出来,只知道他一通做法之后,凭空掉下了一支骨头做的笛子,道垣子说这是女鬼的法器。

  他夺了女鬼的法器,将女鬼收进了八卦镜中,只等七七四十九日,女鬼就会化作一摊脓水,从此灰飞烟灭。

  他还叮嘱说,祁家姑妈现在身体太过虚弱,恐怕还会招来别的鬼,最好日日在肉摊上忙活着,沾点肉铺的血煞气避鬼,还真别说,自从道垣子开坛做法后,祁家姑妈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了,人也好似年轻了好几岁,可也有人说这是在家里吃好了喝好了的缘故。”

  燕璇听完,默默擦了擦嘴,那支骨笛原来是鬼笛,她还放嘴边吹了呢。

  根据伙计这些话,会是祁金金年少时欠下的债,符合小鬼长成大鬼的,好似只有花容那个被煮了的女儿了,是她阴魂不散跟在程家人身边报仇吗?

  也是,那样惨死,又怎么能不报仇呢?看来得赶紧想办法将女鬼从八卦镜里面放出来才行,可这要怎么做呢?她也不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