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后第二年 第33章

作者:相吾 标签: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古代言情

第四十一章

  “我与宝珠并没有什么, 你也见到了,那样谣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然而没有的事, 偏要被他们传得好似我要宠妾灭妻一样,更可见得我那些风流名声也是假的。”

  岑妄认真地望着桑萝道:“除却宝珠外,我也未与其他女人没有什么关系, 那日在镜湖游船上只是为了吓退你演的戏, 我和楚楚什么都有,更无收她为外室或者纳她为妾室的想法。”

  桑萝听到这儿, 不由道:“你说没有便是没有了?”

  岑妄无奈道:“我无法自证我未曾做过的事,只能在此起誓, 若我当真动一次这念头, 无论何时, 都让我被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桑萝, “宝珠的事都能被他们传得乱七八糟, 楚楚的事也同样可以, 对吧?”

  桑萝却没应这声, 谣言如何,她不管, 可是她也确实亲眼看到了楚楚抬手替岑妄整理衣领的亲密模样。

  可是正如岑妄所说, 他无法自证他未曾做过的事,桑萝也无法用还未曾发生的事去批判岑妄。

  因此她选择了沉默。

  岑妄看着她的脸色,聪明地把这话题跳了过去, 道:“我知道那些流言给你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弥补了, 同时, 我也不能让你继续被那些流言继续伤害下去, 因而我跑遍了上京所有的书铺去寻春宫图。”

  桑萝道:“只是为了证明你还是个雏?”

  岑妄纠正道:“是同样让我承受流言的伤害,这样对你来说才是公平的。”

  若论起来受到的伤害,岑妄比她重多了,毕竟没有人编撰嘲讽羞辱她的故事,而且这故事质量上乘,内容香艳,不说与《金瓶梅》一样流传长远,单是风靡全国是绝不成问题。

  等日后回了锦端,那些看过这故事的同僚下属都会对他指指点点,看他不起,他还得耗时耗力去树立威信。

  都这样了,可桑萝看着岑妄却不曾在他脸上看到一丝担忧,亦或者恼怒,反而是更加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像是在期待着她的回馈。

  此时桑萝才悚然。

  是了,岑妄方才也说得分明,他做这些是为了她,言语太轻,因而要用实际行动给她道歉。

  可是好端端的,他为何突然对自己这般上心了?

  他究竟要做什么?

  想到这儿,桑萝警觉起来了,她道:“其实你不必为我做这些,因为那些流言蜚语,我自始自终都没有在意过,因此你没有必要自毁名誉。”

  很不领情的态度。

  岑妄道:“你可以不在意,但我不能不在意你因此受到的伤害,那五个掌事的事我不会再让它上演的,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但从前因为我过于相信清者自清这点,因而忽略了这些,我更要悔过。”

  桑萝咬了咬唇。

  岑妄挠挠头道:“其实这些也是次要的,阿萝,你现在可以相信我我还是个雏吗?”

  他亲自跑遍全城书铺自毁名誉,更是在向桑萝证明自己的清白。

  尽管桑萝并没有流露出很在意这件事的模样——当然她向来不在意他的事,过分起来时,甚至能主动把丫鬟往他床上送——但岑妄的感情洁癖毕竟遗传自他的亲爹亲娘,知道爱本身就是排他的,两个人之间不该插足任何的第三者,因此若是让桑萝一直误以为他们之间有好多第三者,桑萝又能如何爱上他呢?

  岑妄代入自己都觉得无法接受,因此他也能理解桑萝一直都不待见他。

  但也没有关系,他会用实质行动慢慢证明自己的。

  *

  岑妄的事一下子闹太大了,晚间是燕王主动放弃了与王妃的你侬我侬时光,来亲自把岑妄捉走了,说是要带他去医馆查查。

  燕王的原话是:“要是不行,趁早就放了阿萝生路,没道理年纪轻轻就得给你个死小子守活寡。”

  岑妄解释的声音还没有飘远,便有丫鬟来通报桑萝,道桑至亲自来寻她了。

  桑萝很想说声不见,但转而就见岑妄不知怎么从燕王的手里逃了出来,回来寻桑萝:“阿萝不怕,你忙了一日了,早些睡,别等去见了桑叔叔后,更叫你睡不着了。我替你去见。”

  不等桑萝回答,岑妄便转头对唤月道:“给世子妃去准备沐浴的热水吧。”

  他走了后,连唤月都觉得惊悚:“世子爷今日是吃错了药,突然像个人起来了?”

  桑萝面色沉沉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事出反常必有妖。”

  *

  燕王看到岑妄出来,冷笑道:“怎么?担心阿萝不要你,回去与她求情了?”

  岑妄道:“哪有,你说桑叔叔与你一到来王府是要见阿萝,却不知阿萝不想见桑叔叔,见了夜里就要睡不着,如今那丫鬟去告与她桑叔叔找上门来,她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定然在左右为难,因此我回去告与她安心睡,我替她应付过去就是了。”

  燕王倒也能理解,虽说做儿女的要孝顺父母,可是桑至把桑萝丢在上京十四年不闻不问不说,便是现在好容易父女团圆,也不见亲热,桑至谈起桑萝时言语总是生疏的,燕王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是很瞧不起桑至的。

  因此岑妄这般说,燕王反而很大度地说:“无妨,你去见便是,我先把大夫请来府邸,也不怕你去迟了医馆关门。”

  岑妄简直无语,道:“父亲你也信那些谣言,我在军中与人比大小,可从来没输过。”

  燕王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中看不中用?赶紧去,别在这儿给我犟嘴了。”

  岑妄无法,只能先去见了桑至,再回头受这屈辱的检查。

  桑至在前厅等着桑萝。

  毕竟岑妄是燕王的亲生儿子,也不大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因此,桑至知道岑妄不行的消息,比燕王还要早一天,但一直都没来见桑萝,是因为他拿捏不准这事究竟是真还是假。

  桑至同是男人也是深知男人的脾性,若是让岑妄知道他这个老丈人信了他不行的话,也不知道会生多大的气,搞不好会离间了小夫妻的感情。

  因此桑至选择了按兵不动。

  但是今天忽然的,燕王来寻他,问道:“阿萝可曾向家里人说过什么?”

  桑至立刻明白这是为了岑妄那件事来的,忙道:“阿萝并没有说什么。”

  燕王点头:“阿萝确实是个好孩子。”话锋一转,“但这也不是阿妄与她分房睡,让她独守空闺的理由,待我将那臭小子拎去医馆查清楚。”

  若是之前桑至还有几分怀疑,但现在连燕王这做爹的都怀疑岑妄,桑至再联想到岑妄平日里青楼鲜少去,去了也只是听曲喝酒,老实得很的作派,又想想他这年纪了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的事,于是顷刻就全信了。

  桑至大惊道:“若是此时让阿萝与世子爷和离,岂不是直接坐实流言,这让世子爷的脸面往哪里放?且缓缓。”

  燕王看他眼:“总得先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不会还是不行,若是不行,是有的救还是已经药石罔用。若是真到了废物的地步,还要强留阿萝,阿萝岂不可怜?”

  桑至听了有些心焦,燕王的意思很清楚,若是岑妄真的不中用,就放桑萝回去,可就怕年轻姑娘不知事,信了那谣言,顷刻就要闹起和离来,更是给岑妄雪上加霜,连治疗都有心理压力。

  因此他需得先来告诫桑萝一声,不要瞎提和离,岑妄治疗不易,更要加倍关怀他,没准他放松下来,成效也能见得更快。

  所以他才和燕王一起到了王府。

  只是事情出乎他意料的是,来见他的是岑妄而不是桑萝。

  桑至有些奇怪,还在探头看岑妄身后是否还跟了人,岑妄已经开口道:“阿萝这些日子忙铺子上的事有些操劳,我让她先睡了,岳丈有事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可那种事情哪能跟你说啊,桑至心里叫苦,只能道:“我找阿萝是有些父女之间的话要谈,世子爷让她出来见我,你与王爷忙碌去就是,不必理会我们。”

  岑妄一字一顿道:“阿萝已经睡了,岳丈有事可与我说。”

  桑至因为从这话里听出了些维护之意而惊诧地看着岑妄,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解释道:“世子爷恐怕误会了,我此番来并不是要阿萝和我归家,而是要她与世子爷和睦过日。”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爹!岑妄都在心底气笑了,女儿嫁的夫君是个不中用的大马猴,他不想着帮女儿逃离苦海,反而要女儿忍气吞声,真的要在深宅大院里含泪独守空闺,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岑妄道:“桑叔叔,如果阿萝还留在王府,有且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她不用独守空闺,否则,我定然与她和离,放她生路。”

  桑至张嘴要解释。

  岑妄道:“我知道桑叔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因此待我如亲子,可我毕竟不是你的亲生骨肉,阿萝才是,你更该把作为父亲的关心与爱护给她,而不是给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我自有父母心疼,一无所有的是阿萝。阿萝被你抛弃是十四年,被继母虐待十四年,已经足够可怜了,请你不要在她的悲剧上雪上加霜了。”

  桑至缓缓把刚张开的嘴闭上。

  岑妄道:“以后你要寻阿萝有事,可以直接寻我告知,若我觉得你的话还能听,我会转达给她的。”

  桑至问道:“可是阿萝与你说了什么?”

  岑妄道:“她什么都没有说,阿萝不是喜欢搬弄是非的人,只是我见她见了你后,总有些闷闷不乐,因此不想她不开心。她的快乐已经足够少了,我们没必要再给她制造不愉快了,是不是?”

第四十二章

  次日晨起, 王妃的丫鬟过来,说请桑萝与岑妄一道去上房用早膳。

  王妃来请,桑萝不能不去, 瞥到身侧的岑妄,她倒也是能猜到王妃的目的,于是把目光移开, 只是死死地盯着脚下的路看。

  岑妄却是很轻松, 还问桑萝:“等用完膳,我带你去靶场骑马好不好?”

  桑萝愣了一下:“你要教我骑马?”

  岑妄点头道:“阿萝, 等你学会了骑马,到锦端后, 我就带你去看月牙泉。”

  听到月牙泉, 桑萝抿了下唇。

  “你知道锦端的月牙湖吗?锦端天气干燥, 有沙漠,那儿连草木都不长, 唯独鸣沙山不同, 在极端旱地还能长出一片月牙泉来, 泉水清冽甘甜, 嵌在沙海中,像是一叶脆弱又却坚韧的苇芦, 也是残酷的自然手下留情的温存慈爱, 让人见了就觉得很震撼。”岑妄道,“我从前无事便最爱去鸣沙山那里看月牙泉,有时候甚至能在湖边坐上一天。我觉得依你的性子, 你一定也会喜欢的。”

  是, 她确实很喜欢那片月牙泉, 杀了岑妄后, 她没有马,只能靠双腿跑了很久,才越过鸣沙山,看到那片月牙泉,顿时,她被那泉水的温柔与坚韧而震撼到再也挪不动步子,她自知无法逃出生天,因此她选择月牙泉做她最后的依偎。

  她从鸣沙山滚下去,像是在奔向她的自由。

  可是现在,岑妄却告诉她,他也很喜欢那片月牙泉,这让桑萝的心情感到复杂起来,一方面她觉得自己的圣地被岑妄的喜欢而玷污,另一方面又实在难以相信以岑妄的品行,能喜欢上月牙

  泉。

  但偏偏,他又能把月牙泉的好给说得明白。

  桑萝不想听下去了,若说骑马,她是一直都很想学的,上辈子就想了,在锦端时看到别人纵马疾驰时,总是羡慕马上之人的自由自在,她那时便觉得等学会了骑马,她就可以自由地去更远更多的地方了。

  可若只是想学骑马,也不一定要岑妄教,王府里好些人能跟着从锦端到上京来,本来就是会骑马的,譬如教她看账管铺子的管事,因此桑萝没应岑妄,只是把脚步加快了。

  岑妄见状,眸色一暗,但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来,跟了上去。

  王妃来请他们吃早膳,果然是为了岑妄的事来,饭后她便把岑妄支开了低声温言与桑萝道:“阿萝你放心,昨夜王爷已经带岑妄检查过了,他没有问题的。”

  桑萝含糊地把这事给应付了过去,又问道:“母亲,那个靶场是所有人都可以进去骑马的,还是只有男子才能入内?”

  王妃道:“你是燕世子妃,可以畅行无阻,不用担心。”

  桑萝点点头,道:“母亲,我便先走了。”

  王妃点头。

  桑萝走后,岑妄因为无聊,又绕回王妃屋内,王妃看到他,随口问了句:“你怎么还在这儿?”

  岑妄道:“除了这儿,我还能去哪?阿萝又拒绝我陪她去铺子了。”

  王妃道:“铺子?她刚才还问我她能不能去靶场骑马,我还以为是你陪她去的。”

  岑妄一下子把身子坐直了:“什么?”

  *

  桑萝寻了管家教她骑马。

  管家确实也是个骑马好手,教得很细致,桑萝的胆子也大,甫上马,并未流露出任何的怯色,反而很大胆地催着马往前走,等她发现马似乎很温驯,那几步走得又稳又妥当,于是她的胆子更加大了,独自御马在场地里走了大半圈后,就催着马小跑起来了。

  但事实证明,桑萝还是有点托大了,马跑与马快走根本是两个概念,她并没有完全掌握好御马的技巧,等到马的速度一快,桑萝再察觉到她已经没法掌控住马驹时已经迟了,就见那马直冲着栅栏去,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跨栏,而因为加速冲刺,桑萝已经在马背上被颠簸到快要甩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