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冢三部曲之二:樊笼 第50章

作者:卿隐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穿越重生

  两人都止不住的气喘,大冷的天也止不住身上的细汗,连脸上的妆粉都花了去。

  “缓缓先。”苏倾喘道:“待会将面上再仔细着抹匀些,否则过会就得漏了陷。”

  月娥赞同的点点头,却也累的说不了话,大口喘着气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两人遂强自镇定的席地而坐,时而眺望远处渡口,时而观望后头大明寺的盛况,做出副出来踏青的模样,便是旁的人见了也不以为意。

  休整了会后,两人稍稍缓了过来。

  拾掇妥当后,她们便起了身。月娥从袖中掏出了叠银票,分了一半递给苏倾:“给,这是答应你的。”

  苏倾接过,拢于袖中。

  她看向月娥,不免问了句:“你想好了?要入京?”

  月娥摸了摸袖中的路引,面上继而浮现坚定之色:“自然。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做了这么多事,自然是为了博那一线富贵的。”九殿下允她事成之后,他的后院给她留有一席之地。这泼天富贵的机遇千载难逢,她,舍不得放弃。

  想着两人到底经历了这么一场境遇,苏倾便忍不住多提醒了她一句:“你当真确定此行走的是富贵通道,而不是那亡命死路?”

  月娥咬牙道:“无论什么,我都要去搏一搏,否则真真是万般不甘心。倒是宁愿拿命搏场富贵,也不愿穷困潦倒的度此一生。”

  苏倾便不再说了。

  两人到了渡口后,拱手道别,各自上了船分道扬镳。

  月娥北上,苏倾南下。

  彩玉彩霞他们一干下人没有手令压根出不了城,他们犹惊犹恐的只能先去宋府寻老太太做主,可老太太正哭天抢地的担忧着她的宝珠,哪里还听得督府后院姑娘不姑娘的,别说丢了去,便是死了去也别过来烦她一耳朵。遂让人乱棍打了出去。

  一干下人只觉万念俱灰。只能暗暗存着侥幸,或许他们姑娘晚些就能回来呢?

第75章 下重注

  京城宋府是个两进两出的宅院,白墙黑瓦,红漆大门上方黑色匾额上书‘宋府’两个大字,正是当年宋毅在京中为官时所置办的。

  院内甬路相衔,并无过多的点缀,进二门便是方砖墁地,再之后入了正屋,入眼的便是几个四尺斗方的山水画,着墨巧妙,笔触精到,颇有一番精微意境。

  此时厅堂前的硬木八仙桌上摆放了一副棋盘,棋盘上方黑白两子对垒分明。再细看过去,便能瞧出其中战云密布,双方棋子都无路可出,似乎是局死棋。

  可若再仔细琢磨,偏又觉这棋局又有几分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直到福禄打外头匆匆回来,宋毅方从这棋盘中收了目光。

  福禄趋前小声禀道:“大人,右相大人入宫了。”

  此番自在宋毅预料之中,闻言面上亦无甚波动。

  余光又扫了眼那棋局,他阖眸冷哂,没有十足的诚意,便妄想让他轻易下注?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在他这里可是行不通的。

  右相入宫觐见的时候,皇太孙正在给圣上喂药。见到来人,皇太孙面上不免浮现抹亲近之意,却也碍于在圣上跟前便未多言,只与右相之间相互见了礼。

  圣上今日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他将脸微微侧向身旁的姒昭,颇有几分慈爱道:“昭儿,你先退下罢。”

  姒昭知道他们有密事相谈,扶着他皇祖父坐好后,便恭谨的行礼退下了。

  直待寝宫的殿门关上,圣上方将目光转向右相,声音淡淡道:“说罢。”

  右相叹口气,面色沉重的将他探知的情况悉数告知。

  听得宋毅那厢并未给肯定答复,却只是模棱两可的说会忠于圣上支持正统,圣上的面色迅速沉了几许。

  正统,从来能登上大位的便是正统。

  右相叹道:“怕他也是看出了皇太孙处境艰难,左右权衡,不肯轻易置身。这宋制宪奸猾老道,远不如宋老太师忠心贯日。”

  圣上沉着眼皮并未开口。

  空气沉默了稍许,右相又迟疑道:“其实宋制宪未尝没有另层顾虑……圣上何不赠他丹书铁券,也可免他后顾之忧?”

  圣上心里清楚右相所言的顾虑是何。

  便是皇太孙之故了。当年因他表兄之事,他对那宋制宪自是恨之入骨,几次当众扬言日后定要取那人性命替他表兄报仇雪恨……想来,那宋制宪焉能没所顾忌?

  想到皇太孙那非黑即白的性子,圣上不免忧虑。他不是不知昭儿的脾性其实并不适合这皇位,只是身为太子长子,若昭儿不能登位,等他的便只能是身首异处了。

  五指尚有长短,人心又焉能没有个亲疏?

  圣上心里长叹着气。似累了,便挥手令右相退下了。

  右相见圣上并未应此厢,不免有心想再劝,可见了圣上不欲多言的模样,却也只能心事重重的退了下去。

  没成想,皇太孙却没离开,而是在殿外候着。

  见他出来,皇太孙神色一振,忙迎上去低唤了声舅父。

  看着皇太孙,右相想到刚与圣上谈及的一番话,心下不免也有些难言滋味。

  皇太孙端正仁厚,品行高洁,可就着性子太过执拗,在他眼中是非黑即白半点沙子都容不得。

  右相苦笑。故太子只教导了他要仁善慈孝,却未来得及教皇太孙帝王心术啊。

  待皇太孙跟右相相携离开,太监总管方低着头匆匆进了寝宫,然后在圣上耳旁小声说了一番。

  圣上失神了会,然后满是感慨的低叹:“若是皇太孙有老九半分的果断跟狠辣……”说到这,他便止住了话,只是莫名的长叹了口气。

  “人可有安置妥了?”

  太监总管忙回道:“圣上放心,此厢动用了尽半数暗卫,辗转了三五个地,没个几日功夫,任哪个也休想查出个蛛丝马迹来。”

  圣上垂着眼皮,苍老的面上浮现抹沉郁来:“既然他爱惜羽毛不肯轻易置身,那朕就推他一把,让他不得不下这场重注。”

  目光扫向那垂首躬身的太监总管:“你去将那吴……不,去将太子妃给朕叫来。”吴家首尾两端,此事若交予吴氏,他不放心。

  太子妃从寝宫出来的时候,一贯温和的面上渐渐浮现坚毅之色。

  转而看向旁边的宫婢,轻声吩咐道:“去请皇太孙今个到我宫里头用膳。”

  宫婢应道:“喏。”

  皇太孙刚从外头回来,他的正妃吴氏正替他更衣的时候,这时有奴才来报,说是东宫的人过来了,传太子妃的口令让皇太孙去东宫用膳。

  皇太孙从来纯孝,听得母妃口令,急急更了衣后,便要携那吴氏一同前去。

  宫婢道:“太子妃只传令让皇太孙您一人前去。”

  吴氏的脸色僵了下,而后又若无其事的说了声好的,又轻声细语的嘱咐皇太孙替她向母妃问个好。

  皇太孙离去后,吴氏回了屋内暗暗垂泪。吴家嫌她连生三个女儿没了指望,便存了另起炉灶的心思,她听说她那三妹早就与那九皇子暗通款曲,连嫁妆都偷偷备好了。吴家就这般弃了她去,丝毫不顾忌他们这番运作,会将她打入怎样的一番境地。

  太子妃看着皇太孙吃过了两盏酒后就令人撤下了。然后让下人扶着他去了里间的屋子。

  待屋子的两扇门紧紧阖死,她方闭眸长松了口气。

  为了昭儿,她这个当娘的,便是成魔成鬼都使得。

  玉澜殿里,九皇子雷霆暴怒,一个大耳刮就冲那幕僚就扇了过去:“人呢?!本皇子问你人呢!”

  那幕僚哆哆嗦嗦的跪着,便是被扇的头昏眼花也不敢发出丁点痛呼声。

  九皇子冲他又猛的踹过去:“废物!一群废物!”

  这时有奴才匆匆来报:“不好了殿下,宋制宪带着人到了宫门外,说有要事求见九殿下!”

  九皇子脸色大变。

第76章 你别怕

  吴越山闻信后带着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来势汹汹的赶来,待到宫门口见到宋毅及他带回京的若干人马,当下便黑了脸。

  “宋督宪好大的官威,无奉无诏的带着兵马排阵宫门前,是要做什么?犯上作乱不成。”

  宋毅正面沉如水的盯着宫门的方向,闻言便抬了眼,见是那九门提督吴越山,遂沉声道:“谁道本官无奉诏?烦请吴提督看清楚再问责。”

  说着抬手举过明黄色诏令,却不等那吴越山看清楚,顷刻便冷冷收了回去。

  吴越山面有愠色,却被他压了住。恨恨朝宋毅的方向扫了眼,然后一拂袖,冲身后的人使了眼色,之后步军统领衙门的一干人等脚步铿锵的迅速小跑起来,成扇形将宋毅的一干人马给围了起来。

  宋毅扫了一眼,之后又将沉冷的目光盯向宫门的方向。

  吴越山心中大恨。这般表现,分明是不将他这个九门提督放在眼里。

  大概过了好一会,紧闭的两扇宫门方缓缓从里面打开,紧接着走出来一个低头缩肩的太监,小步匆匆的走到宋毅跟前几步远处停住。

  宋毅紧盯着他目光似利剑。

  那太监硬着头皮道:“宋大人,九殿下让奴才过来给您回个话,道今个天色太晚,宫门就要落钥了,实在不便放您这厢入宫拜见。还望您这厢体谅,若有事便明日再议罢。”

  话刚落,周围气氛陡然沉凝。

  站在宋毅身侧的梁简文两目赤红,闻言几欲按捺不住的要冲进宫去,吴越山的人见了顿时刷的下抽了刀剑,宋毅的人迅速转身亦抽了剑与其对峙,一时间气氛就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宋毅抬手将梁简文挡了住。

  梁简文颤着声:“宝珠她……”

  宋毅眼神制止住。他转而看向那太监,面上沉静,可眸底深处却泛着寒光:“烦请转告九殿下,事出紧急,还望殿下能应允下官求见。若点心肯开恩,下官感激涕零。”微顿,又沉声道:“下官会一直在此间,等待九殿下的答复。”

  那太监瑟瑟应了,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吴越山面上变幻莫测。他也不是耳目闭塞,自然提前也得知了些信,先前还有几分不确定,如今瞧来是十之八九。

  九殿下既应了他这厢,也想去拉这姓宋的入了这盘局,也是好盘算了。

  吴越山这般想着,不免朝那宋毅的方向看了眼。如此也好,有了这位的加持,九殿下的盘算会更大些。更重要的是因此间事他们二人之间必生嫌隙,如今非常时期倒是不显,待到大事既成时……思及至此,吴越山生出几分幸灾乐祸来。

  从龙之功,他觉得他一人领受便足够了。

  足足两刻钟的功夫,紧闭的宫门都未再次打开。

  宋毅抬头看了看天色,眸光愈发的深不见底。

  他转而看向守门侍卫,手里的诏令紧握了握,然后面色沉静的举步向前,道有紧急要务需求见圣上。

  守门侍卫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一人应下,便进了宫赶紧去回禀去了。

  之后,直到宫门落钥前一刻方有太监出了宫门回了话,道是圣上圣体违和早就歇下了,若有要事就明日再议罢。

  宋毅面罩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