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她如花美眷 第78章

作者:衮衮 标签: 甜文 穿越重生

  不过现在没有外人,他还是能偷会儿香的。

  如此想着,戚展白便褪了外衣和鞋袜,掀开被子躺进去。

  不等他张手,沈黛便“咕噜”滚进他怀里,抬起胳膊伸出脚,八爪鱼似的抱住了他,叫他动弹不得。

  “你这是要勒死我?”

  戚展白哭笑不得,却也没反抗,略略侧过身,从她手底下抽出自己的胳膊,圈在她腰间,将她抱入怀中,耳鬓厮磨。

  浅浅呼吸,亲身感受着来自她身体的温度。朝思暮念的馨香宛如春水灌入沟渠,顺着血脉游遍四肢百骸,直至将所缺口都悉数填满,再无半分罅隙。

  也是这一刻起,他脑海里紧绷了几个月的弦才算彻底松下。

  真好,他的昭昭他的妻,终于回来了,回到他身边来了。

  那种放松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庞大到没有边际。戚展白长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惬意地享受此间难得的温存。

  “小白。”沈黛忽然勾起头。

  戚展白略略掀开些眼皮,浓睫下的一线天光泛着迷离,吐字也含有浓厚的鼻音,“怎么了?”

  “我有一事想问你。”沈黛下巴搁在交叠的两只小臂上,趴在戚展白旁边,眼睛直溜溜看他,“那日在烽火台上,你是怎么认出,刺客手中的人质不是我的?”

  摸着良心说句公道话,宇文沁的易容,若只说是能以假乱真,都谦虚了。从容貌到举止,若非自己就是当事人,恐怕连她自己都要相信了。

  戚展白神秘地笑了笑,闭上眼睛不说话。

  沈黛越发好奇,撼着他肩膀,“告诉我嘛,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戚展白将她搂到怀里,手顺着她肩背缓缓滑下,轨迹暧昧,似笑非笑地道:“她身段没你好。”

  这是赤/裸裸的调戏啊!

  沈黛咬着牙,索性贴紧他,勾住他脖子软声撒娇:“别逗我了,快说嘛。”

  戚展白很受用,脸上的笑容都大了些。沉吟了下,他蹭着她颈窝微醺般嘟囔:“她声音也没你好听。”

  “哎呀!”

  沈黛被他这太极打出了一肚子火,偏生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在夸赞她,她便不好动手打他,干脆以“赖”治“赖”。他想休息,她便抱着他胳膊摇晃,在他耳边念个不停,不达目的不罢休。

  一床被褥里统共就这么点空间,两人贴身一通折腾下来,很快便掀起一股热浪,在戚展白心头灼灼烧了一番不够,又咆哮着直往他腰腹下冲。

  换成平日,他大约已经“兽性”大发。可今日不行,她身子还虚着,吃不消,他不能这么禽兽。

  咬咬牙,戚展白叹息一声,捧起她的脸亲了一口,“你不会哭的。”

  “什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沈黛跟不上他的思路,呆呆眨巴着眼看他。

  戚展白瞧着满心欢喜,笑了下,又亲她一口,“倘若真是你,知道烽火台上有危险,是不会哭着向我求救的,还会......”

  还会想方设法让他离开,宁愿自己和刺客同归于尽。

  就像那日在悬崖边上那样。

  旁人不知道,他却清楚。

  他的昭昭,表面瞧着骄纵任性、弱不禁风,被针轻轻扎一小下都会哭得稀里哗啦,好像下一刻就会死掉一样。可当他不在的时候,她比谁都坚强。

  脑海里重又浮现出悬崖上的一幕,即使现在佳人已安然抱在怀,戚展白心里仍旧后怕,本能地收紧臂弯,腰背逐渐佝偻下。

  沈黛感觉到他双臂绷紧的力道,勒得她快喘不过气,隐约还在颤抖。

  她感动也心疼,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抚,只将那日他在天火雷下庇护自己时说的话,又还赠给他,“莫怕,我在呢。”

  无需其他言语,这一句就已足够。

  戚展白鼻腔里荡起轻笑,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亲了口她柔软的面颊,“我也在。”

  说完,便像掬一抔软水般温柔地拥着她,安心地合上眼。

  金灿灿的阳光从透过窗上的桃花纸漏进来,屋里安静得像一个梦境。

  两人都默契地不说话,就这么无声相拥而卧,在沉静的冬日里分享彼此的沉静。积雪从枝头簌簌散落,鸟儿啁啾着从叶底窜出,羽翅掠过带露的叶尖,惊得池中的残荷倾了圆叶,泻下一串晶莹的水珠。

  看得见看不见,都不要紧,景在心中,人也在心中。

  安静持续了很久,直到远处隐隐有一点细碎脚步声,窗纸上很快移过来一片身影,轻轻敲了敲窗棂,是关山越。

  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唤了声“王爷”后,便停下来不出声了。戚展白催了两句,他才支支吾吾道:“宫里派人过来请王爷,呃......是......呃......是陛下召见。”

  这话宛如一盆冷水,哗啦,将屋里所有旖旎都冲刷了个干净。两人都“唰”地睁开眼,愕然看向对方。

  陛下召见。

  倘若没发生这起□□,倘若他们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事,倘若他们当初根本就没有去过西凉,那这四个字,该是多么稀松平常的四个字啊!

  可偏偏......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最辣不过老天爷。他们躲了这么久,该来的却一样没少来。

  现在的戚展白,到底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那个人。是勤王保驾有功的臣子?还是二十年前被他抛弃的皇子?

  沈黛心中百感交集,身旁人动了下,她忙收紧臂弯拼命摇头,恐他这回进宫后又像上回那样受打击,死活不肯让他走。

  戚展白笑了下,捉了她的手,在唇边轻轻啄了口,“我总不能躲一辈子。放心,我能处理好。”抬手帮她掖好被子,“你且好好在这睡一觉,醒来我便回了。”

  如此柔声哄了好久,戚展白才将人安抚好,起身穿戴整齐出去。

  屋门一关,凛冽的北风吹拂面颊,他那颗柔软的心便瞬间同这天地间猎猎呼啸的寒意一样肃冷坚硬了起来。

  一切还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在下一章完结。

  包子会有的,放心吧~

第62章

  戚展白快马从京郊赶至皇城, 时已近黄昏,天边点燃了橙红的霞光,流云飞浮, 好似敲碎在碗底的鸡蛋清。

  桂殿兰宫沉在日暮云霞下, 内侍们高举着手里的纸捻,沿墙根碎步向前, 依次给石亭子燃灯。朱红的墙门廊柱被光照得鲜焕,远远瞧去,有种别样的深邃壮阔。

  这样的场景, 戚展白不是第一次见,却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这样一座辉煌的百年宫阙,也有冷清的时候。

  一场浩劫, 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掏空了所有妆蟒堆绣。短短几个月,青砖地上就钻出了茸茸枯草,最长的甚至快要淹没他脚踝。御书房还是他离开前的模样,可殿门上的朱漆却已剥落。

  而殿内那位正捧着奏折翻阅的帝王, 也再不复之前面对他时精神抖擞的模样。

  囚禁的日子并不好受,苏含章几乎是无节制地将自己过去二十年所受的苦,在这短短数月之内, 全都报复回了他身上。

  洗衣、劈柴、生火......稍稍出一点儿差错就鞭刑针扎地伺候。

  昔日龙骧虎步、金尊玉贵的天子, 终是被折磨成了一把枯柴, 同田埂间一捧烂泥无异,眼下就算披上龙袍,也显得格格不入。风一吹,明黄的衣角空荡荡地飘起来, 他整个人仿佛也能飘起来。

  戚展白跪下,向他行君臣之礼。

  “起来吧。”

  天佑帝木讷地从奏折上抬起视线,定定看向他,从上大下,格外细致地打量。一双老眸沉静又悲切,目光中似有万千情绪涌动,却是一点也无法宣之于口。

  良久良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有意思的问题,戚展白很想笑,这些年自己就活在他眼皮子底下,过得好不好,他都知道,又有什么好问的?

  天佑帝也觉察到自己话里的可笑之处,讪讪咳嗽了声,转而望向窗外的宫灯,有些艰难地开口:“朕今日召你过来,是想同你商议大邺后继之人的事。”

  “同样的问题,在你出发前往西凉之前,朕曾在这里问过你一遍,当时你说你不敢妄言,朕也就没继续。而今你勤王有功,又是......”

  抿唇沉默了下,他沉声接上,“又是朕的儿子,完全有资格过问。朕再问你一遍,这山河社稷的重任,你可愿意担?”

  他转头直直盯着戚展白,终于不再躲闪。眼神里沉淀着希冀的光,像是野火焚烧过后的草原,在苦苦等待春风。

  戚展白也睨着他,神色平静,不复之前的敬畏。如此对视片刻,他的声线在殿内冷冷地荡响,还是那句:“微臣,不敢妄言。”

  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即便知道自己是皇子,也是如今唯一一个能继承大统之人,他也不愿认回这个父亲。

  天佑帝目光中露出一丝狼狈,唇瓣剧烈颤抖,喉咙窒住,久久无法言语,只能用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紫檀桌案一角,指甲快要折断,他也毫无感觉。

  窗外宫灯在风中极速飞旋,明明暗暗的光,深深浅浅的影,斑驳交织在两人之间那相隔仅数尺的距离内,牵扯出过往无数寂静而苍白的流年,恍若凝固。

  “倘若陛下没有别的事,微臣就先告退。”戚展白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站住!你给朕站住!”

  天佑帝神情忽然激动起来,快步绕过桌案追去,宽袖“哗哗”甩落一沓奏疏,打翻一砚新墨,他也顾不上收拾。

  奈何戚展白健步如飞,天佑帝如何也追不上,眼见他快要出门,他急火攻心,朗声冲他背影大呵:

  “你不要这天下,难道是想让昭昭再过回朝不保夕的日子,像在柳州湖边那样?她身子不好,你当真忍心让她跟着你吃苦?”

  戚展白脚步一下顿住,怔了半晌,霍然转头,怒道:“你派人跟踪我?”

  天佑帝叫他眼底的火气灼了下,眼神微有躲闪,但也仅是一瞬,他便端出帝王高高在上的威严,郑重道:“你是朕的儿子,朕是关心你,怕你出事,才派人暗中保护。”

  “关心我?”

  戚展白仿佛听见了人生中最大的笑话,不禁牵唇冷笑连连。

  “关心我,还把我丢在戚家不闻不问,一丢就是二十年?倘若不是今年不慎捅破这层窗户纸,你还打算瞒几个二十年?”

  他眼底渐渐闪烁一抹带着血色的泪光,声音逐渐失控,尾音近乎咆哮。每一句问话都似从他心肺中挤出来,饱含二十年的心酸和不甘,字字都滴着心头血。

  天佑帝垂眸不敢看他,浑身血液像是骤然凝固,胸口发闷,一时竟无法呼吸。

  御书房的气氛沉凝下去,许久许久,天佑帝才重获勇气,抬起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奄奄地看着戚展白。

  “朕知道错了,这二十年,朕无一日不在煎熬之中,夜里都无法安眠。好不容易睡着,梦里也全都是你和你母亲的身影。”

  “你每日戴着面具上朝,朕都心疼不已。后来看见你终于把面具摘了,朕知道不是因为朕,而是昭昭的功劳,朕也是开心的......”

  他声音极是怯懦,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就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父亲,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犯了错,虔诚地在向自己的孩子忏悔。

  说着说着,他情不自禁陷入回忆,自言自语一般,试图从苍白的过往中扣出一丝温馨,却发现这些温馨其实都与他无关,他自嘲地苦笑了下,“都是报应。”

  都是报应!

  当初淑妃案东窗事发后,沈岸把孩子从戚家带回来,苦劝他莫要因淑妃的事而牵连于无辜,毕竟这是皇嗣,是他第一个孩子,血浓于水。

  彼时他正在气头上,非要较那一股劲,觉得自己正当壮年,将来还会有很多更加健全的孩子,舍了这一个生而有残的,并不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