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她如花美眷 第77章

作者:衮衮 标签: 甜文 穿越重生

  通体如墨的乌骓宝驹自一截横在路中间的枯木上凛然跃出,铁蹄溅起泥尘,混着血珠,挟风雷之势朝他俯冲而下。

  马上之人甲冑光寒,风氅飞扬如雄鹰展翅。

  兔起鹘落间,青山甚至都未能看清楚他的模样,腹部便中了剑。寒芒抽出,漫天血雨如蓬,他直着眼睛,从马上翻滚下来,合眸前还不忘提醒:“殿......下......当......”

  最后的“心”字还没出口,就被戚展白狠狠践踏在了马蹄之下。

  山风呼啸而过耳,凛冽如刀,夹杂着坚毅的马蹄声。

  人未至,杀气已至。

  苏含章暗骂不已,越发夹紧马腹纵马狂奔。直觉身后有冷箭正对准他,他毫不犹豫地从沈黛发髻上拔出一根发簪,随意往后一掷。

  那百发百中的狼牙羽箭果然偏了方向,锋棱折射着寒光,从他衣袖边缘擦过。

  苏含章得逞一笑,趁着这机会,在下一个拐弯处,抱着沈黛翻身下马。

  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沈黛一时反应不过来,被他带着在地上滚了几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回过神,却发现他们竟到了一处断崖边。崖下深不见底,隐隐有水声拍壁,似有激流奔涌。

  马蹄声逼近,苏含章二话不说,横刀架在沈黛颈上,挟了她站到断崖边。

  断崖石块因常年被风化,经受不住两人重量,碎了几块滑落下去,许久,方才勉强听到极轻的“咚”。

  沈黛的心一瞬提到嗓子眼。

  这高度,摔下去只怕凶多吉少......

  戚展白随后而至,翻身下马,“你不是说要与本王单独一战吗?”

  说着便甩了下剑上的血,藐然与他对峙。

  晨间清透的阳光照在他斜指向地的长剑之上,甲冑浴血,眼中锋芒与剑尖寒光烁成一线,杀气凛然,宛如炼狱归来的修罗。

  苏含章一笑森然,抬起匕首挑高沈黛下颌,“我的命,和她的命,你选一个。”

  戚展白斩钉截铁道:“本王都要!”

  长剑一抖,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来。

  苏含章手滑向沈黛腰间,一把扣住玉带机关。

  沈黛立时厉然大呵:“别过来!”

  戚展白一愣,剑锋从苏含章鬓边掠过,寒气迫人,比冬日风雪更凛。

  与此同时,苏含章已拨开玉扣,从里头抽出一束银线。

  沈黛这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何他执意要上山,到了这悬崖边也毫不惧怕——

  玉带机关连着这束银线,待苏含章飞身从这断崖跃下,银线自断,引爆天火雷,她和戚展白都会命丧于此。而崖底很有可能有苏含章事先安排好的接应,等助他全身而退。

  当真卑鄙!

  “昭昭,若有来生,我必让你做我的皇后!”

  山风呼啸间,苏含章狞然而笑,攥着银线纵身跃下断崖。

  沈黛没有时间思考,扭身跟着一块跳下,张臂死死抱住苏含章。风声疏狂,带乱了她的长发。

  “昭昭——”

  戚展白咆哮着冲到崖边,抓住她衣袖。

  嘶——

  有清脆的裂帛声。

  苏含章见势不妙,一手攀住峭壁,阻止下落之势。沈黛全身腾空,同他一块悬在崖边。山风呼啸往来,二人如提线木偶般摇摇欲坠。

  几块崖石因这剧烈动静,从峭壁上松脱滚落,还未至崖底就已碎成齑粉。

  戚展白方才只抓住了沈黛半幅衣袖,趁此机会不顾一切地探身去抓她的手。

  沈黛躲开,“不要踫我,有天火雷!”

  生死关头,心在腔子里一阵阵筋挛,她也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更加害怕死,还是更加害怕离开他。

  强自稳定心神,她扬起一双通红的眼,却是努力对他挤出一个微笑,颤声道:“你走吧......让我跟他同归于尽。”

  戚展白神色大变,不仅没走,还越发竭力探身向下朝她伸手,“昭昭乖,把手给我。”

  “我们一块经历了这么多,你难道还不相信我?”

  “我可是你的小白,无所不能的小白。”

  山风猎猎嘶吼,宛如地狱的召唤,比它更响亮的是戚展白的心跳。他显然是比她还要紧张害怕,可眉眼却温软如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极力安抚她。

  沈黛灰败的心田涌起一股力量,一咬牙,她奋力抓住了他的手。

  苏含章却忽然狂笑,“哈哈哈哈好一对苦命鸳鸯。罢!罢!同归于尽也罢!”

  他眼里俱是癫狂,话音未落,便扬手一抽银线。

  腰间银丝几乎是在一瞬间收紧,咯噔,传来断裂的脆声,沈黛整颗心都拧了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只握住她的手猛然发力,将她凌空拽起。紧接着便是一道匹练般的白光自眼前斩下,伴着清脆的骨头碎裂声,温热飞溅满脸。

  “啊——”

  苏含章凄声惨叫,声音震荡在崖壁之间,久久不绝。天火雷鲜红如血,堪堪在空中爆炸,随着一只齐腕斩下的断手和断裂的玉带一并坠入崖底。

  沈黛被这声巨响激荡,不禁昏厥过去。

  意识涣散前,她被一双坚实有力的手紧紧抱住,稳稳护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两手及时捂住她耳朵,唇瓣贴着她额头,温柔而甜蜜地安抚:“昭昭莫怕,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

  这回是真要完结啦,再有一两章善后就搞定了o(≧v≦)o

第61章

  火, 赤红色的火光在无边黑暗中升腾翻涌,夹杂刀光剑影。

  大股大股鲜血如洪水般涌来,沈黛在血海中沉浮, 想跑, 却如何也动弹不得。无数猩红如蛇一般,在火焰中踽踽流动, 像是体内的鲜血被人搅动,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极痛摧人心肝,沈黛几番醒来, 又几番睡去。

  有时忍不住捂着胸口,弯下腰拼命喘气, 都会有一双温厚的大手轻抚她额头,低柔地轻声哄她, 沈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听着这声音,她心头所有焦躁和恐慌便都没了踪影。

  尤是那道目光,深邃而灼烈,定定凝视着她, 仿佛能烧尽那团大火,直抵她心底。

  再次醒来的时候,沈黛浑身酸疼, 舌下苦涩无比, 鼻息里俱是药汁恶苦的气味, 混着淡淡佛手柑淡淡的清香。

  昏迷前一幕幕如潮水般奔涌入脑海,最后定格在那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

  沈黛的心也乍跳了下,天火雷爆炸时,一直是戚展白将她护在身下, 离得那么近,他会不会有事?

  “小白!”

  沈黛勉力支撑着坐起,拂开帏幔,挣扎着下床。

  奈何双脚虚浮不稳,她还未完全站起,身子便踉跄着要倒,蓦地跌进一个坚实有力的臂弯。平金竹叶在烛光下一晃,带得烛焰摇了几摇,灯芯“哔剥”爆起一个灯花。

  “昭昭。”

  戚展白收紧双臂,将她牢牢圈入怀中,语气似哭似喜,叹息着不住唤她的名字,不敢太大声,始终轻轻的,生怕会把她吹散一样。喉结滚动,下巴长出的胡茬扎在她脸上,微微刺痛。

  沈黛被他勒得快不能呼吸,扭动着,慢慢抬起头看他。

  唉,果然又瘦了,再这么下去,可就只剩一把骨头了。

  也不知是不是屋里烛火太过昏暗的缘故,眼前的男人满面倦色,胡髭凌乱,眉心的那道折痕比平日加深不少,都显出了几分沧桑,跟那日沙场上运筹帷幄的一代战神判若两人。

  沈黛心疼极了,抬手抚上他眉心,固执地替他揉开,“不许再皱眉了,会老的!你要陪着我慢慢变老,不准抢在我前头。”

  这口气,还是跟之前一样嚣张霸道,明明小命才刚从鬼门关救回来......

  戚展白笑了下,顺从地舒展眉眼,柔声道:“好。”

  亲了口她的面颊,戚展白抱起她,将她轻轻放回床上,仔细帮她掖好被子。

  指尖触及她那双莲瓣般的玉足,一片冰凉,显是刚才赤足踩地时冻着了,他由不得蹙了眉,坐在床尾,将她的脚捧到腿上,裹在掌心里细细揉搓,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温暖。

  “你昏迷了两日,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且在这好好休息调养会儿。”

  “两日?!”沈黛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勾起脖子四下张望,“这里是哪儿?”看着有些眼熟。

  “你家在京郊的别院。”戚展白回她,“眼下叛军刚刚剿灭,帝京里头还乱着,暂时不好回去。不过你放心,大家都安然无恙。等你恢复好,该收拾的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到时再回去......”

  他顿了下,转过头来,勾了下她鼻尖,“刚好一块过年。”

  “过年......”沈黛圆着眼睛,惘惘的。

  多么美好的字眼啊,上回他们提到这个,还是在柳州,两人刚成亲的那会儿。当时她心里满是憧憬,全然不知后来短短几月间会发生这样的惊天巨变。

  而今跨越了生死,再去想这个,当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越想,反倒越觉得不真切。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这些都只是她的梦。

  戚展白却笃定地“嗯”了声,捏捏她脸颊,给予她真实感,“莫怕,最坏的一切都过去了。”

  沈黛心弦颤了颤,咬住下唇,热意便顺着面颊往眼睛上涌。

  是啊,最坏的一切终于都过去了,多么不容易啊。

  一年的时光并不漫长,却是将他们一生中所有的波澜壮阔都浓缩了进去。

  生死别离,爱憎怨恨,人生八苦尽数尝遍。万幸,那些阴郁激愤、胆战心惊的时刻终于都过去了。有些人虽然将彻底分道扬镳,但好在,他们还有彼此,一切都还是明朗的模样。

  沈黛吸吸鼻子,将酸涩咽回腹中,见他嘴角勾着玩味,显然是在笑话她没出息,她忙岔开话题,气咻咻地埋怨道:“你竟然拿捏过脚的手摸我脸,我再也不理你!”

  戚展白挑了下眉,手递到她面前晃了晃,“你自己的脚,你还嫌弃上了?”

  沈黛噘起嘴“哼”了声,才不接他的话,还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另外一只脚也挪到他腿上,脚尖嚣张地勾摇,等他伺候。

  “你啊!”戚展白剜她一眼,也没把她的脚甩下去,用那双可以张弓舞剑平天下的手,顺从地给她揉脚做苦力。

  冬日阳光温而不热,从窗外泄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圈柔和的金边。侧脸认真而专注,有种岁月静好的温柔,长睫偶尔一颤,仿佛能掸下金粉。

  沈黛像是被挠了一下,侧枕着手臂瞧他,心里暖洋洋的,扯扯他衣袖,让出半张床榻,“你也躺进来吧。瞧你这样子我就知道,这几个月你都没怎么休息,快别忙活了,陪我说说话吧。”

  戚展白手上动作一顿,迟疑地转头看向窗外。

  两人虽已拜过天地,结为夫妻,但这事毕竟只有他们俩知道,还未告诉沈家人。与他们眼中,他和小姑娘还清清白白。以至于这两日在沈岸和沈知确面前,他都不敢表现得太过亲密。

  看来得抓紧时间,把这事过个明路,给她补一个像模像样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