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个和尚 第246章

作者:罗青梅 标签: 穿越重生

  年轻人面露失望之色,站直身,舒展身姿,展示自己高大勇武的身材。

  瑶英仍是摇头。

  年轻人落寞地叹口气,笑了笑,摘下一朵花递给瑶英。

  巴米尔道:“今天是盛会的最后一天,大家互赠花朵、互相泼水祝福嬉戏,您收下也没事。”

  瑶英朝马车看去,车帘密密匝匝围着,看不到里面情形,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年轻人露出诧异神色,忙收起玩笑之态,朝巴米尔抱拳赔礼,拿着花离开了。

  瑶英抬头看巴米尔。

  巴米尔浑身僵直,尴尬地道:“今天,年轻人可以向爱慕的女郎或是郎君赠花表达倾慕之意,不拘什么身份,都可以送。不管有多少人送花,您都可以收下,除非您心有所属。您刚才坚决不收,他以为您已经有了认定的情郎。”

  他站在公主身边,神情警惕,年轻人把他当成公主的情郎了。

  情郎?

  瑶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边不禁扬起一抹微笑。

  巴米尔可不敢笑,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一眼马车,感觉好像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直冒冷汗,下意识和瑶英站得远了点。

  台上一曲武舞跳罢,所有盛装舞伎离开彩棚,走入人群之中,载歌载舞,百姓们和他们一起踏歌扭动,年轻的少年女郎、青年手挽着手围着共舞,气氛热烈。

  瑶英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退出人群。

  不远处欢叫声四起,一群年轻人提着、抬着几只木桶,大笑着从她身边跑过。

  乐曲声变得更加急促。

  巴米尔脸色一变,道:“不好!我们快回去。”

  瑶英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哗啦啦几声,几个年轻人抄起木盆,一边大笑,一边向人群泼水,他们离得近,一盆冷水迎面泼过来,几个人都淋了个正着。

  年轻人笑得前仰后合,继续朝他们泼水。

  巴米尔愀然变色,伸手就要拔刀。

  瑶英拦住他:“我听说过王庭的风俗,这是他们的祝福,不碍事。”

  泼水的仪式来自于天竺,后来随着佛教的传播传至王庭,王庭浴佛、乞寒和其他盛大节日都会有泼水仪式,人们泼水为戏,互相祝福。

  巴米尔躬身退后,挡到她身前,护着她往回走。

  歌舞结束后就是百姓狂欢,随着明快铿锵的鼓点,一辆辆早已经准备好的水车驶入长街,人们蜂拥上前,互相泼水,日光照射下,水花飞溅,折射出一道道五色彩光。

  饶是瑶英一行人加快脚步离开长街,还是被路上的行人泼了不少水。

  等回到马车上,瑶英身上衣衫湿透,连头发都湿了,水珠顺着袖口、衣摆、发丝,滴滴答答往下淌。

  巴米尔站在外面请罪。

  昙摩罗伽双眉略皱。

  瑶英摘下面具,轻笑,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不妨事的,这都是福气。”

  昙摩罗伽看着她湿漉漉的脸庞,递了张帕子给她:“擦擦。”

  他读过不少中原的书籍,知道中原和王庭的不同,王庭的部落制、分封制和中原截然不同,风俗也差异很大,她很能入乡随俗。

  瑶英擦了擦脸,打了个激灵。最近天气凉了下来,虽然是白天,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也有些冷。

  昙摩罗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缩在车厢角落里,解开湿透的发髻,拧了拧,乌黑浓密的长发湿哒哒地垂下来,泄满肩头。身上衣裙轻薄,打湿以后紧紧贴着肌肤,像初春刚刚染了几分胭脂色的娇艳花瓣,犹红似白,朦朦胧胧,雪白的肌肤仿佛要从衫纱透出来,圆润的肩,微隆的雪胸,纤细柔软的腰肢,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再往下,甚至隐隐可以看到修长的双腿,她浑身上下都泛着湿光。

  昙摩罗伽立即挪开了视线,他绝不是有意看她,但一眼瞥到,一下子就尽收眼底了。

  狭小的车厢里,淡淡的幽香浮动,到处都是她的气息。

  昙摩罗伽放下羊皮纸,拿起一张薄毯,把瑶英整个人裹进去,拢得很紧,“别冻着了。”

  瑶英抓紧薄毯,朝他笑了笑,腮如桃花,微透晕红。

  昙摩罗伽收回手,闭上眼睛,退到车厢另一头,背过身去,轻叩毡帘,示意巴米尔赶紧回王寺。

  马车速度变快,走了几里路,又慢了下来,周围人声嘈杂,巴米尔在车帘外道:“前面堵着了,有使团乘大象入城,半条街巷都没法动。”

  瑶英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还真看到几头大象在长街慢腾腾地走着。

  不知道是哪国使团,入城仪式居然这么讲究。

  昙摩罗伽递出一枚铜符。

  巴米尔接了铜符,去找禁卫官,不一会儿,马车拐进一条夹道,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到了王寺,不过没有进寺门,而是径自去王寺围墙外那一幢幢庭院深深的府邸。

  其中一座府邸是昙摩罗伽的住处,有密道通向王寺和那口温泉,他这几天都在这里修养。

  马车直接驶进庭院,瑶英披着毯子下马车,她得赶紧洗漱换衣。

  亲兵送来热水,她洗了个澡,换上长袍,缘觉捧着一碗药走了过来:“王说公主今天着凉了,得喝一碗药汤,放了蜜果,一点都不苦。”

  一阵暖流涌过心底,瑶英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药汤。

  她让亲兵把自己在市坊买的东西给李仲虔送去,走进屋中。

  寺主有要事禀报,昙摩罗伽去王寺了。

  瑶英找出一只铜瓶,往里头插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放在昙摩罗伽的书案旁,自己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妥,把铜瓶挪到角落里,想了想,又把铜瓶挪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把铜瓶拿开,摆到窗外土台下。

  亲兵过来禀报:“公主,您的信,有几个外国使节想见您,谢全把人带过来了。”

  瑶英看了信,不敢相信,又惊又喜:“快请法师进来!”

  她等不及,拿着信快步迎了出去。

  几个裹头巾的男人在亲兵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面容苍老,一双眼睛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看到她,面庞浮起几丝浅笑,双手合十。

  瑶英疾步上前,含笑回礼:“法师,别来无恙。”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正是之前在长安相识、王庭重逢,之后分别的僧人蒙达提婆。

  蒙达提婆微笑:“公主愈发神采照人。”

  瑶英一笑,蒙达提婆和达官贵族打交道久了,这个看到谁都说好听话的习惯还没改:“法师来了王庭,怎么没和我提起?我好让商队照应法师。”

  蒙达提婆缓缓地道:“此前我离开王庭是因为水莽草可以压制王的伤势,不过无法根治。回到天竺以后,我到各地游历,遍寻医书,虽然没找到根治王病症的药方,但也略有所得,加之收到了公主的信,所以回来为王诊治。说来也巧,我游历的地方正好有一支使团来王庭,我和他们同路,这一路免去不少麻烦。”

  瑶英一直和蒙达提婆保持通信,询问怎么医治昙摩罗伽,她猜到蒙达提婆回来是为了昙摩罗伽的身体,但生怕自己猜错了,现在,猜想得到证实,她喜出望外,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让人去王寺传信。

  很快,听到消息的毕娑先赶了过来,欣喜若狂地领着蒙达提婆去见昙摩罗伽。

  昙摩罗伽从王寺回到庭院,看到蒙达提婆,怔了怔,不动声色。

  内室安静下来,烛火微晃。

  两人对视了片刻,蒙达提婆先朝昙摩罗伽行礼,为他诊脉,看了看他的脉象,眉头紧皱,长叹一声。

  “分别以来,想必王依旧劳累奔波,修习功法……”

  毕娑深深地叹口气,焦急地问:“您可有根治之法?”

  蒙达提婆摇头:“未曾发现,不过我找到几个妙方,可以一试。”

  听了前半句,毕娑有些失望,不过听他说可以试试妙方,脸上又露出期待的神情。

  昙摩罗伽面不改色,淡淡地说:“劳累法师了。”

  蒙达提婆笑了笑,谦恭地道:“王率军大败北戎,震慑四方,诸国归附。乱世之中,王一人身系数万百姓安危,若能根治王,可保几十年太平安定,造福数万生灵。不敢称劳累。”

  毕娑在一旁笑着说:“法师的住所已经打扫干净了,这一次法师可要住久点。”

  蒙达提婆微笑,道:“不论妙方有无药效,我会长留王庭。”

  毕娑欢天喜地,高兴得直搓手。

  昙摩罗伽的视线在蒙达提婆脸上转了一转,看着摇曳的烛火,“生死无常,一切皆空,强求不得,法师说过,既不能医治我的病症,不会再回王庭。”

  他和蒙达提婆理念不合,不过互相尊重,并不会指责对方的道,蒙达提婆完成约定后,启程回天竺,用不着再回来。

  蒙达提婆点了点头:“离开前,我确实觉得此生不会再回王庭。”

  他追寻的道不在王庭。

  “法师为何回头?”

  蒙达提婆看着昙摩罗伽,答道:“为两个人。”

  昙摩罗伽眼帘抬起。

  毕娑一脸茫然,“除了王,还为了谁?”

  法师不是为昙摩罗伽回来的吗?

  蒙达提婆合十拜礼,“还为了文昭公主。”

  昙摩罗伽望着他,半晌没作声。

  蒙达提婆从袖中取出几封信,摆在长案上,铺开,信封上的字迹隽秀婉丽。

  昙摩罗伽垂眸,拿起信件。

  第一封信是一年前写的,他认得瑶英的笔迹。

  她在信中说自己病症加重,问蒙达提婆该怎么缓解痛苦。

  信上所说的病症,全是他的症候。

  他拿起另一封信,这封信是十个月前写的,依旧问的是病症,这一次问得更具体。

  当时她不知道他所练功法奇诡,连蒙带猜,以为他以丹药激发功力,被丹药反噬,问了很多丹药的事。她母亲是因为天竺丹药才导致发疯,她怕他服用丹药太多。

  昙摩罗伽继续看信。

  接下来的一封信,她显然知道他修习了佛门秘法,问的都是关于天竺秘法的事,请蒙达提婆帮忙打听天竺有没有修习过类似功法,有没有彻底治愈的法子。

  昙摩罗伽看完最后一封信,闭了闭眼睛。

  她骗他。

  她说那次诀别以后,她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给他写信,不会提起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