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一个和尚 第155章

作者:罗青梅 标签: 穿越重生

  研习佛法之余,他开始学习怎么打理朝政,怎么和世家斡旋,怎么揣测人心。

  波罗留支暗度陈仓,为他训练近卫,挑选了一批贵族出身的子弟,还挑选了一批被当成牲畜贩卖的奴隶。

  毕娑就是其一,他主动要求拜波罗留支为师,发誓会为他出生入死。

  他们勤练武艺,成为他最忠实的亲兵。

  波罗留支忧心忡忡:“就凭我们这些人,没法撼动世家,罗伽,你一天天长大,他们不会放过你。”

  “就算你能亲政,你也没法夺回权柄,你会被架空,成为任他们摆弄的傀儡。”

  “你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够震慑世家,替你承担所有杀戮,永远忠于你的帮手。他必须冷酷无情,无亲无故,没有弱点,没有负累。”

  “他还必须武艺高强,不论遇到多少腥风血雨,他都能化险为夷,坚定地追随你。”

  毕娑和缘觉好奇地追问:“就像师尊的师兄赛桑耳将军那样吗?他是摄政王,一辈子忠于王室,为王鞠躬尽瘁,戎马一生,他是王庭一百年以来最厉害的勇士!”

  波罗留支苍老的脸掠过一丝惆怅之色。

  “对,就像赛桑耳将军那样。”

  波罗留支告诉自己的学生:“赛桑耳将军修习的是王庭佛门一种秘而不宣、代代相传的功法,此功法为金刚功法,霸道刚猛,若能练成,必成绝顶高手,但是修习者必须是心性纯良之人,还必须要有极强的意志和自制力,否则一旦情绪波动,极易走火入魔,遭功法反噬,成为冷酷残杀的恶魔,所以历来修习这种功法的都是佛门弟子。”

  少年郎们争着要学功法,他们都想成为像赛桑耳将军那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波罗留支摇头长叹。

  “从修习这种功法开始,就需要坚持服用丸药压制功法,每次散药,极其损伤身体,一开始只是四肢无力,慢慢地越来越痛苦,浑身骨头就像被大象碾过一样,到后来,双腿肿胀,渐渐不能行走,直到最后,形如枯槁,油尽灯枯。”

  “练了这种功法,注定会死在盛年之时,你们还要练吗?”

  少年们迟疑了一下,坚定地点点头。

  为了佛子,他们愿意练!

  波罗留支开始教少年们练习功法。

  功法实在太过邪门,最先学习的几个少年学了几个月就在一次运功时走岔了气,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波罗留支怕他们学出毛病,不敢让他们接着学,开始教毕娑和缘觉。

  两人也不适合练金刚功法,承受不住,其他几个先学的也都慢慢表现出各种不适的症状。

  那天,一个奴隶出身的少年为了突破功法,偷偷服用了过量的药物,七窍流血,险些死去,虽然最后侥幸保住了性命,却成了废人。

  而最适合练习功法的少年心性浮躁,在一次比武中差点错手杀了自己的兄弟,清醒过后,竟然毫无悔意,只想着早日练好功法,他就无人能敌了。

  波罗留支几乎要绝望。

  昙摩罗伽找到他:“师尊,你曾说过我根骨奇佳,让我试试吧。”

  波罗留支大惊失色:“不行,你是佛子,是君王,怎么能练这种功法?练了这功法,你这一生就完了!你好好研习佛法,别操心这些事。”

  昙摩罗伽看向牢室外认真练功的少年郎们,双手合十,脸上神情平静。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如果只有以霹雳手段才能成就菩萨心肠,他愿承担所有业报,亲自杀贼。

  波罗留支浑身一震,凝视他半晌,叹了口气,试着让他练习功法。

  三个月后,昙摩罗伽没有一丝被功法影响的迹象,散药后的痛苦,他也能咬牙熬过去。

  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摄政王。

  波罗留支长长地叹息一声。

  “也许这就是天意啊……”

  ……

  夺回王权后,张家受到了惩罚。

  赤玛要求他将张家赶尽杀绝,男女老少,偏远支系的老弱妇孺,一个都别放过。

  他拒绝了。

  曾经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是那么刻骨,他不会报复到无辜的人身上。

  赤玛失望地咒骂他。

  “你忘了那些死在你眼前的人吗?你根本不在乎昙摩家!你不配为王!”

  ……

  昙摩罗伽从不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所以这些年很少回忆起往事。

  他看着少年时的自己阻止赤玛追杀无辜的平民,淡然地转身离开,任她在身后哭着诅咒喝骂。

  眼前的幻象渐渐淡去。

  黑暗中透下一缕淡淡的温暖光芒。

  一声轻柔的呼唤在耳畔回响。

  “法师?”

  昙摩罗伽睁开眼睛。

  少女焦急的面庞凑到他眼前,修长的眼眸倒映出他汗涔涔的面孔,手里拈了张帕子,轻轻拭去他眉间的汗水。

  他握住她的手,望着她清澈的双眸。

  “你从哪里来?”

  瑶英怔住,眨了眨眼睛,神情有点茫然,轻声说:“……从中原魏国来的。”

  昙摩罗伽凝望她半晌,松开了手。

  一万里,如此遥远,隔着茫茫大漠,巍峨群山,浩渺长河。

  为什么她偏偏来到了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凑个5000的整数的……就晚了……

  ☆、吾道不孤(补字数)

  快四更了, 万籁俱寂,隐约有沙沙风声拂过。

  一缕淡淡的沉香清芬在莲花藤蔓纹锦帐下袅袅浮动。

  瑶英跪坐在昙摩罗迦跟前, 身体前倾, 握帕子的手收了回去。

  昙摩罗伽看着她,屋中幽暗, 但她离得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她雪白肌肤上似乎有茸茸光晕流转,他目光落在她微微散乱的乌黑发鬓边, 久久无言。

  不是佛陀送她来的吗?

  他一直不吭声,眼神有些异样,瑶英凑近了些,关切地问:“法师是不是病了?我去叫巴米尔进来?”

  声音婉转,眼睫微颤。

  每一下颤动, 似三生池旁, 一朵水莲迎风轻轻摇曳。

  昙摩罗伽回过神, 一点一点收敛游丝般漂浮的思绪,意识慢慢恢复清明。

  “不用了。”

  他淡淡地道,声音沙哑。

  瑶英看一眼他身上被汗水浸湿的袈裟, 视线回到他脸上,他脸色苍白, 刚回来的时候神情疲惫, 双眉微拧,这会儿看着比刚才还要憔悴。

  “法师是苦行僧吗?”

  她问。

  昙摩罗伽低头看她。

  瑶英认真地道:“我听人说,苦行僧以苦行作为修行手段, 他们往往独自流浪,居无定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长期断食,睡布满钉子的床,赤脚走过烧红的火炭,以各种酷刑来达到自我修炼的目的。”

  昙摩罗伽手指摩挲持珠,道:“那是天竺的一种苦行方式,沙门中的苦行不提倡这种无益的极端之苦,只要求舍弃贪欲。”

  瑶英挑了挑眉,对上昙摩罗伽的视线,直直地望着他。

  “那法师身体不适,为什么不请医服药,而是打算就这么熬过去?”

  “法师,你真的不是苦行僧吗?”

  她语气质问,脸上却带了几分俏皮的笑意。

  昙摩罗伽挪开视线。

  瑶英跟着他动作,漆亮双眸直勾勾地紧盯着他,和他对视,“如果法师不是苦行僧,为什么要忍受这些无益之苦?”

  昙摩罗伽垂眸,道:“这些并非无益之苦。”

  他所练功法奇诡,领罚也是在提醒自己,以免自己失去对生的敬畏。

  瑶英沉吟了一会儿,看他一脸法相庄严,知道劝不动他,暗暗叹口气,道:“我不敢和法师争辩,不过法师身上的袈裟汗湿了,得换件衣裳。”

  不管怎么说,他得把汗湿的袈裟脱下来。

  她说完,不等他说什么,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送一桶热水进来,还有干净的僧衣,法师要换衣。”

  巴米尔瞪大了眼睛:大半夜的,为什么突然要热水,还要换衣?王为什么要半夜换衣裳?

  他飞快看一眼瑶英,见她鬓边虽然毛毛的,像是睡下又起来的模样,但是一脸坦然,衣衫整齐,心里暗骂自己想多了,目光渐渐往下,看到绒毯上她那双赤着的玉足,眼睛再次瞪大。

  他像是被蛰了一下似的,猛地转身跑开,不一会单手抬了一桶热水回禅室,还有昙摩罗伽的僧衣。

  禅室黑魆魆的,他放下东西,悄悄环顾一圈,没看到瑶英,悄悄吐了口气,恭敬地退出去。

  瑶英已经回避进了里间,坐在矮榻前,侧耳细听。

  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她放下心,松口气,躺下接着睡。

  刚挨着软枕,锦帐外砰的一声巨响,水花翻腾,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他那么虚弱,身边没人照顾,不会晕过去了吧?

  瑶英赶紧爬起身,拂开锦帐,看清禅室情景,呆了一呆。

  暗沉的光线里,一道劲瘦的身影背对着她,正缓缓褪下身上的袈裟,露出宽阔的肩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