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朕有了读心术发现所有人都在骗朕! 第36章

作者:枭药 标签: 甜文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穿越重生

  【太后见了狐狸,定然是高兴,总比你给送那佛像佛珠强,原本每日只念半个时辰经,送了观音像,嘿!又得多念半个时辰,不然倒显得人不够真心的似的,谁能喜欢……】

  赵禹宸听着这话,心下也是一动,加之她看着明珠面上真心,想了想,便也应了,果真命人按着贵妃的话去寻了那白狐。

  如今正是春日里,半为踏青,半为游猎,按着祖制,春猎为搜,原也并不是为了赶尽杀绝去的,像是幼兽与有孕的野物,都并不能伤,有那讲究君子仁德之风的,有时候,便索性凡是母兽,便一概放了,好令其能孕育后代,繁衍生息,龙羽卫们手上的白狐也正是因着这缘故,才留得了一条命在,此刻闻得陛下来要,自然是诚惶诚恐的送了来。

  在外头转了这半日,两人也有些累了,瞧着时辰差不多,略微用了些食盒里的吃食之后,便也踏上了回途。

  这个时辰,众人也都陆续回了围场正中,以旌旆帷帐围出的歇息游乐之处,苏明珠心里还记挂着二哥改姓的事,见状便不停的左右四顾,想要瞧瞧二哥或是父亲的踪迹,赵禹宸瞧出了她的心事,便也叫她先回营帐内洗漱,吩咐人去寻了苏太尉,若是在,便再给她传信。

  苏明珠闻言福身谢过了,她问过了太后也已从行宫到了围合之中,便也叫人将白狐给赵禹宸送了来,白狐已被清洗的干干净净,放在衬了软垫的鎏金木笼中,因着周遭的人声与火光,在角落处畏畏缩缩的团做一团,白净且蓬松的尾巴盖在脸上,倒是猫儿一般,并瞧不出丁点野性。

  这样的东西,即便是送到母后面前,倒也不算十分的失礼,赵禹宸犹豫的皱了皱眉,还是亲自伸手接过了。

  苏明珠心里存着事,一时却顾不得他,行礼之后便匆匆去了,原本还想叫明朗再帮着寻寻二哥或是父亲,却不想,才刚回了营帐,便瞧见父亲已经在门外等着她。

  “听明朗说,娘娘寻了我半日?”苏战苏太尉换了一身布衣,没了浑身的轻甲,便越发不像是战场杀敌的大将,浑身儒雅之气,嘴角弯起,一眼瞧来,却与所有宠爱女儿的父亲一般无二。

  “爹!”苏明珠见状叫了一声,她原本心里还有着诸多牵挂,但见着了神色沉稳的父亲之后,便只觉瞬间安定了下来一般,上前几步,半是高兴半是埋怨道:“您这是去哪儿了?”

  苏太尉抚了抚修剪得宜的长须,因在围场,言谈之间也都比在宫中时显得随意了许多:“去猎了些雉鸡羽,回去给你娘瞧着高兴。”

  “这可不是巧了!”苏明珠噗嗤一笑,便将自己与赵禹宸也去寻了半日雉鸡的事说了出来。

  苏太尉闻言叹息着摇了摇头:“这可不巧,有了你的,只怕爹爹猎来的,你娘是再瞧不进眼里了。”

  苏明珠笑了笑,虽然看着父亲神色似乎是并无什么事的模样,也还忍不住的问起了二哥改姓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太尉的神色平静:“是明朗这小子与你说的?孩子没经过事,就惯会小题大做的,无事,这事我与你娘都是早已知道的,给他改姓也是他凑巧回京,怕日后回了西北,又不知耽搁到什么时日罢了。”

  “为何要改回李姓?那李家还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不曾?”苏明珠仍旧不解,顿了顿,有些小心的试探道:“还是娘亲之前的玩笑话当了真,二哥……”

  “什么玩笑?”不待苏明珠说罢,苏太尉便忽的打断了她,只开口道:“那姓李的畜生固然没什么好留的,但你姑母临去前,却都叮嘱了明理不许记恨他爹,好好的把李家传下去,你姑母虽是个糊涂人,那也终究是明理的亲娘,终究要在意几分,总不能叫她在地下都不得安生。”

  苏明珠闻言一顿,面上便有了些犹疑:“是……为了这个?”

  “不然还能为什么?”苏太尉的面色一肃,又正了面色严肃道:“爹爹还需告诉你们,你二哥虽改了姓,却也是不得已能为之,他自个心里也不好受,咱们家里不是那等讲究俗礼的,不论明理姓姓什么,都终究我苏战亲儿子,是你们的亲二哥!你们都不许背地里换了脸色!”

  苏太尉虽在家中,虽惯常都是和颜悦色,但他一旦当真严肃起来,却是连娘亲对着都要让上几分的,苏明珠见着这的苏太尉,不及多想,便立即与身旁的弟弟立即直身正色的应了一声是。

  更莫提,她自个更是个不在乎什么祖宗姓氏的,听到二哥只是为了姑母的遗愿,并非忘恩负义要出了苏家,心下便立即再不在意,释然的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当真是吓我一跳,那娘亲又是为了什么与爹爹生了气?”

  苏太尉垂眸瞪她一眼,似乎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就你操心的多!进了宫也不安生,行了,你去换衣裳,我瞧着前头篝火都烧起来了,便先去了。”

  见了父亲这般神态,苏明珠便当真是再无怀疑,只是笑着应了,叫了白兰进了营帐之内。

  留了苏太尉在外,瞧着女儿进内之后,神色便缓缓凝敛下来,他抚了抚长须,面上终于露出一分沉重之色。

  ————

  而就在苏明珠与父亲说话之时,围合之内,赵禹宸则是暂且将木笼交给魏安,步履威严的行到了方太后的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快起来。”方太后满面慈爱,仔细的将他从头打量到尾,一句句的关心道:“陛下这是下了围场?没遇着什么大兽吧?身上没蹭着哪?可累不累?”

  赵禹宸静静看着母后面上毫无破绽的慈爱之色,手心一动,便低头道:“无妨,儿臣今日游猎,瞧见了一只东西,特地来给母后送来。”

  方太后闻言一顿,便立即顺势转换成了既欣喜又欣慰的神色:“陛下还记挂着哀家,当真是有心了,陛下送的东西,自然最好的。”

  她在宫中几十年,对这等事是早已习惯了的,赵禹宸虽是她亲手养大的儿子,但登基称帝,又威严日重,一日日的越发像起了先帝之后,她在赵禹辰面前,不自觉的便也一样拿了对待先帝的态度来对待他——

  不论陛下送了什么来,那都是圣眷,是恩典,她只需的高高兴兴的感谢接受就是,且收下之后,还要表现的十分喜爱得用:

  若是女子该读的书籍经典,便要亲手抄上几十遍,若是绫罗绸缎,自个受用之前便要亲手为夫君儿女做了衣裳鞋袜,若是什么只有自个能用的吃食用物,便不论花样颜色口味,都要立即日日摆在明面、用在身上,若是佛像佛珠,便要立在正殿里,日日对着诵经祈福——

  总而言之,她自个心下如何都不当紧,最要紧的,是必要叫陛下觉着这东西是送的十分合适的才成,如此,她在后宫之中才能过的安稳太平,才能举案齐眉,母慈子孝,才能被称之为一国之母,后宫典范。

  原本以为陛下今日也是猎到了些什么猎物,按着孝道,来先请她品尝,方太后一面在脸上露着恰到好处的期待笑意,一面都已在心里准备好了夸赞陛下至纯至孝,又勇武非凡的话头。

  不曾想,陛下却竟是忽的从一旁魏安的手里提起了一方鎏金木笼:“龙羽卫们猎来了一只母白狐,腿上略受了些伤,”顿了顿,赵禹宸终于还是按着贵妃所言,继续道:“想着母后从未见过,特来给您瞧个新鲜。”

  “白狐!”太后的面色一变,声音忽的高了一分,只不过一瞬间便也立即回过了神一般,轻咳了一声,又端方的笑了笑:“怎的忽的想起了给哀家瞧这个?”

  【狐狸!是真狐狸哟……还是白狐狸!】

  方太后口中是这般说着,心下却是忍不住的激动,若是留心一些,还能瞧出太后已是忍不住的躬了身,不停的从木笼缝隙之中从内看去。

  赵禹宸见状一顿,便将木笼提手索性递到了太后的手里去:“母后慢慢瞧着就是,只是这东西到底是野物,您若喜欢,儿臣回去,便吩咐兽苑给您从小养一只乖顺的来。”

  方太后神情有些怔愣,当真有些疑惑道:“哀家哪里能养这些个……”

  赵禹宸摇摇头:“母后辛劳了一辈子,如今父皇孝期已出,您也该寻些乐头,松泛松泛了。”

  太后闻言便忽的一顿,她自打进宫为后,收到的赏赐不计其数,衣食住行、诸多琐碎,几乎包罗万象,但她所接下的所有的封赏,却只都如一幅幅的枷锁,都是逼着她端庄有礼、淑德贤惠,不尚奢靡,不争不怒,逼得她活成一个《女则》里走出来的石塑木胚。

  从来没有人说话叫她找些乐头,松泛松泛的话,她身为皇后,身为太后,能做的只能贤后慈母罢了,贤后慈母,哪里还能给自个找乐子呢?

  【这孩子……】

  不同于之前太后待他的有礼且疏远,这一句【这孩子】,悠长且深沉,恍惚间,便已有了些之前对待宝乐时的真情来。

  赵禹宸垂了眼眸,心下复杂,正待再说些什么时,阶下魏安忽的上前几步,低头禀报道:“禀陛下,梁王爷求见。”

  作者有话要说:  赵禹宸:身为儿臣要孝顺母后,给寿康宫送布料!送笔墨!送怀念父皇的佛经佛像!

  方太后:……这小子跟他爹一样,又给哀家找事!

第66章

  听见梁王的名字,太后有些疑惑一般:“此次围猎,哀家怎么记得并未叫梁王伴驾?”

  赵禹宸的面色微沉,声音冷厉:“是未叫,不过梁王守了二十年皇陵,景山于他都是自个私宅了一般,他自个想要过来,还有谁能拦着不曾?”

  瞧出了赵禹宸面上的沉郁,方太后瞧着手上的白狐,犹豫了一瞬,还是与皇帝慈和的劝了几句:“梁王不过是亲王,陛下乃是皇帝,又一向仁德,所谓君子可以欺以其方,梁王固然可以厚颜些,可陛下若是当真因此大动肝火,却是不值当了。”

  太后这话其实是说的十分婉转,极有分寸的,但许是这些日子听着太后的心声听多了,此刻虽然离得还远,赵禹宸竟也能自个便将这一番话换成了太后的心声,约莫就是——【梁王是个不要脸的,你跟他生什么气?你是个君子,真被不要脸的人气着,你便输了!】

  这么一想,赵禹宸竟是莫名的有些想笑出来的意思,更要紧的,是他也忽的察觉到,这似乎是母后第一遭,与他提起前朝宗室之事,在这之前,对于外头这些政事,她一向都是三缄其口,一个字都不会多问,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赵禹宸的目光扫过还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白狐,心下便仿佛有些明白了什么,他先吩咐魏安,只先叫梁王在外头围合内候着,自个则坐了下来,认真的与母后应了一声:“终究是母后看的通透,说的分明,的确是朕一时想差了。”

  方太后看着赵禹宸并非敷衍的模样果然也也是一愣,顿了顿,方才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慈爱之色来,又应了一句:“是陛下仁德。”

  赵禹宸摇了摇头,他这会儿并不打算立即便出去见梁王,便上前在一旁坐下,瞧着太后从缝隙里小心翼翼的瞧着那笼中的白狐上,便开口道:“这狐狸野性未驯,不敢放出笼子来,母后若是想瞧着真切些,一会儿叫能驯兽的人在手上拿着,瞧着和狸奴似的,您摸摸试试,是不是也一样。”

  方太后闻言显然有些动心,张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赵禹宸便又早有预料一般继续开口道:“将宝乐也叫来,想来她一定觉着有意思。”

  “也好,陛下就是心疼宝乐。”将宝乐提了出来,方太后立马便顺势答应了下来,将白狐交给了一边的宫人,还有些不放心的嘱咐着,叫半屏小心看着,给送些食水去,又叫盖上薄毯子,莫教人吓着了去。

  等得将这些琐事都一一嘱咐妥当之后,方太后转过身,才瞧见陛下在一旁看着自己,面带沉吟,竟是十分的复杂一般。

  方太后见状便略微一惊,也发觉自己的确是有些失态了,低低头,便又立即恢复了素日的慈爱端方:“陛下在外头可用了膳了?”

  赵禹宸点点头,方太后却仍不放心:“用过了想必也都是些冷食,明个才是寒食,今日便着急吃那一肚子冷的,也不怕积住了,半屏,先给陛下上一碗热茶来。”

  赵禹宸仔细的瞧了瞧,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此刻,便仿佛从母后的关心里瞧出了几分不同于以往的真心来。

  只是之前偶然听见就罢了,对着嫡母长辈,赵禹宸向来不会主动去窥探太后的心思,此刻便也并不上前,只仍旧隔在三步之外,开口应了,便果真接过热茶来浅浅的啜了几口。

  是不是真的又如何,赵禹宸垂了眸,心中冷淡,他早已登基成人,又不是几岁的懵懂幼儿,还离不得娘亲的怀窝窝里,不论太后如何待他,他只按着礼法,好好孝敬,只求无愧本心便罢了。

  “陛下,太后娘娘。”说话间,帘外苏明珠行了进来,与两个福身行过了礼,便主动与太后笑着问道:“陛下送给您的白狐您可瞧见了。”

  方太后闻言果然一笑,亲自便带了刚进来的苏明珠去瞧放在一旁的木笼:“你看看,这狐狸,原来是长这幅模样!”看罢之后,苏明珠扶了方太后回来,太后还在似模似样的叹息道:“陛下是有心,只是将这东西给哀家送来,也实在是瞧着不像回事。”

  “您这是什么话?”苏明珠便狡黠一笑:“咱们陛下又不是那等死板教条之人,陛下最是孝顺,只要您高兴,还说什么像不像话不成?陛下您说是不是?”

  赵禹宸放了茶盏,回过神,不甚在意的点头应道:“是,都已出了大孝,母后也不必总是守着女红古籍,过得古井一般,也该给自个寻些乐子了。”

  说叫她寻乐子,过得松泛些话,这是第二次了,方太后的面色便忽的一顿,她转过头来,忽的瞧了一眼赵禹宸,只是极其浅淡的笑了笑,并未开口。

  但因着正好行到了自己身前,赵禹宸耳边却仍旧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一句复杂的叹息:

  【虽说一脉相传,可皇儿是皇儿,与先帝,终究不同的,倒是哀家想错了……】

  皇儿这称呼赵禹宸竟还隐隐有些印象,那是在极小的时候了,应当还是不怎么会走的岁数,那时候母后便会将他搂在怀里,一声声的叫着他“皇儿、好皇儿,母后的乖乖小皇儿……”等得他被封为太子,这称呼便少了许多,渐渐的便再也不曾听闻过,母后对着他便只会规规矩矩的称呼殿下、陛下了。

  听见这一声“皇儿,”方才还在冷心冷意,想着只求自个无愧无心,太后如何都与他无干的赵禹宸,便只觉着心头叫谁猛地攥了一把似的,他愣愣低头,又啜了一口茶水,分明是暖胃的温茶,喝在嘴里,却不知为何竟尝出了些酸涩微苦的滋味,叫他一时间几乎说不出话来。

  太后与苏明珠却是未曾发觉到他的出神,明珠扶着太后在落了座,便闲谈着问起了诸如宝乐怎的未见,下午去可曾上马,学的可顺利之类的闲话。

  正在这时,魏安躬身行了进来:“禀陛下,袁家的两位少爷在外头,想要与陛下、娘娘谢恩。”

  袁家的两位少爷,便是前几日被人所害,下朝路上便摔断了腿的那一位兵部左侍郎家的儿子,被明珠提醒之后,赵禹宸便当朝下旨不必再升旁人,只等得袁大人腿伤好了,还继续任这兵部侍郎之职,之后,更是趁着这个机会,将原本身有残缺者不得科举为官的祖制都一举去了。

  此乃仁政,果然与赵禹宸之前所预料到的一般,略有些波折,却也变得还算顺利。

  既是借着袁侍郎的事开的头,赵禹宸便索性不但派了太医去袁府守着为袁侍郎好好治伤,且还顺势召见了袁侍郎的两个儿子,对其诸多恩赏,连这次的游猎,也特意的带了袁侍郎的两个儿子来,算是将这礼贤下士,善待臣下的任君名头真正落到了实处。

  袁氏也的确都是知恩图报,这两个儿子,但凡面圣,便必定要诚惶诚恐,动辄便要替家中老父与一家子,一次次的叩谢陛下隆恩。

  赵禹宸闻言,深吸口气,便起了身,与太后娘娘道:“母后且坐着,儿臣先去前头了。”

  “好,叫贵妃也与你一道,哀家等等宝乐回来,便一并过去。”方太后带笑应了,瞧着他出去之后,又想到了什么一般,派了半屏追上去,与魏安嘱咐了一句什么。

  赵禹宸无意瞧见了,便叫了魏安近前问了起来,魏安利落躬身一礼:“太后娘娘嘱咐小人,说是山里风大,夜里怕是要凉,记着给陛下多带一件衣裳。”

  【哎呀凉什么啊,守着那一堆篝火,现烤出来一只羊羔子!啧啧外焦里嫩,羊肉又性热,一只羊腿子啃下去,多大的山风也撑得住!要说在这外头就是好,在宫里一片片的烤着,哪里有这一整只来的舒服?】

  赵禹宸魏安的这心声里回过神来,便忽的有些释然一般一笑,摆摆手,便示意魏安退下去。

  一旁苏明珠瞧他一眼,有些奇怪问道:“陛下这是高兴什么?”

  “想通了一些事。”赵禹宸神色轻松的摇摇头,却不与她多解释,只是一派轻松的当前往前行去。

  苏明珠眨眨眼,便也不再多言。

  到了内围的御座之前,阶下角落处果然有两个人影,远远的瞧见了他们之后,便恭恭敬敬的跪候着,格外认真的行了大礼。

  看到这袁家的兄弟两个,尤其是立在后头的袁家二子之后,赵禹宸的面色便忽的有些微妙了起来,他抬手虚扶起,极快的示意两人起身,便立即疾走几步,上了台阶之上。

  但即便如此,他而耳边,还是格外清晰的听到了一句格外幽幽远远的唱曲儿:【咿咿咿——呀!啊啊,啊——】

  赵禹宸深吸口气,脚步匆匆的行到了案后坐下,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他自从有了这读心术,在朝堂之上见的人当真已不算少了,其中有忠臣、有奸佞,有满心的忠肝赤胆,却是不知变通,将治下理的乱七八糟的且自个还不明缘故的,也有那等心思绕出九九八十一的个弯,虽不清廉实则却是治国之能吏的。

  当然,其实更多的还是些庸碌凡人,心中乌七杂八,皆是满腔琐碎道不值一提的。

  人心之复杂难测,瞬息百变,这几个月来,赵禹宸当真早已知道了个清清楚楚,但饶是如此,赵禹宸在第一遭见到这袁家的小儿子时,仍旧是颇有些无措。

  没错,袁侍郎的这个二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却不爱旁的,只爱听这昆曲儿,心爱到连面圣的时候脑子里都一直在不自觉的哼唱曲子,虽说他唱的其实还不错,但是他常常只拿这么一两句在心里翻来覆去的琢磨,来来回回的换音调换声腔,天知道分明听得是心里哼出来的曲儿,怎的还能比真唱出来时还愈发觉着悠扬婉转!

  总而言之,这袁家二子的心声赵禹宸但凡听上一次,便是实实在在的余音绕耳、三日不绝,且来来回回,绕的还当真就是这一句,实实在在的绕的赵禹宸脑壳子发晕!

  因着这个缘故,赵禹宸对着人,心下实在是有些害怕,偏偏他还要给袁侍郎这个体面,却不能表现的太过冷峻,只将身子紧紧的靠在御座上,强撑着面色温和的与他们两个问过了袁侍郎的腿,又抚慰了几句,见着后头太后娘娘也带了宝乐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顺势打发了这兄弟两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