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穿之东坡妻 第90章

作者:奚月宴 标签: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穿越重生

  只不过,这海上的风还是冷冽了些,吹得她小脸煞白,晒着太阳,还觉得自己皮肤糙了不少,阿弃这个小兔崽子, 不知天高地厚,这一次抓着他, 定要叫他知道知道, 什么是王家的家法。

  王弗向前方望去, 引航船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旗帜, 正在猎猎飘扬, 一个船员降下两面旗帜, 又换了另几面上去。

  有船员凑到她身边,道:“引航船传信,发现不明物体出现在十里之外海面, 经天眼查看,是两艘三丈长的中等海船,没有旗帜,没有风帆,桨橹两边各四,船舷有三人走动,初步估计,共有二十来人,应该是打头探听消息的海盗。”

  “好,保持距离,继续观察。”王弗下令,他们在海上找这群海盗十几天了,虽然仗着望远镜的优势,他们能看到很远的海面,但人家不出巢,她也无计可施,今天终于等到了。

  赵勇正在王弗他们发现了的两艘船上,他一向身先士卒,这一次碰上个傻子,他当然要出动。因为齐九带的船多,他们也出动了差不多的人数,四条船,满满当当装了四五十个骁勇善战的海盗,兵分两路,往齐九来的方向包抄。

  他得意洋洋地坐在船舱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王弗发现了。

  鱼娘子坐在他身边,他们的儿子赵武站在一边,两人正在说话。

  “阿娘,我想待在岛上看仙童做法嘛!你干嘛把我拉出来?!”赵武十七八岁年纪,个子又高又壮,但一直被父母嫌弃有勇无谋,深恨当年取错了名字,不该叫“武”。

  “你这傻孩子,你爹爹带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立下大功,好提升威望,将来才能压得住那群心怀叵测的手下!这一次能劫了齐九的船队,得到他的所有家产,咱们的实力就更上一层楼了,到时候,你要想报仇,随你去报,那群倭国海盗不足为虑!”

  这海上的海盗派系复杂,远岛虽然人多势众,但他们兵器粮草不足,真要打起来,还是不及日本的那些背后有幕府支持的海盗,赵武第一次出海,就被日本海盗欺负过,记仇到如今,一心想要将那群倭国海盗赶出泉州海域。

  “可仙童的大神通,我们还没见识过呢!不知到时他是呼风唤雨,还是召来雷电,齐九凡夫俗子,哪里敌得过我们的神通?他们会输,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我还跟着来做什么?”

  鱼娘子恨铁不成钢,揪住赵武的耳朵使劲拧了几下,道:“正因如此,你更不能留在岛上,你要是跪倒在那仙童的神通之下,到时候,远岛岂不是成了他当家做主?你难道没看见,他巧言善辩,蛊惑人心,拉拢了不少人,等我与你爹爹百年之后,你拿什么与他抗衡?咱们这一次,就是真有神通相助,回去也要说没见着任何神通,叫他百口莫辩,丧失威信,然后恩威并施,将他牢牢握在手里!”

  “阿娘!你怎能如此恶毒?!”

  “远岛是我们赵家的地盘,让外人分这杯羹?”鱼娘子嗤笑一声,脸上是邪恶狰狞的笑容,“说什么‘仙童’,你是真看见他长生不老了,还是看见他白日升天了?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握在手里的金银财宝和权力名望才是真的。”

  “娘子说得对!”赵勇与鱼娘子相视一笑,以为胜券在握。

  而此时的阿弃,正站在赵勇当年建造的祭坛上,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袍,海风吹过,他一丝不苟的鬓角落了几丝乱发下来。

  林振玉、陈留、小麻雀都站在台下,齐刷刷地仰望着他。小麻雀穿上了干净整洁的新衣,头发也打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灶灰泥土洗干净了,黝黑的脸庞倒也有几分清秀的影子在。

  远岛上不论老幼妇孺,全都聚集在了海滩上,今天岛上的主力全都出动,前去围剿齐九了,听仙童说,他们也能出一份力,只要跟着他虔诚祈祷,开坛做法,就能隔空助威,施展大神通,将那齐九手到擒来。

  阿弃的脸被凛冽的海风刮得通红,他这张习惯了北地干冷寒风的脸,第一次到南方,就在海上暴露了一个多月,如今不复白嫩可爱,多了几分坚毅之色。

  “咳咳,今日我所施展的,乃是替身术!”

  林振玉连忙跟着复述。

  底下的人都糊涂了,一片哗然,他们不明白什么叫做“替身术”,于是阿弃解释了一遍,说这个法术施展了,就能以眼前之人代替千里之外你想的任何人,叫眼前人做什么,那个被“替身”了的人也会跟着做。

  大家都沸腾起来,一直以来,阿弃的仙术虽神奇,但都是些小法术,听说仙童是因为凡胎弱小,法力不足,才施展不了呼风唤雨的法术,没想到仙童竟然愿意逆天而行,帮他们战胜这一次的劲敌,想来若施展了这样的大法术,仙童肯定要受伤折寿,真是令人感动!

  “仙童!仙童!”

  阿弃嘴角微微扯起来,忍下了想笑的冲动,抬手让众人安静下来,对着面前的三牲五畜拜了拜,然后双手做出施法的姿态,口中念念有词。

  林振玉翻译出去,众人连忙跪下来,跟着祈祷。等到日上中天,阿弃终于又说了一句话。

  “现在,你们用绳子把自己绑起来,绑得越紧越好。”

  另一边,王弗的船员又接连发现了赵勇的第三条和第四条船。她接过望远镜,约莫估算了一下距离,离她最近的一条船,大约八百米左右。

  “时候差不多了,行动吧。”

  不多时,底下传来“扑通扑通”落水的声音,而对方海盗船的身影,也进入了普通视线范围内。他们显然也发现了王弗的船,甲板上站满了拿着弓箭和□□短刀的海盗。

  赵武惊慌失措:“他们就在前面!”

  鱼娘子重重敲了他的脑袋一下:“慌什么!我们人多!”

  赵勇他们事先查明的,齐九虽然有七条船,但一条引航,上面三个人,五条护航,总共五十来人,但在沿路就已经分开了三条,据说去追什么传说中的“神鲲”了。齐九坐的“鹦鹉螺号”,大多是服侍他的仆人,没什么战斗力,加上他总共十人。齐九毫无出海的经验,身边也没有有能力的老船长指导,在这片海上,他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王弗要是知道齐九的想法,可真要笑掉大牙了。所谓的“神鲲”传说,看似多此一举,实则起到了混淆视听的作用,因为这个传说,沿海的所有百姓几乎都陷入了疯狂之中,他们的情报自然也失去了理智,做不得准。更何况,王弗设这么一个大局,才不是仅仅为了剿灭远岛这一群海盗,她有更长远的谋划。

  其实“神鲲”传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兜底作用,那就是,如果阿弃没有那么机灵,已经被拐卖了,他可能会出现在沿海某个地方,希望他能顺着说自己知道线索,利用贪婪的人性,放出消息来。

  她本能地避开了最坏的结果。

  王弗下令全船戒备,旗语打出去,几条船立刻聚拢在一起,保持合适的距离一起向海盗船靠近。

  赵勇也下令,准备射箭。忽然身下的船只一晃,有经验的老船员尖叫起来:“漏水了!”

  鱼娘子只觉眼前一花,这种关键时刻!

  “哪里漏水了?!”

  “船尾!”“船头!”“中间也有!”“水进舱了!”

  所有人都慌乱起来,他们都是海上混的,知道在这种远离海岸岛礁的海域沉船,会是什么下场。

  四条船无一例外,全被王弗提前派出去的鱼人凿破了船底,船慢慢下沉,海盗们只能抱住眼前能抱住的一切东西,一个个成了落汤的饺子。

  这是一场科技对战。王弗的船设计类似于原本历史上的“广船”,头尖体长,线型结构,横向有紧密的肋骨和隔舱板,纵向有龙骨支撑,结构坚固,有较好的适航性能和续航能力;早在研究出玻璃器皿进行医学和化学实验时,他们就制作出了放大镜、望远镜;既然号称“鹦鹉螺号”,他们自然有一批训练半年的潜水员,本身就是采珠人,擅长闭气和潜水,再配上他们特别制作的水囊和呼吸装备,可以在水下坚持半个小时左右;就连他们凿船的工具,也是精钢打造,效率超高。

  而赵勇这边,只有传统落后的海船,且缺乏战斗意识,都是乌合之众,两厢对比,自然是碾压式的胜利。

  王弗看着手下的人拿着船橹一个个捞人,捞上来一个捆一个,船上挤挤攘攘的,都站不下了。

  等他们顺着海盗的指引,到达远岛,看见海滩上躺着的一堆“粽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阿弃看着那艘他毫不陌生的“鹦鹉螺号”靠岸,走下来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眼眶不禁湿润了,但所有俘虏都被押下来,排排坐在了海滩上,他都没见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你可知错了?”王弗的身影出现在船头,面沉如水。

  “阿娘!”

  阿弃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向王弗奔去。

第181章 风归云

  王弗一把将阿弃抄起来, 倒抱在怀里,照他的屁股狠狠甩了三巴掌,阿弃一时被吓住,哭声戛然而止, 身体僵直着, 任由她打。

  “以后还乱不乱跑?还逞不逞能?还敢不敢让爹娘担心了?!”

  “不敢了!不敢了!”阿弃又哭又叫。

  “你真是胆大包天!”王弗骂得气喘吁吁,手上也没了劲, 阿弃长大了,再也不是小小一团, 任由她揉圆搓扁的年纪了。

  “阿娘!我错了!”他认错倒是认得快, 王弗都已经停手了,还在那里鬼哭狼嚎。

  海滩上的所有人石化在风中。

  远岛海盗:仙童竟然是这样的仙童,毫无尊严, 等等,仙童不是他们的仙童……是对手的卧底?!

  鹦鹉螺号不知情船员:齐九小公子果然长得雌雄莫辨, 连小孩子都把她错认成自己的阿娘了, 哈哈哈……等等, 齐九公子这打人的姿势, 这骂人的语气, 怎么那么像女的?!

  等所有人搞清楚状况, 阿弃已经从王弗手中跳了下来, 拍了拍屁股,一脸严肃淡定,领着王弗从船上下来, 在岛上四处巡视。

  一个不像打了人,一个不像刚被打,还是亲亲密密地牵着手。

  陈留走上前去,王弗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晒黑了,又瘦了,阿留辛苦了,多谢你护着阿弃,回家给你做烤羊排。”

  阿弃“哼”了一声,陈留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跟在了王弗身后,牵着她的衣角。虽然他很怕王弗,但王弗做的吃食,却是他的最爱,就勉强让她摸摸自己的毛吧。

  林振玉和小麻雀好奇地看着王弗,阿弃便对他们说:“这是我的娘亲,姓王,人们都叫她‘十娘子’。”

  “苏夫人好。”林振玉向王弗行了一礼,长时间相处,阿弃早已告诉了他自己父亲是泉州新任知府,那么眼前这个面如冠玉,装束风雅的年轻人,其实应该是泉州知府的夫人。

  “你好。”王弗回了一礼,语气十分诚恳,“多谢你帮了阿弃。”

  阿弃正要为她介绍林振玉,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热泪盈眶,阿娘是最懂他的人,一看到林振玉,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

  小麻雀也学着林振玉给王弗行礼,只是他还不会说官话,只用土话问了好,林振玉帮他翻译出来,王弗立刻明白了林振玉的用处,很是欣慰地看了看阿弃,青出于蓝胜于蓝,这孩子,比她和苏轼都要聪明啊。

  王弗在岛上走了一圈,听阿弃叽里咕噜地把自己的光辉事迹一一抖落出来,更加觉得日后应该多花一些时间在阿弃身上,他的智商毋庸置疑,但他有冲动自大的性格趋势,跟他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不加引导和约束,将来可能酿成大祸。

  不过最让她自豪的,是阿弃继承了她的科学思想,能够利用她教过的各种物理、化学、天文知识伪装成神鬼之说,借此打了一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大胜仗,也算是她多年来讲的故事,编的书籍,做过的实验没白费。

  岛上没什么特别的,该收缴的战利品,船员们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往船上搬了。王弗路过那个祭坛,下令点火,将祭坛烧了,海滩上躺着的人们惊声尖叫起来,拼了命似的求饶,请王弗不要烧毁祭坛。

  王弗道:“今日,你们半百之众,就被我儿子的小把戏耍得团团转,心甘情愿地钻进了绳子,躺在这里束手就擒,明天,你们就有可能因为这样的迷信和无知,丧生殒命!我在东京编了无数书籍,我开办学堂,我收容孤儿,教他们读书识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民智能开化,不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神仙?有谁见过?长生不老?有谁试过?你

  们可知,若在东京,任何一个这样的小把戏,市井中的无赖都知道是骗人的,为何?”

  “因为他们都会看《和乐小报》!”

  王弗本该骄傲地说出这句话的,但她此刻却有些有气无力,痛心疾首。

  所谓“教化”,到底是什么呢?

  她十几年来,绞尽脑汁把自己掌握的所有科学知识通过《和乐小报》散播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声名?大多数看报的人并不知道那是她说的;为了财富?她要想大富大贵,只要利用其中一条,就能把人们唬得团团转,赚个盆满钵满;为了满足自我?多年来她孜孜不倦,所收获的成效却并不明显,至少此时,在这个远岛上,没有一个人听说过《和乐小报》,看过他们刊登的揭秘玄学道术的栏目。

  这里的人,大字不识,眼前所见即是天地,心中所想皆是三餐衣食,如何教化?

  他们是海盗,但他们也曾是大宋的百姓,他们本不必走上绝路。

  林振玉将王弗的话转述出去,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是泉州知府的夫人,我夫君名叫苏轼,我名王弗,来到泉州,我们本怀着极大的信心,想要改善民生,想要广开航路,想要大办学院,但一月之前,我与夫君前往福州拜访蔡君谟公,请教治理泉州的办法,连日奔波回到家中,却听说独子为海盗所掳,生死不知,你们可知,我当时是什么想法?”

  “我在想,我为什么要为这里的南蛮子如此用心?只要不功不过,做到份内的事,不管海盗劫掠,不管风浪侵蚀,也不管这里的孩子能不能读上便宜的书,看到真正有意义的东西。他们如此狠心,夺走了我唯一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狠心地对待他们?”

  “我为何不能?!”

  王弗最后一句斩钉截铁,宛如梵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纵使林振玉翻译地较为平和缓慢,但王弗脸上的表情,却落在了每个人眼中。

  “因为你们是大宋的百姓。”

  阿弃站出来,补出了王弗没有说出,但所有人心知肚明的后半句。

  王弗稍微平复了心情,再次发声:“你们每个人,将会按照拐卖妇女儿童、烧杀抢劫财产,甚至伤害人命的程度一一入刑,泉州府的大牢等着你们,但在牢里,你们可以选择配合改造,争取减刑,早日出狱,到那一天,我希望你们,能以新的自我,迎接新的泉州。”

  这里的海盗,除了从没出去过的孩子,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们都将面临法律的制裁,王弗绝不会心慈手软,但她亦会遵循本心,将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刚才就是说说,或许是为了倾吐心中的郁气,坚定自我的信念吧。

  突然,小麻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土话急切地说着什么,林振玉听了,神色有些奇怪。

  “他说,想求夫人放他娘一马。”

  阿弃又跟王弗解释了小麻雀的来历和他娘的事情。王弗点点头,道:“如果是真的,我会让你爹爹酌情处理的。”说着便上前去扶小麻雀起来,当碰到他的手,又看清楚他的脸和脖子时,王弗吓了一跳。

  “怎么了阿娘?”

  “没事,你带我去看看你娘亲,我有话问她。”王弗牵了小麻雀的手,让他带自己去看望他的母亲。

  小麻雀的阿娘还听得懂官话,就是时间太长,不怎么说得出来了,王弗便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她。

  “小麻雀,是个女孩吧?”

  王弗牵他——她的手时,发现她骨骼细小,虽然手上茧子很多,关节也很粗糙,但皮肤的触感还是和男孩子有差别,再加上她十二岁,还是如此矮小,喉结一点发育的迹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