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穿之东坡妻 第35章

作者:奚月宴 标签: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穿越重生

  “姐姐你可不要说笑了,这么小的孩子,看得出什么‘气韵’来?样貌好倒是真的,那眉眼,像极了我那亲姐姐,她的祖母。”

  “看来程家专出美人,个个都是好相貌!”

  “姐姐谬赞了!”

  推杯换盏间,气氛很快就被赵氏暖起来,她有一样大好处,就是不论自己的心情如何,与对方的关系如何,都能把握住交往中的界限,拍一些无伤大雅的马屁,既不会显得自己谄媚,又能活跃气氛,让人放松下来。

  直到散席,大家都在笑个不停,几个孩子早就吃完了,在廊下遛弯消食,王浮就问苏辙“辙哥哥,你怎么不早来?府城好玩得紧呢,改日让轼哥哥带你去逛逛。”

  “二哥来的时候我恰巧染了风寒,阿娘又怕我年纪太小不好照顾,所以不敢让我跟着二哥一起来。此次阿娘应该是为我和二哥择良师而来,若是不出意外,我也能留下来读书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十娘家的《和乐小报》我可是期期不落,全都看完了,听说二哥拜了纪先生为师,我也斗胆向十娘妹妹求个方便。我景仰纪师已久,十娘可否为我引荐一二?”

  “辙哥哥要来,我是求之不得,纪夫子求徒若渴,有教无类,不用我引荐,辙哥哥只需备好束脩,礼数周到即可。”

  “那就太好了!”

  “啧啧,你兄长我就在这里,当我是个摆设么?”苏轼酸溜溜的。

  “‘摆设’倒不是摆设,就是许久未见,想同十娘妹妹多说几句话。”

  “要说话,日后有的是时间,何必急于一时?”

  “这话说的在理,兄长你日日都在王家,也不用急于一时。”

  “……”苏轼无话可说,只暗暗地扣下了准备给苏辙的那些好吃的小点心。

  王浮看着好笑,苏辙看着老实,其实也是一只小狐狸,每每与苏轼杠上,就会露出狐狸尾巴撩他一撩,苏轼性子急,总是掉进他的陷阱,被他的“大道理”套进沟里。

  饭后,文同自然送程氏母子回家安置,只一个苏轼不好办,他现在住在王家,而王家也没有多余的房间安置程氏和苏辙了。

  所以苏轼还是跟着程氏回了文同家,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的,嘱咐王浮回去让沈括把明天的讨论课延后。

  回到家中,程氏把苏轼叫到跟前,仔细询问他在府城的起居饮食,唯恐他过得不好。苏轼在王家吃得好睡得好,课余活动丰富多彩,此时面色红润,身强体壮,连个子也长了不少,倒让程氏宽心不少。

  “如今眉山也出了一家印书坊,像是王家的,专营《和乐小报》和蒙童所用的书籍,为娘我也时时拜读,可惜有些东西还是读不懂。你如今也有出息,竟然先你爹爹一步,刊刻了文章。”

  “都是老师和十娘赏识,更何况十娘说,在报上刊载文章,最重要的是语句

  通俗流畅,好教大多数人看得懂,与爹爹所做的文章大有不同,爹爹的文章,非有见识的文人不能读懂。”

  “看你在信中对这位纪夫子颇为推崇,跟着他学习多时,可有收获?”

  “大有裨益!阿娘,纪师所授,世所罕见,却又蕴含大道,尤其算学和格物二科,让孩儿大开眼界!”

  苏轼一谈到自己近日所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把自己学的所有知识都倒出来给程氏查阅一番,可惜程氏虽聪明,却是听不懂那些深奥的算学知识的。

  “好了,和仲,为娘允你在益州府向纪夫子求学,但除了这些,四书五经你也不能落下,等你爹爹回来了,要查问你的功课,你难道就和他说这些吗?”

  苏轼未来还是要走科举的路子的,程氏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学得多自然有好处,学得精才是本事,全才罕见,偏科的天才却不少。

  程氏怕苏轼学多了收不了心,所以才急匆匆地赶来府城,当面问他。等她考校过苏轼的功课,发现往日总是异想天开的苏轼似乎沉静了不少,对于民生和经济,有了更为精辟的见解,而且他的其他功课也并未落下,反而很有精进。

  “看来,这位纪夫子是一位不世出的高人,竟能面面俱到,处处开导和仲。”程氏这么想着,对纪远的敬佩更上了一层楼,事实上,苏轼能有这样的进步,与文同、王方的教导,还有沈括的引导,都是分不开的。

  天才的灵魂,理当和其他的天才在一处碰撞,才能摩擦出智慧的火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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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程氏此来府城, 对王家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原以为王家与自己的二哥合作开酒楼, 只是一般的商人, 可没想到,和乐楼越开越大, 在川地已经远近闻名,

  甚至还开到了外地, 常有外地亲戚写信来问,和乐楼何时开到自己的家乡。

  然而,过多的利益纠葛也会使得两个本来关系很好的合作者有龃龉, 正当程氏害怕王家和程家有利益冲突的时候,王家一个转身, 做起了印书的生意,

  在和乐楼,除了分红和选址开新店,基本上从不插手。程深多次赞叹过王家人的进退有度,认为能够与他们合作是自己最大的运气。

  程氏原以为这些只是程深说的场面话,没想到亲眼所见的王家众人,更出乎她的意料。

  她亲自考察过王家的情况, 与纪远详谈之后,就留下了苏辙,独自回眉山去了。

  苏轼和苏辙只在王家住到了李氏坐完月子, 毕竟纪远也是寄住王家,他的学生全在王家挤着也不是个办法。李氏坐完月子回到家中,

  立刻吩咐文同来王家接走了两个表弟,让他们走读。其实这样与之前也没什么分别,反正他们还是能吃到王家的饭……不是,还是在纪夫子门下求学。

  一直到庆历六年的金秋时节,庄子上的占城稻金黄一片,王浮才收到盼望已久的范仲淹的回信。

  信是范仲淹的第二子范纯仁亲自送来的,范纯仁字尧夫,今年二十一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不惧风霜,赶了一个多月的路,才来到益州府。

  这位范纯仁,与他的父亲范仲淹一样,是一个正直有礼的人,范纯仁在历史上被称为“布衣宰相”,才华横溢自不必说,关键是范家的家风在他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为官之时两袖清风,三餐常常是咸菜、咸豆腐,就算是招待客人,也只是在咸菜上多加一些肉。

  庆历六年暮春,林洋星夜兼程到了南阳,一边派人去查问煤矿和天然碱矿的位置,一边听从王浮的安排,去邓州知州府求见范仲淹。没想到刚好撞上范家有喜事,范仲淹的第四子范纯粹出生,林洋便以道贺为名,见到了范仲淹。

  此时的范仲淹脸上并没有新得儿子的喜悦,他正在为春天雨水不足而烦恼,再加上长子范纯祐在许昌病重,他焦心不已,却不能前去探望,因为他是一州牧长,诸多事务需要处理,根本抽不开身。

  林洋直接说明来意,把王浮给的策划书和自己探明的有矿藏且适合开发的地方上报给范仲淹,范仲淹把图纸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敲了敲桌面,面容严峻“你家主人是谁?”

  “回范大人,我家主人是青神乡贡进士王方王子源,如今住在益州府,在府学教授算学。”

  “王子源?”范仲淹自然不会知道名不见经传的王方,但这份策划书确实做得极好,好到让他胆战心惊,以为背后之人是什么不世出的高人。

  范仲淹又问“石炭可作燃烧之用,这我知道,可采挖石炭时,若是稍有不当,便会毒气入体或者通道崩塌,更何况,石炭燃烧不易,毒烟又大,你家主人能够解决这些问题吗?”

  “石炭”就是指的煤,还有叫“石墨”、“石涅”、“黑金”的。这时候的森林覆盖率比较高,露天煤矿较少,只有有经验的人才能找到煤矿,更别说挖矿的注意事项了。范仲淹能够知道这些东西,已经算是博闻强识,很不容易了。

  林洋自信地笑着“范大人果然如同主人所说,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看到事情的关键。这是我家主人亲笔书信——”说着就奉上了王浮的信。

  范仲淹拆开信封,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松脂清香,信笺精美,是典型的川地笺纸,上面的字迹却不太配得上这精致

  的信笺,看着没什么力道,软软绵绵的。

  他眉头一皱,字如其人,难不成这王子源还是个三岁小儿,连字都写不好?

  待他看完整封信,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信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起来却让他的精神受到了震撼,它们就像一把把利剑,笔直插入范仲淹的心脏。

  有关庆历新政的得失利弊,他也思索了两年之久,刚开始他不懂为何自己提出的那些有效的政策,都得不到贯彻落实,后来他不懂朝中那些人,为何明明知道他是对的,却还要屡屡阻挠,再后来,他以为自己的理论出了错,想从自己身上找到原因,最后,他告诉自己,范希文这一辈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已经无愧于心。

  但这封信却解答了他的疑惑。

  大宋已经成为了一匹脱缰的野马,站在悬崖边上岌岌可危,下面是黎民百姓叫苦不迭的痛苦深渊,四周饿狼环伺,个个都想上来咬掉大宋一块肉。

  王浮并没有批判现有的制度,她甚至没有说冗官、冗兵、冗费,她只是提到了生产力,提到了常人所轻视的商业和手工业,提到了创新技术的重要性。

  用一句很通俗的话解释“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大概就是“屁股坐哪决定端什么碗吃饭”。范仲淹对这句话深有体会,人都说“人武夫也是一样的,所有人都重利,只不过有的人重义利,有的人重私利。

  除了一些基础的经济知识,王浮还在信中简短地提到了煤炭的改良和利用,碱矿的开采和利用。她说“石炭所供火力,十倍二十倍于木材,用于冶铁炼钢,可利我军。碱矿则另有妙用,所产之物用途广泛,可供医学、冶炼、制琉璃、食用等,此二物都是邓州常见却少用之物,若能大量开采利用,必能为邓州百姓新添一份嚼用,不论官民,皆有事可做,于邓州发展有益。”

  范仲淹捧着王浮的书信,又仔细看了几遍,终于镇静下来,一拍桌案,厉声喝问“写这封信的人必定不会是已经中了乡贡进士的王子源,恐怕是个垂髫稚子吧?!”

  林洋悚然一惊,心想果然瞒不过范仲淹,便老实交代“这是我家小主人写给范公的,她年方八岁,乃是主人幼女,家中排行第十。”

  范仲淹将信将疑,他从字迹和行文上看出写信的人年纪不大,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是个小女孩。范仲淹活了大半辈子,也见过不少天纵奇才的人,可这一个却让他后背冒汗,如果不是有一定的阅历,他可能会认为对方在胡扯。

  可能是冥冥中有种奇妙的牵引,范仲淹竟然相信了林洋,两人就开矿的问题谈了一个下午,临别之时,林洋把他从益州带来的《和乐小报》合辑送给了范仲淹。

  “范大人,十娘子对您推崇备至,一直嘱咐我来邓州寻求您的帮助,您愿意相信我,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其实我已经做好了碰壁的准备。这是十娘子组织编纂的小报,她常说,‘娱人娱己,寓教于乐,方开民智,民智既开,百业俱兴’,所以创办《和乐小报》。想必您看了这个,就能知道,她并不是异想天开。”

  林洋离开,守在门外的范纯仁走进来,他把来龙去脉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将手里的茶点放下,问道“爹爹,您真的相信这个人吗?”

  “尧夫,你可知,当年为父与韩琦同为陕西经略安抚副使,任延州知州时,每到冬日,最忧心的是什么?”

  “是西夏人的侵扰吗?”

  “不,是寒冷。许多将士身着单衣,脚穿草鞋,站在朔风之中瑟瑟发抖,很多人甚至没有被子盖,冻死在漏风的营帐里。军中尚且如此,更何况普通百姓?你来看——”范仲淹说到伤心往事,已经虎

  目含泪,待他展开王浮的策划书,却一下子双目灼灼,来了精神。

  范纯仁凑过来看,只见雪白的竹纸上画了一个圆饼,中间有蜂窝似的洞,另外还有一个炉子,造型奇特,却也十分简单。他是第一次见这种立体的画,感觉画上的东西呼之欲出,好像真的一样。

  这是蜂窝煤和煤炉子,王浮还在旁边注了各种原材料的比例,另外还给了土法制水泥的配方和用处。根据画中描述,连范纯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份十分珍贵的配方。

  “你可见过,用价值连城的配方来骗一个贬谪地方的小官的?”

  “或许这配方有诈?”

  “配方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孩子十分信任我,她坦诚相待,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范仲淹不由得叹息一声,庆历新政的失败,何尝不是因为仁宗和朝臣们的不信任呢?党争愈演愈烈,灰心丧气的范仲淹,竟然在一封远方来的书信里,再次找到了被信任的快慰。

  父子二人决定立刻找来匠人,将图中的蜂窝煤和水泥先做出来试试看,如果可行,这将是改变整个邓州,甚至是整个大宋的东西。

  与此同时,林洋也带着手下到了他们先前买下来的矿产所在地,开始建造房屋,招募人手进行实验,有配方和制作流程图,七月底,他们终于成功做出了蜂窝煤和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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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得到实验结果, 范仲淹父子已经彻底相信了林洋, 因为煤矿和天然碱矿不同于金银铜矿, 朝廷没有法令不许百姓开采,

  他们的所有行动都必须在暗中进行,以防私人以此牟利。

  验证水泥和蜂窝煤确实可用, 范仲淹派出心腹, 到邓州各地探查矿产所在, 绘制地图,如此忙碌了两个月,又派人带着实物和图纸赶往东京,

  请求宋仁宗颁下特令,准许南阳地方自己采矿。

  因为王浮的特别请求, 范仲淹表面上隐去了王家的存在,

  只在密函里说明是青神乡贡进士王方奉上蜂窝煤和水泥配方,以解朝廷之忧。王家顾念家国大义,不求私利,但范仲淹认为应该给予他们一定的赏赐,最好能够允许王家人采矿和制作蜂窝煤、水泥等物售卖,因为范仲淹认为,

  王家人既有如此才华,应当使他们努力钻研,做出更好的蜂窝煤和水泥, 甚至是其他东西。

  此时仁宗也在为各地相继报上旱情而忧愁,身边的宫女为他添茶, 一个不小心,茶水溅到了某位大臣的奏表上。

  宫女骇然,立刻跪下求饶。她是临时代替一位奉茶宫女前来上茶,没想到太过激动,惹了祸事。

  仁宗却只是挥了挥手,让她下去,并没有责罚于她。

  这就是宋仁宗赵祯。

  仁宗揉了揉眉心,脑子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正当他准备休息片刻时,殿外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又奉上了一份奏章。

  他只好坐下来接着批阅奏折,打开那份新来的加急奏折,竟然是许久都没有上过奏表的范仲淹写的。他赏识范仲淹的才华,也认为他的庆历新政有很多可取之处,但现实并不允许他继续支持范仲淹进行改革。范仲淹在邓州无声无息,可能就是对他的一种抗议吧?

  仁宗看着这份密折,不由得全身紧张僵直,微微立起上半身,等他看完,竟拍案而起,连连叫好,身旁的内侍晁安微微一动,便听见仁宗开心地说“晁安啊,没想到这范仲淹到了地方,虽然老病缠身,却还是壮志未改,他这份奏折,虽不能解旱情之急,却解了百姓冬寒之苦啊!”

  “能为官家分忧,也是范大人的福气,范知州为官地方,自然要为百姓做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