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暴君当药引 第96章

作者:绿药 标签: 穿越重生

第108章

  霍澜音被卫瞻抱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瞬,搭在他衣襟前的手到底是没去推他。

  困意早就烟消云散,可是她低着头,半垂着眼,好似还没有清醒似的。

  出了屋,夏夜的风带着闷热之意。霍澜音看见那些跪在院子里的人还是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没人下令处置他们,他们谁也不敢走。

  卫瞻连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他踹开住处的房门,抱着霍澜音进屋。卫瞻将霍澜音放在床上,转身去关门、吹灯。

  霍澜音动作轻柔地缓慢转了个身,面朝床里侧。她合着眼,安安静静地。她听着卫瞻关门,听见他在桌旁倒了一杯水喝,听见他放下窗帘。

  屋子里一下子暗下来,卫瞻走向床榻,在床榻外侧躺下来,整理了被子。

  霍澜音的手攥着被角,莫名有些紧张。

  卫瞻的气息离得她越来越近,在她颈间萦绕徘徊。

  卫瞻将手臂搭在霍澜音的腰上,凑过去,将脸埋进她的后颈,用力吸了吸。

  霍澜音用力紧闭眼睛,眉头微微皱起来。她等了好一会儿,并没有等到卫瞻的下一步动作。她皱起的眉微微舒展开,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嗤。”卫瞻忽然嗤笑了一声。

  霍澜音刚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她以为卫瞻要说些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说。霍澜音等了一会儿,只等到卫瞻睡着。

  外面好像又下雨了。

  霍澜音轻轻抬起手,指尖儿碰了碰自己微肿的唇。

  她不希望自己犹豫不决,可是偏偏站在路口。摆在她前方有两条路,两条路都通向她看不到尽头的未来。

  她听着外面淅沥的雨声,慢慢睡着了。

  院子里的人在雨中跪了一夜。

  这一夜,霍澜音心事重重地睡着。天还没亮的时候,她满腹心事地醒来。卫瞻还在她身旁睡着。

  她转过身来,静静望着卫瞻熟睡的侧脸。屋内很暗,看得也不甚真切。她默默看了很久,始终心绪不宁。她小心翼翼地坐起来,绕过卫瞻,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寻冯婶和小芽子去后山采摘雨后的蘑菇。

  她以前跟着冯婶去山上摘过一次蘑菇,只是成果实在是不太妙。雨后晴空,刚好是小蘑菇冒头的时候,她心里也乱着,便借着摘蘑菇的借口,暂且离开卫瞻身旁。

  霍澜音半上午回来时,跪在冯家院子里的人一个也不见了。

  奚海生正在和冯叔说话,冯叔满脸喜色。

  霍澜音走近一些,听了两句,顿时明白怎么回事——卫瞻毁了冯叔家的小院子。昨天晚上奚海生匆匆离开冯家,正是在丰白城给冯家重新买了一处更大更好的院落。

  她听见霍平疆爽朗的大笑声,寻声望去,从开着的窗户看见卫瞻和霍平疆在厅内相对而坐,言谈甚欢。

  霍澜音刚回来,卫瞻便看见了她。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霍澜音。她的长发很随意的绾在后面,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露水,让她的头发都湿了。她身上穿着土黄色的农家粗衣,袖子和裤腿都挽起来一些,露出的手腕和小腿上沾了些泥。脚下踩着的一双草鞋更是满是泥泞脏渍,小巧雪白的脚趾在一片泥渍里越发像落入泥泞中的珍珠。

  霍澜音将装着蘑菇的背篓拿下来递给冯婶,冯婶笑着说让她歇着,剩下择捡晾晒的事儿她自己来。

  霍澜音微笑着点点头,跟迎上来的莺时往后院去了。

  卫瞻收回视线。

  霍平疆道:“听说纪家姑娘嚷嚷着非你不嫁,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霍平疆又摇头:“纪家出过几任贤后,甚至出过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这一辈的纪家女儿倒是令人惋惜。”

  卫瞻有些烦躁,也没怎么听霍平疆的话,问:“什么时候出发?”

  “明早。”霍平疆顿了顿,“我久居边疆,此番你父皇特令我来带你回京。意味着什么,你该懂。形势恐比你想得严峻。”

  卫瞻沉默了片刻,才说:“我离京时,父皇身体分明还好。”

  “满心家国天下,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老头儿。”霍平疆言语之间颇为不赞赏。

  卫瞻去后院寻霍澜音时,她已不在那里。他转身去房间寻她。卫瞻下意识地转着拇指上的扳指,眉峰慢慢皱起。明早就走,他却不清楚这只拧得要死的小狐狸骗子肯不肯跟他走。

  若她不肯呢?

  难道真的要绑起来抗走?

  到时候恐怕又要应对她的伺机逃走。回了京,他会变得很忙。若那时候,她还满心算计地逃走,他恐没有那么心力第一时间发现她的狡猾。

  卫瞻立在门外,心里烦躁地想踹门。

  勉强忍住。

  隔着一道门,他看不见霍澜音,却已经闻到了淡淡的专属于她的香味儿,从房中飘出来。

  还没见到她,卫瞻已经在想象她会怎么拒绝。这只小狐狸不知道又准备了多少长篇大论。

  一想到她的长篇大论,卫瞻就觉得头疼。

  啧,若是男儿身,她这口才可以入朝为谏臣了。

  卫瞻烦躁得更想踹门了。好像把面前这道门踹个稀巴烂,才能缓解他心里的烦躁。

  忍。

  深呼吸。

  卫瞻推开房门。

  霍澜音坐在窗下,执笔写字。她身上穿着一袭柔软宽松的浅藕色寝衣,洗过的长发还没干透,披在肩上,压得后背上的衣料有些湿。

  柔软中带着几分清冷。

  “写什么?”卫瞻朝她走过去。

  霍澜音提笔写字的动作顿了顿,继续写字。她说:“想不通的事情落在纸上,兴许会更条理清楚些。”

  卫瞻立在霍澜音身后,垂眼去看霍澜音写下的字。

  入眼,便是一个画了个圈圈的“优”字。

  卫瞻往下看,念出来:“一,有钱。”

  卫瞻瞥了霍澜音一眼,继续往下看。

  二,有权。

  三,模样好。

  四,武艺好。

  五,才学佳?(听说的。)

  卫瞻默了默,问道:“这是泥泥分析出来的孤的优点?”

  霍澜音咬了下舌尖,轻轻点头:“对。”

  卫瞻又深吸了一口,问:“只这五点?”

  霍澜音莫名心虚,小声说:“还在想……”

  “不急。”卫瞻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霍澜音的肩膀,“不要急,慢慢想。”

  霍澜音肩膀被他拍得一沉。

  事到如今,霍澜音反倒松了口气,颇有一番豁出去的意思,竟真的不管一旁的卫瞻,径自认真想着卫瞻的优点。

  半晌,霍澜音在纸上写下第六条。

  六,善。

  “善?”卫瞻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霍澜音却认真地点了下头。

  卫瞻望着霍澜音认真的表情,慢慢收了笑。他俯下身来,凑到霍澜音耳边,认真问:“器大活好能不能算第七点?”

  霍澜音双颊忽得一红,拧着眉摇头。

  卫瞻大笑。

  笑够了,他问:“泥泥,七条还不够吗?”

  霍澜音摇头,将下面的一张纸取出来递给卫瞻,说:“因为殿下的缺点好像更多些。”

  卫瞻脸上的笑一僵,伸手接过来。

  入眼,就是一个画着圈圈的“缺”字。

  合着她是先写了缺点,再写优点。

  一,不会赚钱。

  二,太子之位被废了。

  三,发作的时候会变丑。

  四,武艺虽好,不受控制的时候会伤人。

  五,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狂傲自大鬼样子。

  六,不讲理。

  七,脾气臭。

  卫瞻看向霍澜音,问:“泥泥,你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把这玩意儿给我看?”

  霍澜音坐得腰背挺直,理直气壮地点头。只是她的一双眼睛轻轻转动了,透漏着她的不安。

  卫瞻拿起笔架上的朱笔,批阅起来。

  划掉一,在后面写:明天开始跟着泥泥学雕玉研香。

  划掉二,在后面写:明儿回京抢回来。

  划掉三和四,在后面写:狗屁邪功。

  划掉五,沉吟了一会儿,才在后面写:自信傲骨实为优。

  用力划掉第六条,疾笔:胡说!

  继而划掉第七条,笔触又停了停,沉吟了许久,才在后面写:天长地久,泥泥的香可将臭气熏香。

  霍澜音一下子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