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前夜,她变成了蘑菇 第216章

作者:青花燃 标签: 仙侠修真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玄幻仙侠

  他的人生发生变化,是在他与玉瑶坠入爱河,然后痛失所爱之后。

  他想要制造灾祸让西阴神女回到世间,邪神也想用孢子感染人族修士,双方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利用子母魔蛊做成了能够感染人类的魔蛊孢子。药与毒自古便有共通之处,音之溯精于此道,堪称天才大家。

  另,音之溯的确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连雪娇离间他与玉瑶的事情。他的报复方式便是让连雪娇生下了音朝凤,然后用魔蛊控制自己亲生儿子,做尽恶事。

  单纯之人偏执起来,更是穷凶极恶。

  谢无妄眉梢微动,回神,视线从飘远的云层上收回,落向安然沉睡的女子。

  他没有提及音之溯落网之前与云水淼相爱相杀的那一段往事,以及云水淼的结局。

  手指轻轻描摹她的眉眼鼻唇。

  “阿青,我若堕魔,你会醒吗?”

  他的声音淡而平静,不似玩笑。

  *

  今日青城山有客来,探望昏睡百年的宁青青。

  谢无妄一大早便将她抱进灵池,泡得脸颊红润,又用樨木花露浸过每一缕发丝,让她又香又暖。

  他挑了一件生机盎然的绿裙为她换上。

  这件绿衣由九重鲛纱制成,九层云雾般的柔丝叠在一处,厚度不及他惯用的宣纸。

  深深浅浅的绿色是用木灵力浸染而成,天然便带着草木馨香,明暗变化浑然天成,一动,便像是四季的木之精华都聚在了她的身上。

  将她打扮妥当,放在云丝衾中,左看右看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盯着她沉吟许久之后,运筹帷幄、智计无双、过目不忘道君谢无妄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他竟忘了,素日她平躺在床榻上时,一头墨云般的秀发究竟是压在身下,还是置于枕上?

  思来想去,愈加糊涂。

  他将她抱起来,长臂揽过那一头瀑布般的青丝,将它们尽数拢到了她的背后,然后扶着她卧下,盖好被褥。

  只见少许发丝隆了起来,窝在她的头顶上方。

  他重新摆弄时,又发现压在她身下的发丝并不平顺,许多地方都弯折了。

  谢无妄:“……”

  他将她满头乌丝挽了出来,置于枕上。

  放左边、放右边,都觉得不对劲。

  他盯着她的头发,黑眸中浮起了清晰的茫然——这么多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幸好宁天玺一行及时抵达玉梨苑外,打断了谢无妄的纠结。

  他将娘家来客请入庭院,礼节周全地招待众人,心中却是始终盘桓着挥之不去的深刻执念。

  在众人望向床榻上的宁青青时,他不禁微微抿住薄唇,脑中好似绷着一根弦。

  就怕旁人问他,为何她的头发摆得那般奇怪。

  幸好青城山诸人都没有留意到这件“头等大事”。

  “道君啊。”宁天玺摸着腰间的酒葫芦,叹息道,“都这么久了,小青儿恐怕不会再醒啦。不如让她回到她来的地方?那里风景极好,一条小河,干净的草地,春夏总会开满黄白小花朵,小青儿想必喜欢。”

  谢无妄的笑容一晃也没晃:“宁掌门,她只是贪睡些。”

  宁天玺轻叹一声,垂下头去。

  “道君!”一道响亮的大嗓门突兀地炸开。

  谢无妄眉梢微动,抬眸望去。

  青城剑派排行第二的女弟子武霞绮站了出来:“您不要误会师父。师父只是想把小青儿带回青城山,并不是要埋了她!您不知道,这几年来……”

  “咳!”宁天玺重重一咳,试图打断武霞绮说话。

  武喇叭花才不理他,径自说道:“这几年,心思活络的人可多了!动辄拐弯抹角给我们施压,那意思便是青儿醒不来,却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如把道君夫人的位置腾出来,好让他们安排什么天骄贵女给您哪!”

  宁天玺扶额:“道君休听小徒胡言。那种话,老头子我听着只当是放屁,压根不会往心里去……”

  “呵!呵!”武霞绮丝毫也不给面子,“死鸭子嘴硬吧您!那几个什么老祖的曾曾曾孙女,什么隐世大能三千年老树开花收的关门弟子……您不还得赔着笑脸应酬么!”

  宁天玺忧郁地垂下眼睛:“倒也不是那么说,就是,小青儿睡太久了,耽误了道君。”

  “多虑了。”谢无妄微笑着,温和地说道,“阿青素日狗嘴吐不出象牙,如今安安静静的,我甚喜欢。”

  “倒也是哈。”站在武霞绮身后的老十八忍不住插了一句,“小青儿这张嘴,真是猫嫌狗弃。”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笑中藏了多少苦涩,便只有自己知晓。

  今日,从五六七八、十二、十四、十八……到排行最末的小师妹,众人都来齐了。

  谢无妄击杀邪神、吞噬了邪神的记忆碎屑之后,顺手便将世间残留的邪神之种尽数诛灭。

  如今,青城剑派中染到魔蛊孢子的弟子已悉数救了回来,这个消息谢无妄已在宁青青耳畔念叨了百八十遍,可惜她连眼睫都不曾颤过一颤。

  到了午饭时分,宁天玺一行打听清楚圣山附近都有什么美食之后,便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谢无妄只将人送到玉梨苑门前。

  他不敢离她太久。

  只要视线离开她片刻,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她摔下床榻,在地上无助挣扎的模样。

  一次就怕了。

  回到屋中,见她仍旧睡得安详。

  “小没良心。”他轻轻一哂,“旁人千里迢迢赶来,竟是一眼也不看。”

  说罢,衣摆一掀,大马金刀坐在床榻边缘,探手取过桌上的木头。

  整个下午,玉梨苑中只有‘簌簌’的细碎声响。

  到了黄昏时分,他幽幽抬起双眸,望向远处。

  “老祖曾孙?关门弟子?”他勾唇,笑容和煦温柔,“将本君比作茅坑。好胆色。”

  *

  近来,谢无妄的话一日比一日更少了。

  他沉默着,每日一丝不苟地替她沐浴更衣,带她晒太阳,帮她活动关节、按摩肌肉。

  寄如雪已是第十八次找上门来笑话他。

  从前谢无妄烧掉玉瑶尸身时对寄如雪说过的那些话,如今被寄如雪反反复复地念叨,用以嘲讽。

  每次寄如雪登门拜访,谢无妄一定会见他,在他大开嘲讽的时候,谢无妄总是一言不发,只微笑着默默承受。

  久而久之,反倒让寄如雪有些不好意思。

  若不是用情至深,哪个男人能受得住这样的鸟气?谢无妄,也是性情中人啊!

  这般想着,寄如雪在离开圣山之时,不禁长吁短叹,暗自决定下回不再戳谢无妄伤疤,而是带些美酒来,陪他痛饮一番。

  “罢了罢了……”

  寄如雪寂寞如雪。

  目送此人消失在结界外,谢无妄轻嗤一声,散懒不羁地歪坐在床榻上,瞥向安然沉睡的女子。

  “阿青,你就忍心看他这般笑话我?”

  他的笑容与往日一般无二,黑眸中的光芒,却是一日更比一日黯淡。

  手指一紧,握住掌中的木头。

  *

  *

  宁青青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从她被宁天玺捡回青城山,到摔下煌云宗的院墙落到谢无妄怀中,再到三百年相知相许……一幕一幕,所有画面像走马灯般在眼前经过。

  人之将死,便是如此。

  她十分忧郁。

  好不容易消灭了魔神和邪神,拼出一个太平盛世,她却要撒手人寰?

  很不公平啊——

  心理不平衡——

  郁闷的蘑菇被动地看着自己在玉梨苑游荡,甜蜜兮兮地一次次扑进谢无妄的怀中。

  她更加忧伤了。

  如今她已经看透了他的口是心非,知道他有多爱自己。看着他眸中的暗焰,以及种种精湛强势的技术,她心中的郁闷简直快要溢出脑门——看得见,吃不着。

  她再馋也没有机会了。

  可怜的蘑菇恹恹地看着光阴流逝。

  即便到了记忆中最惨痛的那次欢爱时,她也没感到心口酸涩。

  毕竟她很清楚他的心意,也知道这只嘴硬的死鸟接下来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

  这一次,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了!

  后来便再没有过。

  且行且珍惜吧。

  她幽幽叹着气,看着画面中的自己在情爱中摔了个惨烈的大跤,又看着自己一点点爬起来。

  她看着自己脸上的笑容破碎成灰,又看着灰烬之中开出了更加坚韧的花朵。

  破碎的笑颜,一丝、一丝,重新凝结回来。

  恍惚之间,眼前出现了交叠的幻象。

  她渐渐有些看不清自己的脸。

  那张逐渐恢复甜蜜笑容的脸,总是突兀地变成木头般的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