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大人越狱札记 第96章

作者:花语道 标签: 玄幻仙侠

  这些都是原本生活在关外的人的亡魂,在阵中不生不死地飘荡了七年,此刻阵法被打破,他们就凝结在一起,一时间全都涌出来了。

  因为被困得久了,其怨气尤为深重,更难对付。

  城下的修士立刻启动了阵法,将那些亡魂纳入阵中,进行度化。有修士在捕捉和度化亡魂的过程中受伤了,被人抬下去,即刻便有新的人来补上空缺。

  然而,亡魂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上一轮到来的还未度化完毕,下一轮就已然又逃了出来。越来越多的修士赶到城门口摆阵,犹然显得焦头烂额,手忙脚乱。

  正在一群人急的团团转的时候,忽然听见城下有人喊道:“瞧,那是什么!在无间城上面!”

  长生在城楼上极目远眺,只见在极远处的天边,无间城的上空,似是出现了另一座金光灿灿的光阵。

  那一座阵在缓缓扩大,耀眼的光芒几乎要胜过初升的太阳。繁复古奥的金色纹样在阵中缓缓流动,如同佛殿之中宝相庄严的千佛金身一样,璀璨无比,光芒万丈。

  怨气萦绕的黑色亡魂仿佛都受到了那座阵的吸引,不再企图进入人界,掉头向那它奔去,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哥,那是怎么回事?”洛洛一时间手指都有些颤。

  长生凝眉,顿了好长时间,沉声道:“有个不怕死的,想以一人之力,度化这万千亡灵。”

  -

  迟悟身在阵中,只听得耳畔风声微动,有亡灵入了阵中。

  他细细地聆听,听见了幼童哇哇大哭的声音,妇人的软语柔柔响起,欲哄他入睡。他想,这纠缠在一处的亡灵生前必是一对母子,孩童懵懂,母亲慈爱。

  又有亡灵入阵,这次他听见了老翁的咳嗽和老妪的啜泣,还有年轻人的低声劝慰,听起来像是即将离家远行的游子和留守家中的老人,挥泪告别。

  他还听见了很多其他的声音——婴孩出生时的啼哭、老人将死时的呢喃、男人干活时哼的小曲,女人在水池边捣着寒衣,新郎迎亲时噼里啪啦响着的爆竹,商旅借道远赴他乡时清脆的驼铃……

  有悲,有欢,有离,有和。

  是生,是老,是病,是死。

  嘈嘈杂杂,纷纷攘攘。

  亡灵若是不多还好,随着巨量的亡灵在同一时间涌入,无数的声音全部汇入迟悟的脑海,争先恐后,嗡鸣不止。他头痛欲裂,意识几乎这狂潮要被淹没。

  七年的日复一日,让这些亡灵痛苦而哀怨。它们等得太久了,它们太急迫了,它们不顾一切地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倾诉出来。

  它们只是想有人能倾听,倾听它们生前所有的快乐、痛苦、爱憎、执念……

  它们有那样多丰富的感情,它们曾在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走过一遭。

  曾经,迟悟最不擅长度化。

  因为他从前活在一个太过安静的世界里,根本听不懂这些苦与乐,又怎么能明白度化的真意——那被念作“慈悲”的二字。

  慈爱众生并赐予其快乐,为慈,同感其苦并拔出其苦,为悲。二者合一,与乐拔苦,即为慈悲。

  欲要慈悲,先得能够感同身受,先得学会同情。乐众生之乐,感众生疾苦。

  好在现在,他能听懂了。

  他知道听见哪些声音她会开怀大笑,笑的花枝乱颤,也知道听见哪些声音她会难过地哭,哭的梨花带雨。他知道那些会让她痛快到打滚,也知道那些会引出她的雷霆之怒。

  从前的是非写在书里,白纸黑字,安安静静。

  从前的善恶落在笔尖,循规蹈矩,死气沉沉。

  可现在,这些都不一样了。

  他的世界里,一切的一切都活起来了。

  他爱她所爱,憎她所恨,悲她所悯之人,嫉她所恶为仇。他会哭,会笑,有了滔天之怒,亦有了似水柔情……

  可他没想到,她教会他的最后一件事,叫做分别,叫做绝望。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万千亡灵如同巨浪一般扑向度化之阵,少年撕心裂肺的吼叫从云端传来,似咆哮,似嚎啕,似悲鸣,似癫狂,仿佛承载了这世上最极致的痛苦,穿透了云层,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在旷远的天地间回荡,经久不绝,飘向更远的远方。

  如同太阳一般的度化之阵,在无间城的上方足足悬挂了三日,最终才灯尽油枯一般地熄灭了。方圆百里的怨灵悉数度化,乌云散尽,浩浩天地间,一派晴明。

  边疆小城中的百姓在大街小巷里奔走呼告,是神明拯救了人间,是神明拯救了他们。

  原来让神明爱上这个世界如此简单,只需要他爱上一个深爱着这个世界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神明爱上了世界,正文完~

  什么?be?肿么可能!

  写了三十多万字呢,怎么会be!(天理难容)

  番外卷会响应国家号召(bushi)努力撒糖糖的!

第99章 当妖女穿进了重生文中

  藏山寺坐落在华京一角,是全天下最负盛名的寺。

  作为堂堂护国寺,往上受朝廷封赏,荣耀无双,往下受江湖景仰,无限风光。掌门人是先皇的挚友,大名鼎鼎的姬太子和无情道长年少时都曾在此修行。

  就连百年难得一见的出了个魔头,也都是天下第一的。

  于是,这渐渐造成了江湖中人的一种迷信和盲目崇拜——无数修者挤破了脑袋地想进入藏山寺,若是自己实在进不去了,生个儿子也要挤破脑袋地将儿子送进去。

  再加上藏山寺掌门,一个叫做莫凭风的老头子,认为每个孩子皆有受教的权利——其实本质上就是他懒得管事,谁都能塞个人进来——所以藏山寺近些年的人数急速膨胀,颇有些人满为患的势头。

  绮罗坐在一棵枯树上,一脚踩着老树光秃秃的枝丫,另一只脚丫子随意的垂下来,十分没相地晃荡着。

  她正吊儿郎当地听着不远处的小亭子里一个老师父给学生讲课,学生们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只有她听得昏昏欲睡。

  抬起手来,伸出五指,挡在眼前——冬日里的阳光很暖,哪怕沾染上了大雪初晴之后的一点寒气也还是暖洋洋的。

  绮罗闭上眼睛细细地感受了一下指尖的温度,然后确定了一件事……

  她重生了!

  她复活了!

  一代妖女炽绮罗又回来了!!!

  她原本记得她是死了的,在死之前的最后一刻,她拼尽全力终于解开业火红莲的巨阵,然而还没来得及欣慰,就被冲天而起的烈火给吞噬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

  作为一名生前时常玩火,在人界各地犯下了大大小小无数起恶劣纵火案的移动纵火犯,她最后竟然被烧死了?

  简直奇耻大辱。

  不过好在这都是以往了,现在她又活过来了!即便不知道这之间有没有间隔十八年,她现在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了!

  她只感觉自己睡了一觉,睡得很沉很沉,意识不清,不知自己身处何处,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静室里,身上裹着一席干净的红裙,红的像烈焰,而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她还来得及叫唤呢,肚子就先她一步叫出来了,于是她自己溜达溜达着……就溜达出来了。

  在山中绕了不知多少路,她也没能找到哪有东西吃,反倒在山间看见了有老师父带着一些少年弟子在此处讲课。她溜过去听了那么一耳朵,才搞明白此处是藏山寺,这些都是藏山寺的弟子。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寻思着也快午时了,这群学生也总是要去吃饭的,不若先在这等会儿,到时候跟着他们,总能找到饭堂在哪。

  然而,她实在是低估藏山寺里师父的教学热情和学生们的刻苦程度,眼见着日头挪阿挪,都不知道偏到哪去了,老师愣是不下课,学生们不说异议,连个开小差的都没有。

  佩服!佩服!小女子服!

  可怜她刚重生就要再饿死一次了。

  -

  正思量间,赶巧就下课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往山里走,绮罗连忙跟在两个小弟子后面。她轻功极佳,走路没声,是以那两个小弟子也没发现她。

  这两个少年,一个约莫十七八,又瘦又高;另一个年纪要小些,个子只及同伴的肩头,小萝卜头似的蹦跶着。

  小萝卜头指着那清瘦少年的包裹问道:“你平时都在包裹装什么,怎么总是鼓鼓囊囊的?”

  清瘦少年答曰:“一坛子酒和两捆白菜,早上下山买的。”

  “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酒是给后山的守门人带的,白菜是用来喂蛤.蟆的。”

  那小个子少年面上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忍不住问道:“蛤.蟆吃白菜?蛤.蟆不应该吃虫子么?”

  “别的蛤.蟆吃虫子,但这个蛤.蟆不杀生,吃素。”

  小萝卜头:“……”

  绮罗:“……”

  小萝卜头顿了顿,惊讶道:“吃素的蛤.蟆可不多见,这是个神蛤.蟆吧?”

  绮罗心道:是啊,是个神叨叨的蛤.蟆,简称神蛤.蟆。

  那小萝卜头又问道:“你为什么要给那守门人带酒?他不会自己去买吗?”

  清瘦少年道:“他相貌粗狂丑陋,异于常人,下了山容易吓着旁人。”

  那小个子一脸钦佩:“你平常见的都是些什么神人?”

  清瘦少年道:“……”

  绮罗听他们说的这话,已经可以确定那个守门人和蛤.蟆是谁了,心道:他们怎么到藏山寺里来了?他们都在,那迟悟应该也回来了吧?

  迟悟之前就一人住在后山,现在有他们陪着,应该也不至于寂寞。

  一想到心心念念的少年,绮罗脑海中就忍不住浮现出一张笑意温柔的脸来。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似的,又痒又舒坦,她忍不住咧开嘴角,傻乐起来。

  就在这时,前面那清瘦少年道:“因为后山人很少啊,我与我爹住在那处,每日里能见到的就是他们了。处的久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异之处了。”

  绮罗仍旧傻乐着:嗷,原来是跟他爹住在一处……他爹……爹……

  绮罗:?!?!?!!!!!

  一个晴天霹雳在她头顶上砰然炸响,一瞬间五雷轰顶。

  心里的小猫挠着挠着忽然一大爪子拍下来,拍的她差点没一口凌霄血喷出来,两眼一翻再昏过去一回。

  她这才死了多久啊!怎么连儿子都有了??!!而且,少年看起来都有十七八岁了……

  绮罗:!!!

  她脑中忽然浮出一个之前没考虑过但实在有些恐怖的问题:她死了多久了?她这一觉不会一睡睡了几十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