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大人越狱札记 第38章

作者:花语道 标签: 玄幻仙侠

  “怎么,不成么?”绮罗听他这话,像是应当还有下文,不禁反问道。

  “向北可不行。”那小二似是也有些疑惑,“冰火城北门向来是不开的,不许进出,难道你们不知道么?”

  “不让进出?”绮罗心里寻思,我还真是不知道。

  毕竟闭目塞听了七年,现在天下到底是什么样一个情景,她还真是弄不太清楚的。

  绮罗十二岁之前,除了时常去南海屠龙宫小住以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边疆一带过活的。冰火城更是来了不知道多少次,也没听说过不让进出这种事。

  甚至,冰火城位于两族交接的地方,说是两族接触最多的地方也不为过。在冰火城外百里的无间城那一带区域,更是人魔混杂,时常有两族来往互市。

  即便七年前魔族起兵,大军压境过,可现在不已经是天下太平的时节了吗?都七年了,人魔两族还互不往来么?

  “的确是不让进出。”迟悟淡声道,一边轻轻朝绮罗轻飘飘地抛了个眼神,绮罗立时便会意。迟悟知道这事,只不过还不曾跟自己说,想来在这小二面前说也不方便,当即便默不作声了。

  绮罗寻思自己七年未回北疆,也不知道这边是个什么情况了,这么想着就想从那小二那里套些话出来。

  她抬手就打算端一碟花生米到那伙计面前,方一动,才发觉迟悟还捉着自己的右手腕。迟悟朝她微微一笑,握着她腕子的手不轻不重地一紧,面上若无其事地拿另一只手将那碟花生米递到那小二面前:“我们也是初来乍到,对此地还真是不怎么了解呢。”

  绮罗:“……”这‘千人千面’什么个破法术,还不能放手了?

  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那小二是个爱说话的,听他这么说,自然而然地就接着自己刚刚的话茬往下说了。

  “看来客官对这一带不太了解,这北城门不让进出是由来已久的事情了。七年前,魔族压境,被打退回魔域之后,北边的城门就关上了。关内外不通往来已经好些年了。”

  “城外边现在都没人住了吗?”绮罗追问道。

  “怎么会有人住?”小二笑道,“那外边现下就是就是一片黄沙海,那还会有什么人住。即便是有人,那也是魔域的人,我们这边的百姓是从来不出去的。一方面,官家不让出去,另一方面,也不敢出去。据说,那边闹鬼。”

  “闹鬼?”

  “是啊。”那伙计喝了口水,继续道,“从北城门出去走个百十里路,全都是黄沙,可原来那边有一座城,叫无间城。”

  绮罗听到无间城这三个字,心头不禁一动。

  “姑娘应该知道炽炀吧?”小二问道。

  “知道,知道。天底下还有不知道他的人吗?”绮罗无奈苦笑。

  “七年前炽炀与道宫主在城外大战,败走北疆魔域。约莫在那两个月之后吧,在无间城——那原本是他自己的地盘——被他的部下反叛,死于内乱了。可他到底是个有手段的魔头,即便是到死也不是个善茬儿,死之前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一场大火烧起来,简直烧透了半边天。方圆几百里,几百里啊,人烟尽灭,寸草不留,一把火全烧没了。”

  “自此之后,无间城就只能从人嘴巴里听见了,世上再没这么个地方了。现在再去看,冰火城外面已经是一片黄沙,啥都没了。说来,也是走运,当年大火一直烧到冰火城边上,要是再过来那么点,冰火城怕是也要完。”

  绮罗听他说到这里,一言不发,心下却是了然。

  业火红莲。

  这是爹爹生前最得意的阵法,可以将火灵的力量发挥到最大。可也是因为这个阵法的力量过于强了,太过不稳定,存在某种缺陷,爹爹几乎没有怎么用过它。

  这般看来,这阵法,的确是超乎她想象的强大。

  “这是谁跟你说的?”绮罗问道,“按理说,当时我……那个大魔头,应该是与他的部下同归于尽了。如果真是方圆几百里无一活口的话,这其中详情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这……”那小二一时语塞,好像之前确实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讪讪道,“这个小的就不知了。这些大都是平头百姓从仙门中听来的只言片语,街头巷尾口耳相传,也就成了现在这么个话了。”

  那小二喝了口水,继续说道:“那之后,魔族就大军压境了,好在战事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停歇了下来,他们又退回了魔域。可那之后,怪事就发生了。”

  “原本无间城那一带是人魔两族互市的地界,鱼龙混杂,却也热闹非凡。据传,那边什么赌坊啊,窑子啊,数不胜数,就是个妖魔鬼怪聚集的地方。被一把火烧了之后本该就无声无息了才对,可战后有商队从那边走的时候,却能远远地看见大漠里有一座城,灯火通明,与被烧了之前的无间城一模一样。那是什么?那就是鬼城呐。”

  “那些个商队也只敢远远地瞧一眼,回来之后就立刻报了官。就有仙家的人去查探,回来之后,也没说为什么,就把北边城门给锁上了,不让进出了。关内外之间原本就没多少的往来,现下是真的互不来往了。我已经好久都没瞧见有魔族的人到我们的地界来了。”

  “鬼城……”绮罗口中轻念着,转头瞧了迟悟一眼,迟悟面上倒没显出什么惊讶的神色。

  那伙计是个健谈的,有叽里呱啦地跟他们说了一堆,绮罗才发现自己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自己对爹爹的死,所了解的,也就只是从道师叔那里听来的几句轻描淡写的叙述。七年的不闻不问,更是让她对现在的边疆一无所知。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既暗,那小二要去忙活打烊的杂事儿了,就把他们领到他们所住的房间去了。

  那小二打开一间房的房门,朝他们殷勤笑道:“就是这儿了,两位里边请吧,早些歇着吧。”

  “就一间房?”绮罗一愣。

  “啊?”那小二也是一愣,似是意外,略略瞟了一眼两人捉在一起的手,“要两间么?我还以为……”

  “……”绮罗先是顿了顿,却忽然转了口风,说道,“不用了!一间就够,一间挺好的。”还没等小二有什么反应,她就不由分说地拉着迟悟进了屋子,然后砰地一声将屋门给关上了。

  门板关上时带出来一绺将小二手中的火烛吹得一晃。

  站在门口的小二:“……”

  那小二被她这么一弄,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晌,才搔了搔脑袋,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什么玩意儿。吃饭的时候手都跟黏在一起了似的不愿意放,现在跟我这儿装什么假正经……切,现在的年轻人,唉……啧啧……”

  迟悟从门缝里朝外看去,听见这小二嘟嘟囔囔地端着烛台下了楼去。等了片刻,屋外没什么动静了,他才将门关严实了,转过身来。

  甫一转身,还未站稳,眼前人影一晃,就被一只手给摁在了门上。再一眨眼的功夫,绮罗的一张脸就逼到了近前。

  屋里很暗,一双眸子如同黑曜石一般映着微凉的光亮。

  鼻尖上的一点痒意,反倒让他将那双瞳眸里映出来的自己看的模糊。

第43章 瀚海冰(四)

  “……”

  小屋内一时静谧无言,唯独两人面对面立着。

  绮罗的鼻尖几乎要贴上迟悟的鼻尖,温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兴许是离得太近的缘故,迟悟反而看不太清眼前这人。

  满眼里所见,都是那一双光芒微凉的眸子,和映在其中的,不甚清晰的自己。

  似有清凉夜风吹进静室,轻翘的眼睫在面上留下一层淡影,他垂眸看了她许久,淡淡开了口。

  “踮着脚,不累么?”

  绮罗:“……”

  你大爷的,长得高了不起了?

  绮罗秀眉一凝,眸光微动,就听“啪”的一声,两只狗爪子结结实实地拍上了迟悟的两颊。

  迟悟:“……”

  “你做什么?”迟悟早已经习惯了绮罗毛手毛脚的脾气,也并不恼,哭笑不得地问道。绮罗面上神色丝毫没有缓和,仍旧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过了好半晌,她才拿开手去,双眸不易察觉地微眯了眯,似笑非笑道。

  “没什么,就是今晚突然有些好奇,我眼中所见的这副面孔,到底是不是真容。”

  绮罗笑的畅快的时候,可以花枝乱颤,可以颠倒乾坤,可当她笑意淡薄的时候,眉目间就会透出一股子天生的凌厉之气,让人觉出几分咄咄逼人的侵略之意。

  似笑非笑的时候,便显得尤为凉薄。

  良久,迟悟唇角微勾,淡声开口:“自然。我不会骗你。”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绮罗反问道。

  “……”

  客房里安静无声,少年眉头轻轻凝起,似是遇上了什么难题。

  又是一段无言的静谧,还是绮罗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似乎也是觉得说出这样的话有些伤人了,轻吸了一口气,退开了一步。她回身走到窗前榻边,端端正正地坐好了,大咧咧地一摆手:“好了,来吧。今晚月色甚好,我们也该好好聊聊了。”

  绮罗一个挥手,手边的烛台便被亮了起来,迟悟走到榻前,在她对面坐下。可她却没急着开口。

  聊什么,要从哪开始聊?都是个问题。

  她想要开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在脑内把过去的这一段时间的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从南海到北疆的这些时日,她与这个少年一路同行,朝夕相处。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摸清楚这他的底细。

  唯一确定的,就是这家伙是个奇怪的家伙。

  这家伙顶着一副世间少有的好皮囊,总是笑眯眯的,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旁。

  你说他笨吧,世上就找不出比他更聪明的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各路术法无所不会。这一路行来,绮罗能解决的事,他从不插手,可绮罗要是遇上什么麻烦的时候,他随便动动手,总能轻描淡写地解决。

  可你说他聪明,他却又好像……并不是那么聪明。

  从一开始单枪匹马孤身闯入屠龙宫救人,到不知收敛地在众人面前跟长生正面刚,从天天拿着自己的笔和卷轴事无巨细地把自己干的那点不算事儿的破事一笔一笔记下来,到看着街边小儿玩石子儿能看个把时辰……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真是一种奇怪的矛盾,一面对这世界了如指掌,一面对这世间一无所知。

  他平常话并不多,但对她问的话从来有问必答,她的要求也从来有求必应,可绮罗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屋内烛火微摇。

  “我再问你一遍,也是最后一遍。”绮罗深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跟着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说过了,我要把你失去的还给你。”迟悟抬眸瞧她,淡淡笑道,“尽我之能,让你所愿成真,万事胜意。”

  这理由绮罗已经听过一次了,可是再从少年口中听到一遍,仍旧会觉得虚无缥缈,不太真切。

  迟悟问道:“你不信么?”

  绮罗开始并未言语,过了半晌才复开口。

  “就先当作我信了你。”她皱起眉头,“可你总得有你的理由……我的意思是,你总得有好处才会去做吧?”

  “这是我父亲……”

  “我知道,你同我说过,可是,你就只因为这么个缘由?”绮罗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是微微的怀疑,“就只是因为……你父亲的一句话?”

  “不可以吗?”迟悟反问道。

  “……”绮罗竟被他反问的无言以对。

  “你是个傻子吧?还是说,你当我是个傻子?这种牵强的理由,你觉得我会相信?”绮罗没好气地道,“就因为一句话,你就肯替我东奔西跑了,就因为这一句话,你就能陪我赴汤蹈火拿着脑袋赌命了?”

  “嗯。”迟悟竟然就这么简单明了一个字。

  听得绮罗心中一梗,几乎要翻白眼。

  她忽然探出身去,凑近了迟悟,眼中带了些许的危险,一字一句道。

  “若我要你死呢?你也肯去死么?”

  这次轮到迟悟愣了一下,他笑道:“那你会想要我死么?”

  绮罗看着他并未答话,他顿了顿便又道:“其实,若你想要,也不是不可以……”

  “胡说八道什么!”绮罗却突然出声,隔着桌子捂住了他的嘴巴,“呸呸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