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魔 第117章

作者:曲小蛐 标签: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玄幻仙侠

  “玄门大难当前,等不得一位年轻弟子长成,”邱明生低声,“这两日之事只是预警——众仙门合盟想来未曾料及小师叔祖前日便仙逝宾天,暗自筹划已久,却一时匆忙赴战,这才给我们时间来得及准备和布置——再有下次,若仍是合天下仙门之力来讨,那玄门危矣。”

  几位长老纷纷点头应声。

  晏归一皱眉:“这样说来,诸位长老也没有什么更善计策可出了?”

  “掌门,”兰青蝶今日难能连酒葫芦都没戴,神色仍松散,眼眸却聚冷芒,“到了这个时候,您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打算直接说吧。”

  “……”

  晏归一迎着长老们的目光,幽幽一叹:“凡界三大修仙势力,自我玄门诛灭天衍宗,便是三去其一,玄门之外,唯余时家。”

  袁沧浪最先反应出声:“掌门师兄您的意思是,我们与时家合盟?”

  众长老皱眉。

  有人异议:“时家毕竟是后起之势,其声名鹊起更多还是因为天机阁十六年前的紫辰出世的预言——而今众仙门合盟来犯,与时家终究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他们未必愿意搅进这滩浑水里来。”

  “是啊。若他们不应还好,更怕他们表面上答应,实际上不肯相帮,到时候只会陷我们于更不利的境地啊。”

  “……”

  众人议论纷纷。

  晏归一并未着急,而是等所有人说完之后,他才点头:“是,所以我们需要比普通的合盟更为彻底的利益结合。”

  “比合盟更彻底?”

  堂内一时犹疑。

  众长老中,只有兰青蝶在第一时间就目光清明又神色复杂地看了晏归一一眼。她没说什么,低手去腰旁摸酒葫芦,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今日根本没带。

  晏归一也并未等人发问,只沉声开口:“不久之前,时家家主时鼎天曾发剑讯,向我玄门表达了联亲之意。”

  “联亲??”

  “莫非是……”

  “时璃与秋白吗?那确实是极好的一对啊。”

  “我玄门怎能以这种手段维持门庭,这,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可若能与时家联亲,求得共稳,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在这乱世之中暂时得以喘息、再给弟子们长成时间的最好机会啊!”

  “……”

  众人议论里。

  面上烦躁之意渐盛的兰青蝶终于忍不住,轻咤了声。

  在旁人侧目相对中,她皱眉看向主位:“掌门,这件事您可曾与秋白和时璃两人商量过了?”

  晏归一神色不动:“于情,他们是我门下亲传,于理,他们是我玄门弟子。”

  “弟子们师传大典拜的是师礼,可不是成亲礼,”兰青蝶甩开邱明生偷偷拉她的手,皱眉直言,“您这样妄断,于弟子们过于不公了。”

  晏归一微微拧眉:“时家家主既然来剑讯请亲,那必然与时璃征询过意见。”

  “那秋白呢?他的意见就不重要了?”

  “秋白是我的儿子,父母之命,他自当遵从。”晏归一声音已然有些冷沉了。

  兰青蝶还想再言。

  但邱明生睖了她一眼,用力摇头,这才使得这位女长老不满地转开了脸。

  堂中再无异议。

  晏归一神色稍松:“事急从权,这也是无奈之举。既然大家都没有别的意见,那——”

  “我不同意。”

  兀然清声。

  一道月白长袍的身影踏着声音迈入大殿门内。

  众长老齐回过身的视野里,晏秋白停住,一丝不苟地躬身,握扇行礼。

  礼数做尽他方起身,眉目温和如故。

  “掌门之言,恕弟子——不能屈从。”

第61章 紫辰动世(二)

  ◎是你说要我勾引师兄的。◎

  纸包不住火。

  消沉的宗内气氛也拦不下消息的传递。

  未用一日,长老堂内,晏秋白第一次公然顶撞掌门,对宗内欲要他和时璃联亲以安天下仙门的命令抗令不从的消息,便已传遍了玄门门内。

  时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弟子殿后的竹林里冥想修炼。

  她在此已经坐了三日。

  晏秋白厚积薄发,十年天境未动分毫,而一夜直入化境巅峰。

  ——她修行时间太短,比不得。

  但她可以追近。

  第一日,时琉未曾练剑,也未曾吸纳天地灵气,只是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那片空地,就好像蔺清河未曾离开,就好像他还会像从前那样,在某个时刻突然出现在她身旁,温和指点她的剑法修炼。

  等了一日,等到太阳落山,时琉依然再没能等到那个身影。

  她合上苍白的眼睑,开始冥想。

  之后两日两夜,时琉便未曾挪开分毫。

  天境修者已渐脱凡俗之体,几日不进滴水也无关系。晨时的霜露在她发鬓攒起细小的水珠,像剔透的琉璃一样,凝而不散,聚而未落。

  少女在朝霞与暮色的交替里,修为缓慢却肉眼可见地升进。

  最后一日。

  傍晚时分,时琉听见路过竹林外的执事聊起了昨日宗内发生的最大的事。

  “哎,玄门天骄和紫辰仙子的故事都传到幽冥去了,晏秋白为何竟然宁肯顶撞掌门,也不愿与时家联亲呢。”

  “多半还是情分未到吧?这几年在峰内时不时见到那两位,我也能感觉出来,时璃恐怕是对秋白有些心思,但秋白待她,与待鸣夏毫无分别呐,终究只是把二人都当成了师妹而已吧?”

  “听你这个意思,你是知道他待谁特殊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不信掌门没察觉——单那日道门大比结束后,秋白可是半分未顾忌惹出说他偏向或者不公的流言,直接将昏迷的封十六当众抱走了。”

  “你倒提醒我了,我入峰也有两年了,好像还从未见他那样失态过。”

  “这还不止呢,听说从封十六入门开始,她的一切事务,本该交给峰内执事来做的,几乎全都是秋白一手过问打理的,上心程度绝非普通。”

  “竟有这种事?他平日虽恭谨守礼,但可最不喜欢这类琐碎繁复的小事了。”

  “是吧?”

  “……”

  随着脚步声,两人的谈话也渐渐远了。

  时琉独坐竹林中的青石上,慢慢停下修炼。少女自那日醒来后始终没有什么情绪的面孔上,迟滞地出现了一点犹疑。

  秋白师兄对她……

  是超过同门师兄妹之间的感情吗?

  时琉竭力回忆了一番。她记得,酆业也说过,她对秋白师兄的意义可能有些特殊。但除了那日险些被晏秋白发现酆业在她房间里,她开门之后,师兄表现得有些奇怪外,时琉并未觉着有什么不同。

  平日里那些温柔清和,竟非师兄对每一位同门师兄妹都有的态度吗?

  时琉想着,再次阖上眼去。

  这几日修炼之余,她想了许多事情,只是始终没能找到那层浓罩的迷雾之后的突破口。但随着两个峰内执事路过的这番话,她闭上眼,一条藏在迷雾中的暗径,就在她脑海中缓缓浮出。

  若她便是紫辰,若她便是劫境玉在仙界送酆业永入归灭的人,那她能还给他的东西,只有三件。

  那三件东西,恰恰可以在同一件事里拿到或做到。

  而这件事,也是蔺清河护佑了几千年的玄门眼下所最需要的。

  那么唯一需要确认的是……

  时琉从竹林间的青石上起身,朝宗主峰弟子殿走去。

  晏秋白的房间在弟子殿的最首座,临山溪清泉,流水潺潺。

  时琉停在他的房门前。

  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到师兄的屋舍外。

  时琉想着,便要抬手叩门。

  只是屈起的指节还未落上门扉,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在时琉意外掀起的眼帘里,门口,晏秋白的身影走近前。

  “十六,你怎么突然来了?”晏秋白停下,见少女有几分苍白狼狈,却好像并不在意的模样,他微微低眉,“是因为小师叔祖的事情么。”

  时琉微怔,“师兄也知道吗?”

  她反问得忽然。

  晏秋白却懂她的意思:“小师叔祖之前每日都来峰内,你在道门大比上用出那问天一剑时,我便知道他与你的关系了。”

  “……”

  听晏秋白提起问天剑,少女默然垂眸,眼睫间遮起的瞳子黯了黯。

  晏秋白正想说什么再安慰她几句。

  时琉却仰起头来:“师兄不用担心,我不是为这件事来的。林叔…小师叔祖的事,我会自己慢慢走过去的。”

  晏秋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两息,随即淡淡笑了,他抬手,蹭掉女孩额角松散的一缕碎发下快要坠落的露珠。

  “我们小师妹好像长大了许多。”

  时琉一眼不眨地望着他的手,却没躲。

  许是少女的眸子太澄净无垢,那澄净下,让人半点情绪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