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灯续昼 第24章

作者:灯似 标签: 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玄幻仙侠

  “姜南离,你说,她死前是不是很痛苦。”梁弋突然看向姜南离,他眼尾通红,“死后是不是也很痛苦?”

  梁弋有些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姜南离,如果我是她,一定会恨那个导致这一切的人的。”

  “归根到底,如果不是我提出要在梁州过生日,他们就不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姜南离,你刚刚问我怕什么。”

  “我从前怕他们怪我。遇见你之后,我知这世上有鬼魂的存在,我又怕每年我来扫墓的时候,他们恨我恨得不愿出来见我。”

  姜南离回过头,琉璃色的眼睛看向梁弋。

  在她的眼睛里,梁弋的嘴唇上下张合着,可姜南离却有些听不清梁弋的话,她耳朵里更多的是胸膛里,那颗心脏的跳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在那跳动声里,夹杂着一些破碎的话语。

  一会儿,是梁弋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我的母亲,被切成了许多块。

  一会儿,又是李虎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念,我手上好多好多血,我把他们切成一块一块儿的。

  “他们……”姜南离开口,可说了两个字,却说不出旁的话了。

  她腾一下站起身,环顾着四周。

  在旁人眼里,墓园的夜晚安静却又漆黑。

  但在姜南离眼里不是的,她能在那些葬了人的墓碑附近看到一丝又一丝的残魂碎片。

  那些碎片并非已死之人的魂魄,而是留下的一丝执念。

  这些执念留在墓碑处,为的是再见一见已死之人在乎的人,只是,在梁弋父母的墓碑旁,是没有那样的执念的。

  姜南离觉得自己的指头因为绷得太紧而有些疼。

  她有些僵硬地动了动指关节,抬头看向梁弋,“他们不会怪你的,因为这不是你的错。”

  许是觉得姜南离是在安慰自己,梁弋笑了笑,半转过头,把自己的脸隐进了黑夜里。

  但姜南离知道,自己说的并不是什么安慰人的话。

  因为姜南离知道,梁弋父母死后留下的残念在哪里。

  那些残念跟在李虎身边。

  如果非要像梁弋这样细细追究,当年究竟是谁做错了才导致了这一切。

  姜南离想,那些错应该是在自己身上。

  因为李虎应该死在梁弋父母出事的前两年。

  正是因为自己和李虎母亲的交易,一个本该死在两年前的人,才会在那天杀害了梁弋的父母。

  不知过去了多久,梁弋手腕上传来了极轻一声滴响。

  随着那一声轻响,梁弋刚刚外泄的情绪都消失了,他转过头,看向姜南离,语气再次变回了之前的样子,丝毫听不出刚刚的情绪。

  “姜南离,我们回车里把东西拿过来吧,我一年只来看他们一次,纸元宝要给他们烧足才行。”

  梁弋从后备厢里抱出了一个纸箱子,又把放在后座的白色花束递给了姜南离。

  两人沿着刚刚的路,重新回到了梁弋父母的墓前。

  梁弋蹲在了墓碑前,从纸箱子里,摸出来了一张干净的毛巾,他身子往前探着,细细擦着墓碑上的灰尘。

  “爸,妈。”梁弋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难过的情绪,“我来看你们了。”

  “刚刚我说的话,你们别我心里去。这不是难得认识了一个姑娘,想着说些让她心疼心疼吗?”梁弋笑了笑,只是笑声短促没有尾音。

  他沉默片刻,才继续道,“你们别担心我,我好着呢。”

  “小念的事儿也有头绪了。”梁弋将纸箱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是金箔纸叠成的纸元宝。

  姜南离是见惯纸元宝的,只是从未见过叠得这么歪歪扭扭的纸元宝。

  “爸妈,你们别担心,等我找到小念,一定会找到害死你们的人的。”梁弋弯腰点燃了堆成小山的纸元宝。

  火舌吞噬了大片的纸元宝,黑色的纸灰打着旋飘起,一些落在了梁弋脚边。

  另一些,落在了姜南离的脚边。

第23章

  姜南离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醒了过来,身上还残留有极淡的烛火味道。

  昨晚她陪着梁弋在坟前烧了纸,梁弋让她回车上休息,而自己却是留在了外面。

  姜南离睁开眼,看了眼车内,梁弋不像回来过的样子。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腕,推开车,朝着昨晚记忆里的位置走了过去。

  梁弋仍旧坐在墓碑旁,衣服上有些潮湿,像是夜里的雾气在上面凝成了露水。

  “梁弋。”姜南离开口喊了声面前的男人,梁弋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他回过头看向姜南离,眼底有一丝恍然。

  “已经天亮了啊。”尾音拉得有些长,像是感慨,梁弋朝着姜南离走了过去,“走吧,我们回城里。”

  “等等。”姜南离手里,还提着先前岑则峪送来的属于梁芳的血,“我在梁州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可以去找你的妹妹了。”

  梁弋停下脚步,他看向姜南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姜南离对梁弋点了点头,而后难得软了声线,听上去有些温柔。

  “就在这儿寻人吧。”姜南离将那管血握在掌心,“你可以站远点儿……”

  “如果你害怕的话。”姜南离看向梁弋补充道。

  梁弋没动,只是站直了身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姜南离。

  姜南离见状也不再拖延,只见她手掌握紧,被她握着的玻璃管上便出现了裂痕,里面的血液沁出,染红了裂缝,也淌到了姜南离的掌心当中。

  等到掌心被血整个覆盖,姜南离才松开手,碎掉的玻璃从她手中滑落。

  梁弋瞳孔一紧,他视力不错,自然能看到有些碎掉的玻璃碴子嵌在姜南离的掌心当中。

  只是姜南离却像察觉不到疼一样,她只垂眸看着掌心当中的血液。

  玻璃管里淌出来的血液和她自己的血液融合在一起,姜南离眼眶前的事物开始变得模糊。

  梁弋的身影变得时远时近,连带着声音也有些缥缈。

  姜南离吐出一口气,稳住了心神,抬头去看周遭的幻境。

  是个洞穴。

  看上去有些眼熟的洞穴。

  姜南离的视线一滞,她伸手去解手腕上铜钱的动作也停了一瞬。

  梁弋看着姜南离的神情先是茫然而后变得严肃。

  再接着,便是脸上的血色像是潮水那样褪去,片刻之间就成了令人心惊的煞白。

  “姜南离!”梁弋三两步跑到姜南离身边,恰好接住了摇摇欲坠的人。

  梁弋的手掌贴着姜南离的后腰,能清晰地感受到女人的腰线。

  怀里的人好冷啊。

  梁弋眉心微蹙,看向呵出白雾有些失神的人,梁州的确有些湿冷,可姜南离身上的温度却低得吓人。

  “姜南离!”梁弋一只手托着姜南离的后腰,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神色肃宁。

  好在怀里的人很快清醒过来,眼珠子轻轻动了动。

  “梁弋。”姜南离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并不是从梁弋的怀里站起来,而是伸出手,死死攥住了梁弋的手腕。

  她的指尖因为发力而隐隐发白,梁弋甚至能察觉到贴在自己手腕上的指腹正在颤抖着。

  “梁弋……”姜南离看向梁弋,一字一句地认真询问道,“你走失的妹妹,叫梁念?”

  梁弋点了点头,有些不明白姜南离的意思。

  “是随母姓?”

  梁弋一愣,他有些茫然,却仍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姜南离的问题,“是……小念和我一样,都随母姓。”

  “她的父亲叫什么?”姜南离松开了手,神色也恢复如常,好像刚刚的失态只是梁弋的错觉一样。

  姜南离站直了身子,也从梁弋怀里离开。

  梁弋的指头轻轻晃了晃,他看向姜南离,有些迟疑,“我没有见过芳姨的丈夫……”

  “那个男人,没来过梁州……”

  “梁念的父亲,是不是姓姜?”虽是问句,可姜南离的心里却有了答案。

  梁弋看向姜南离,他并不知道芳姨的丈夫姓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姜南离会这样问。

  “我可以问问小雀。”梁弋说着便去口袋里摸手机,“小雀比我知道得多些——”

  只是姜南离已经越过他,重新朝着车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姜南离知道,那个男人一定是姓姜。

  如果不信姜,刚刚她怎么会看到属于姜家的鬼窟呢。

  “小雀,你知道芳姨的丈夫叫什么吗?”电话接通后,梁弋不等那头的人开口便急急发问,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姜南离的背上。

  “小弋?”是梁红的声音。

  梁弋呼吸一滞,他收回了视线,半垂下头,“大姨,我这儿有点小念的线索,所以想问问她爸爸的名字。”

  “是吗?”梁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姜卫喆,那个男人叫姜卫喆。”

  不知是不是因为梁弋救下了丛雀,梁红少有地没有和梁弋说以前的事儿,也没有责怪他回梁州让梁芳撞见的事儿,反倒是开口安慰梁弋道,“小弋,小念的事儿怪不到你头上。”

  “姜卫喆这个男人,自从小念失踪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说当年,他就是贪图你芳姨的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