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世 第63章

作者:狂上加狂 标签: 欢喜冤家 仙侠修真 甜文 玄幻仙侠

  等花车入城沿着大街巡游了一圈后,便停留在了城中内城河边的听月桥旁。

  一会城内外的各大当家花魁,会齐聚桥上,等着城中的名流贵客品头论足一番,钦点出个头筹出来。

  听说城里前些日子宵禁了一段时间,最近因为有贵人入城,才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活气。还有人言辞凿凿,说这贵人其实就是最近微服私访的太子爷。

  据说这太子最好民间风月,可惜在京城里一时不得赏,所以地方官员们争先恐后地调拨自己城中的绝色花魁,入了洛邑城让太子赏,所以城里这几日才花车频频。

  魏劫和小筱已经趁人不备溜下了花车。

  等他们在巷子里换好了夜行衣时,已经夜幕低垂,整个城里的人们都涌到了听月桥去。

  小筱看魏劫的衣领子没有摆正,便伸手想要替他正正,没想到他却往后一撤,摆出不用她的样子。

  不用就不用呗,偏他还用睥睨四方的眼神斜瞟了小筱一眼,那个死样子,要多气人就有多气人!

  小筱也是被他给气着了,一边给自己系着腰带,一边嘟囔:“你们男人都是这般小心眼?被人拒了就要摆臭脸子……”

  她本是小声抱怨,可是魏劫却听出了关键,他微微转头,斜着俊眸看着小筱:“你是拿我跟秦凌霄比?”

  小筱想了想,扬声道:“那倒没有,秦少阁主比你心眼略大些,没看见还给我买了糕饼吗?”

  魏劫扯唇冷笑了一下:“那倒是,被人拒了还能没皮没脸的纠缠,这么厚的面皮也是让人钦佩。”

  不过看他这样,是立志跟秦少阁主泾渭分明,绝对干不出死命纠缠的勾当。

  那倒也是,依着师父唐有术的描述,成魔后的魏劫向来是冷情冷性的,倒不是倨傲看不起人,而是压根少了人的气息。

  虽然有入魔的原因,可也跟魏劫本来就愤世嫉俗,不愿同人亲近的性格有关。

  可惜现在的魏劫,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出现搅乱了世事的缘故,压根没有厌世魔尊的气息,就是坏坏的帅痞子一个!

  不过他跟自己冷了脸,大约这段暧昧不清就不会再荒唐下去了。

  小筱懒得跟他打嘴仗,将自己用银符画的隐身符递给了魏劫,两个人贴了隐身符隐去了气息后,便前往了璨王府。

  站在大树的顶端望去,同上次见的一样,璨王府的风水乃是聚拢之相。

  不过这次再想起师父唐有术判定这里有聚拢盗窃他人风水之相时,小筱只能暗自佩服的点头。

  师父就是师父,果真是深藏不露的风水大师!

  夏家堪称百年大怨种,好好的五百年帝王命数,却被人给骗走了二百年。

  现在算起来,被上神骗掉了底裤的夏家竟然没剩下多少绵延的气数了。

  璨王作为皇室夏家的后人,若是从生死簿上知悉了这前因,大约是心里不平衡,想着依样画葫芦,从别人那里偷盗些风水气运来弥补自家的亏空!

  不过眼下,她可不能多想那璨王的卑鄙之处,因为璨王府的高阁之上,还有个能随时侦测人心的獬豸圣像,阻拦一切对屋宅主人心怀不轨者入园。

  小筱也不知道,她用银箔新制的隐身符对獬豸有没有作用。

  当隐身符贴上的那一刻,她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似乎都被压制住了,隐身符的效用果然大大增强了。

  不过这隐身符也是有时效的,要在一个时辰内出王府,不然俩人便会立刻现形。

  于是趁着王府门口大开,迎来送往之际,两个人跟着几辆马车下来的贵客,堂而皇之地入了璨王府。

  那高高在上的獬豸被镶嵌在最高处的阁楼上,似乎没有觉察什么,依旧如普通雕像般一动不动。

  听说这次入府的贵客是璨王的侄儿,也就是当今太子爷。

  他带着几个近臣,还有自己的太子妃,几个侧妃正好来洛邑附近公干,顺便游船,在皇叔的府上歇歇。

  璨王虽然是长辈,可身为臣下也要出来恭迎。

  听说这太子爷跟璨王年龄相仿,小时常在宫里一起玩,虽然号称叔侄,其实好的跟兄弟一般。

  只是后来新帝登基,按病故的先帝的旨意,将这个年幼的皇弟弟封往洛邑。

  从那之后,太子便一直未能与这位小皇叔再见。

  如今十余年过去了,叔侄二人再次相见,自然是久别重逢,有许多的话要讲。

  只是那太子下了马车看到璨王之后,先是一愣,然后大笑道:“皇叔,你跟小时长得可不一样了啊!”

  璨王微笑着还没说完请安的话,就被太子一把揽住,勾肩搭背地往前走去。

  小筱和魏劫隐在会客大厅的长廊上,跟这边走边聊的叔侄只有几步之遥。

  小筱注意到,那个万莲师依旧是管家打扮跟在璨王身侧。而他脸上被与天斗划伤的那道伤疤竟然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红印。这让小筱十分惊讶。

  要知道那剑蕴含着天罚之力,一旦被划伤,根本不可能像普通剑伤那般轻易愈合的啊!看来万莲师还真有些鬼门道。

  就在这时,太子兴致勃勃地与璨王问道:“皇叔,你还记得小时你养的那个黑毛大将军吗?这次孤可弄来个比你那个还要好的,不知你府上可有些好货色?”

  璨王含笑听着,眯眼想了想,试探问:“太子可是说父王送我的那只黑背猎犬?我府上倒是有几只看家护院,恐怕不能跟太子的爱犬相比……”

  太子笑着无奈晃手:“皇叔,你连这个都忘了?那时候皇爷爷不知你怕狗,非要赏你猎犬,你平时连看都不看的!还哭着要跟我换会念诗的鹦鹉呢!我说的黑毛大将军,是你养的黑壳长须的蛐蛐!就是连咬死我五只的那个!”

  璨王听了这才好似刚刚想起,微笑着恍然点头,然后道:“都是小时消磨的玩意,臣现在倒是不太玩那些个了……”

  太子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二十多年过去了,昔日的豆芽菜都变成了昂扬的中年男子了。

  比如这皇叔,若不是眉眼与先帝肖似,如今站在他眼前,他也不敢认啊!

  不过这位皇叔的记性可真不好,他一路兴致勃勃地说着二人小时的趣事,可璨王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大部分都不记得了。

  如此路走了一半,场子都有些变冷,太子也有些懒了兴致,不爱再提小时的趣事了。

  当他们一行人入了大厅,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小筱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觉得哪里似乎不对。

  就在这时,一直拉着她手的魏劫突然扯了扯她。

  原来魏劫看到万莲师突然离开王爷,走向了后宅的厨房院落里去了。

  他们二人也一路尾随,看到了万莲师径直入了厨房,支开了做饭的厨娘后,从怀里掏出了一颗丹,然后将它扔在了一个金盏汤盅里。

  待丹药融化在这碗金汤佛跳墙里后,万莲师才回身跟他身后一个小厮模样的道:“你安排人,将这碗汤务必送到太子的桌前。”

  那小厮看起来是万莲师的弟子,小声道:“师父,这太子若是在璨王符出了意外,你我也逃不开干系啊!”

  万莲师冷笑一声:“就你长了脑子?我不过投了一颗七日醉,太子吃了只会像饮酒一般酩酊大醉罢了!他的话太多,王爷懒得与他应酬,这一颗下去,接下来的几日他连床都起不来,去吧!”

  那弟子一听,不敢再耽搁,连忙端着那加料的汤盅走了。

  那万莲师吩咐完后,转身又朝着西园而去。

  等他走了,小筱跟魏劫来到一处僻静的后花园,小筱见左右无人,这才小声对魏劫道:“太子虽然话语稠密了些,可能引得心机深沉的璨王给他下药,让他闭嘴,绝不是心烦这么简单吧?你说是为什么?”

  魏劫也在想这个问题。毕竟对方是堂堂太子,他一个地方藩王再怎么应酬不耐,也不应该如此简单粗暴地让太子闭嘴啊……除非,他是怕太子继续问些他回答不了的问题。

  所以魏劫想了想说:“你说这太子方才有说什么要紧的事儿?”

  小筱想了想:那太子没有几句正经的,都是他小时和璨王玩乐的事情。难道璨王不耐烦的正是太子跟他聊的那些童年趣事?”

  像这类应酬,原也不应该吃力,可现在细细回想,璨王却似乎有招架不住之感,屡屡都答错了,甚至几次很明显试着转移话题……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璨王才要给太子吃七日醉,将他彻底灌倒?

  魏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所以最后他沉思道:“除非这个璨王……压根就不是跟太子爷从小斗蛐蛐的那个璨王!”

  小筱倒吸一口冷气。其实这一点上,她的想法倒是和魏劫不谋而合!

  听说这个璨王自从来了洛邑后,有长达十年的时间是深居简出,从来不见人的,据说是大病了一场,可现在看璨王,面色红润得如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压根不像是需得养病十年之人啊!

  看来这个璨王身上的古怪又多了一条。

  他们稍微说了几句话后,便看到了往一旁走的万莲师,于是他们跟上去,看看那个鬼宗又要去搞什么名堂。

  西园的厢房里,万莲师正在私会老熟人呢。

  那本应回转凌云阁的秦贺,此刻正和万莲师吵嘴呢。

  秦贺之前被小筱抓开的伤口一直血流不止,无奈之下,只能来璨王符了。

  此时他怒目瞪向了自己的大师兄万莲师,上前扯住了他的衣领子:“在那林子里时,你一直用我来挡驾,是何居心!”

  万莲师却是一脸的无奈,他一把扯开被秦贺握住的衣领,冷冷哼道:“我当时若不那般做,只怕你我二人都要命丧林中。我死了事小,可你若跟我死在一处,你身后的名声恐怕就不大好听了!”

  秦贺却依然气哼哼,恨恨看着大师兄,却不再言语,看来是切中了他的要害。

  他跟万莲师不同,如今的他名声洁白无瑕,妻儿圆满,若不是受制于王爷,该是让人何等艳羡的修真大能?他还真不能跟万莲师死在一处去。

  万莲师转了转眼珠,柔声宽慰:“其实你我都受了罪,我受的伤可比你重,如今不也痊愈了?一会主人宴会归来,必定会给你诊治的。而且你没发现吗?主人一直要寻找的成魔之人已经出现了!你我这次也算立下头功了!”

  秦贺也顾不得疼了,低声道:“可……可是,这人怎么变成了崔小筱那丫头,会不会是搞错了?”

  他之前曾听主人提起过,说那个魏劫将来会成魔。关于预判未来,主人璨王从来没有错过,为何偏偏这次却变成了女魔头?

  万莲师不想在这些细节纠缠,与他低声道:“这个崔小筱至关重要。不过想让她入魔更深些,就要搞臭她的名声。如今附近村镇里,关于符宗伤人的传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高额的悬赏,她恐怕就要成为名流正道的箭靶了。”

  秦贺如今再回想在林中与崔小筱的遭遇,仍然心有余悸。

  听到这,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似乎怀疑周围有那魔女隐身潜伏。

  万莲师看他疑神疑鬼的样子,不由得冷笑一声:“放心,她可混不进王府!就算真有本事进来了,就她那蹩脚的隐身符,也一定会泄露出气息,坚持不了太久!这个灵山符宗,照猫画虎,剽窃了我的符,却学得不伦不类,也合该她满门倒台!她魔发时,你有弟子为证,别忘了在四大派里好好透一透这个崔小筱成魔的事情。她越是被人唾骂厌弃,魔性才会愈深!”

  搞臭崔小筱名声这件事,其实不用万莲师吩咐,秦贺也会全力以赴去做的。

  崔小筱一下抓碎了他的灵骨,就算皮肉伤养好了,也要损失大半修为!

  此仇不报,他誓不为人!

  最可恨的是,自己的儿子秦凌霄竟然被那野丫头迷住了心眼,背着他又偷偷跑了出来,大约是去寻崔小筱去了,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秦贺深知自己儿子矜持好面子的性子,只要将崔小筱搞臭了名声,就算儿子再怎么喜欢她,也得殉了这一段情!

  如此想罢,秦贺的心里略略放松,只等璨王来,恩赐他疗伤。

  他和万莲师一样,都是在璨王帮助下,侥幸延了寿数,逃脱了生死劫难的人。

  璨王说,他们既然是该死之人,便要换了名姓。所以万莲师现在改名崔上师,而他则改为秦贺。

  从此,万莲师成了王府的管家,而他则摇身一变,变成了凌云阁的弟子,然后一路娶到前宗主的女儿,从此平步青云。

  作为本该早死之人,却侥幸活下来,除了隐姓埋名,以瞒过上天之眼,另一个就是离不开璨王之血续命!

  跟万莲师不同,秦贺其实现在有些厌倦了这受人掌控的日子。

  他如今已经是凌云阁的阁主,妻儿双全,名声在外,大受人尊敬。就算最后不能修得大成,也活得足够逍遥自在了。

  可惜自己却不得不听命于璨王,秦贺想着自己这双面人的处境,也是阴郁地暗叹了一口气。

  眼下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璨王如愿掌控那魔女之后,能早日还了他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