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见你 第53章

作者:爆炒小黄瓜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西方罗曼 现代言情

  短暂的旅行结束了。回去的时候,安娜不想坐飞机,谢菲尔德就让助理去租车行租了一辆汽车,沿着一号公路开回旧金山。

  一路上的景致十分美好,蔚蓝色的天空,乳白色的云雾,朦胧连绵的青紫色山峦,散落在山腰的野牛。继续往前开,是辽阔无垠的大海,与天空同色,阳光如同亮晃晃的火焰,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熊熊燃烧。

  安娜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风景,就失去了兴趣,开始翻看车上的杂志。她看杂志的时候,神情异常专注,牙齿无意识地咬住鲜红色的下嘴唇,时不时挠挠胳膊或后脑勺,以表示对杂志内容的困惑和惊讶。如果不看她手上杂志的内容,谁都会认为她是个好学的姑娘。

  好学的姑娘高估了自己的耐心,六个小时的车程还没过去一半,就开始觉得无聊起来。

  路过一个房子都是红屋顶的海滨小镇时,他们在那儿停留了一个小时。谢菲尔德给她买了一顶麦秆遮阳帽,一磅可口的伊甸园苹果,一份圣代冰淇淋,一副太阳眼镜,几本昂贵但没有用的时尚杂志。抱着这一大堆东西,安娜才恋恋不舍地同意回到车里。

  快要抵达旧金山时,他们遇见了一个叫人厌恶的搭车人。那人穿着深紫色的印花衬衫,墨西哥口音浓重,脖子上挂着一条黄铜色的项链。

  谢菲尔德本不想捎上他,但看着无聊得已经开始用牙齿削苹果皮的安娜,还是同意了他的搭车请求。

  那男人在副驾驶座坐下以后,第一句话就是:“老先生,你女儿可真漂亮,还没有上车我就看见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了!”

  谢菲尔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有开口说话,安娜先不客气地讥笑道:“什么女儿,我是他的太太。”

  男人看着安娜美丽娇嫩的脸庞,又看了看谢菲尔德灰白色的鬓角,失声喊道:“不可能!”

  安娜吸着苹果甜蜜的汁水,朝他翻了个粗鄙的白眼,倒在谢菲尔德的腿上,软绵绵地抱怨道:“为什么要让外人上车,这些人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我们看上去有这么不相配吗?”跟之前的语气完全判若两人,听得男人目瞪口呆。

  不过,男人还是厚脸皮地坐到了目的地才下车。临走前,他抛下一句西班牙语:“你们的确不相配。”然后飞快地溜了。

  安娜看着他慌张的表情,直觉这不是一句好话,仰头望向谢菲尔德,蹙眉问道:“他刚说了什么?”

  谢菲尔德把她露出大腿根的裙摆往下扯了扯,口吻平和地答道:“他说,我们天生一对。”

  “是吗?”安娜半信半疑地说,“那他还算有点儿礼貌。”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俯身亲了一下她的头发:“马上就要到家了,要不要睡一会儿?”

  安娜摇了摇头,翻了个身,把脸蛋儿埋进他的怀里。过了一会儿,她闷闷不乐的声音响了起来:“柏里斯,其实那个人的意思是我们并不相配,对吗?”

  “为什么这么想?”

  “他的语气,他的表情,还有他的动作,实在不像说好话的样子。”她闷声闷气地说道,“而且,我对他也太暴躁了……如果我对他温和一点儿,他是不是就会祝福我们了?”

  谢菲尔德想了想,说:“你的言语确实有些欠妥,但他最开始说的那句话也不算礼貌,不用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他轻轻扣住她的手指,吻了吻她的指尖,全是苹果和巧克力的甜味儿,“不管是否被其他人祝福,我都会一直爱着你。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结婚。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她其实并没有很难过,尤其是听见他的安慰后,脸上顿时绽放开光彩夺目的甜美笑容,乐滋滋地问道:“这算求婚吗?”

  “你不喜欢的话,我会给你一个更正式的求婚。”

  “不,不要更正式的!”她一下子坐起来,使劲摇摇头,“这样就很好,我喜欢这样的求婚!”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安娜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说:“如果我想笑,肯定会马上笑出来,因为过了那个时间再笑,感觉就不对了。你现在已经对我求婚了,以后再求,肯定没有现在这种感觉了!所以,不用再对我求婚啦,到时候我们直接结婚吧!”

  他的小姑娘头脑有时候通透聪明到让他都惊讶,但有时候,她又是一个十足的小迷糊。谢菲尔德点点头,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好,都听你的。”

  安娜朝他甜甜一笑,打开汽车的收音机,听着节奏感强烈的爵士乐,望着窗外的风景,继续啃那已经有些泛黄的苹果。

  他们早上出发,抵达旧金山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淡红色的暮色和金黄色阳光模糊了她的面孔,他侧头看过去,只能看见她脸上软桃般细细的茸毛,乌黑的眼睫毛,鲜红的饱满的嘴唇。

  他的少女说得不错,一时的想法只能代表一时的感受。

  好比现在,相较之前,他的想法又变了,想要她永远都只是他的安娜,他的爱人。

  哪怕百年之后,他在幸福的黄昏中,被死神的镰刀带走,也自私地希望她只是他的安娜,只是他这个卑鄙无耻的鬼魂的安娜。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还是掉落50个红包,么么哒~

  -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丑橘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娜女鹅妈妈养你、旧熟女 2个;zzz、安娜的粉丝、陌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猪神 82瓶;猫咪 20瓶;朱利安国王 10瓶;非墨妍希、子鱼-、羽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回到家后, 安娜只休息了一天,就投入了忙碌的拍摄工作。

  正式拍电影之前,她一直以为拍电影就像在餐厅打工一样, 无论再忙, 都有下班休息的时间;真正拍摄以后, 才发现完全不一样——她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比如,男主角和女主角初次见面的情景,导演设想的画面是:男主角打开门,门外是走廊, 走廊下面是一个用青石板铺成的院子, 红褐色的斜阳投射在地上, 蠓虫在杏黄色的灯罩旁飞舞着,朦胧、苍然的太阳随时会坠入黑暗。

  为了能取到这个镜头, 他们卡在傍晚七八点钟的时间点,反复拍摄了十几天, 终于成功取到了最理想、最接近日暮的景色。

  让安娜感到压力的是, 整个剧组除了她, 都是拥有几十年表演经验的老演员,他们经验丰富,很多情节不需要酝酿也能入戏,她却需要酝酿十几分钟,才能感受到角色的情绪。

  渐渐地, 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看剧本的时候,有一点儿声响都会怒吼叫骂。为了能更快地融入角色,她在罗丝看不见的地方抽烟,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妓.女待在一起, 听她们讲过去的故事。

  有个老妓.女已经八十多岁,头发却依然梳得整齐光洁,脖子上挂着一条涂着鱼鳞箔的塑料珠项链。每天午后,她都会坐在一张帆布弹簧椅上,两眼茫然地望着面前的街道。大人警告小孩不要接近她,说她的身上有脏病,也不管自己的祖父或曾祖父,是否品尝过她年轻时的风情。

  每当那个老妓.女出来晒太阳时,安娜都会搬一条板凳,坐在她的身边,跟她说说话。老妓.女也只有面对安娜时,神色才会活泛一些。

  有时候,她会伸出那只枯瘦、被岁月揉皱了的手,想碰又不敢碰安娜的面颊,有些委屈地嘟囔说:“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漂亮呢!”

  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只有安娜会趁机问她年轻时的事迹。

  她告诉安娜,以前这儿有一幢房子,整幢房子都住着贱卖自己身体的流莺。她们是彼此的家人,也是彼此的鸨母,有靠谱的客户就会互相引荐,直到榨出那个客户的最后一滴油水。

  而她曾是那幢房子里最美的女人,肌肤是百合花色,绿色的眼睛一眨,就有男人献上自己的钱包。说到这里,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露出一个皇后般优雅的笑容:“这是我当时的爱人送给我的。”

  安娜不知道老妓.女是否知道这串项链只是涂了鱼鳞箔的塑料珠,但是这一刻,她似乎触碰到了这些可怜女人的灵魂。

  从那天起,她酝酿情绪的时间就减少了一半。

  拍摄期间,谢菲尔德曾来探望过她好几次,有一次,刚好是需要她剪头发的情节。为了效果逼真,她特地憋了两个星期没有洗头,睡觉的时候都能闻到那股难以形容的气味。谢菲尔德却偏偏在那个时候过来探望她,安娜垂下头,两个粉红色的膝盖磨来磨去,第一次为自己的邋遢感到了难为情。

  真正拍摄时,导演问她是戴假发,还是真的剪掉那些头发。安娜试了一下假发,效果不太理想——她的头发太多了,挤在发套里,显得颅顶特别高,而她的颅顶本身就挺高的。

  于是,她摘下假发套,不假思索地说:“真剪吧!”

  对普通人来说,头发剪了就剪了,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对演员来说,剪了头发,意味着这一年都只能以短发示人,安娜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剪短发。

  导演以为她不明白头发对演员的重要性,又给她解释了一遍利弊,她却满不在乎地笑道:“没事,就真剪吧,电影重要!”

  导演不由有些感慨,安娜不是他见过的最努力的演员——天赋摆在这里,再努力都会比一般人轻松一些;却是他见过的最较真的演员。

  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镜头,女主角和一群流莺同吃同住,共同生活,她每天都会和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妓.女聊聊天,听她讲过去的生活,看她的相册,模仿她年轻时的举止。

  无论是原著作者,还是电影编剧,都没有详写女主角的过去。整部电影围绕着男主角的一生展开,年轻的女主角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隐喻,一个象征着男主角青年时代的回响。安娜却一边看着剧本,一边在笔记本上,用纯朴的言语填补完了女主角的一生。

  与一些把表演当成完成导演任务的演员不同,她是真的在创作属于自己的角色。

  转眼间,为期三个月的拍摄工作结束了,电影进入制作阶段。安娜回到了校园,继续无聊乏味的高中生活。

  三个月过去,她的脸蛋儿瘦削了不少,轮廓愈发鲜明,少了一些稚嫩的孩子气,多了几分妩媚迷人的女人气息。然而,当她弯起眼睛,咧嘴露出欢笑时,仍然是一个天真、可爱、明艳的少女。

  安娜原以为换了新发型的自己,会被同学们取笑,谁知大家都很喜欢她的新发型,甚至有女孩当天就去剪了同款式的头发。

  这事儿让她颇为得意,放学的路上对谢菲尔德炫耀了好一阵子。已经是九月份,她穿上了薄呢外套,腿肚子上是白色长统袜和黑色山羊皮鞋。尽管天气转凉,她却还是那么爱蹦爱跳,额上颈后经常一片湿漉漉的汗水。

  为了防止她感冒,每次她运动完以后,谢菲尔德都会用手帕帮她擦汗。安娜倒在他的腿上,一边咕哝着学校里的趣事,一边享受情人细致的照顾。

  秋季凉爽的阳光泼洒在她的脸庞上,她闭着眼睛,眼皮被照成温暖、亮闪闪的红色。

  从来没有哪一刻,她像现在这样幸福。

  谢菲尔德虽然曾去剧组探望过她,却一直不知道她参演的电影内容。罗丝也帮着安娜一起隐瞒他。于是,直到电影上映那天,他都以为安娜参演的是一部普通的好莱坞片。

  电影制作的过程复杂且漫长,从拍摄结束,整理冲洗胶卷、剪辑、画面调色、配乐、重新制作声音,到制片厂宣传、发行、上映,足足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安娜没有像其他影星一样,去接一些低成本的电影,打响自己的名气,而是专心致志地学习表演,提升自己的演技。

  她的学习成绩还是很糟糕,一道数学题要琢磨两个小时,才能写下几个毫无意义的步骤,但她的演技和芭蕾舞却突飞猛进,尤其是芭蕾舞,已经能一口气跳出十六个单足趾尖旋转。

  电影上映的那天,刚好是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刻。

  安娜没有去参加制片厂举办的首映会,拽着谢菲尔德,来到了离家最近的电影院。

  这家电影院并不豪华,影厅里只有几百个座位,靠“一票双片”挣钱——观众花一部电影的票价,能欣赏到两部电影,然而即使如此,观众依然很少,而且大部分观众都冲进了放映X级片的影厅。

  安娜抱着爆米花的纸盒,和谢菲尔德在第五排坐下,这是她琢磨出来的最佳观影位置。

  谢菲尔德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的裙摆卡在大腿根那里,伸手帮她扯了下来,低声问道:“还不肯告诉我电影的内容么。”

  安娜搂住他的脖子,重重地亲了他的脸颊一下:“看了就知道啦!”

  新闻短片播放完毕后,全场灯光依次熄灭。放映机射出白晃晃的亮光,脚步声响起,最先出现在银幕上的,是一只苍老的、青筋暴突的手。

  那只手翻开桌上的黑白相册,第一张照片,是船厂工人的合照。他们搂抱在一起,笑容开朗,手里拿着铲锅炉灰渣的铁铲。

  与此同时,银幕变黑,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小字:

  A FILM BY ROSE ROBERTS

  出品人:罗丝·罗伯茨

  DIRECTED BY ABEL HAWTHORNE

  导演:亚伯·霍桑

  接着,那只手再次出现,相册被翻到下一页,一个女孩穿着希腊式长裙,坐在泳池边,朝照相的人微笑。

  旁白响起:“我1889年出生在伦敦,父亲是一位文学教授,立志于将我培养成他那样的人。然而,我却在二十岁那年,成为了一名制船厂的锅炉工人。没人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弃大好的前程,去做一名肮脏、黝黑的船工。我只知道,不能服从父亲安排的命运,一旦服从,人生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我没有别的优点,唯独命很硬。1912年4月10日,泰坦尼克号启程驶往纽约,我原本是船上的锅炉工人之一,却因为突发高烧,被另一名工人顶替。本以为这会成为我人生中最大的憾事,却没想到成为了我人生中最值得炫耀的幸事。我因为一场急病,在和平时代最大的海难中,侥幸活了下来。”

  “后来,战争陆续爆发,我的亲人,我的朋友都在接二连三的战争中死去,我却一直活到了今天,并且神志清醒,没有糊涂。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不敢回顾自己的人生,害怕面对遗憾,害怕后悔,直到今天,才鼓起勇气翻看过去的相册。”

  苍老的手指在女孩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镜头拉远,露出男主角的全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和薄呢背带裤。他身材瘦削,没有蓄须,脸上戴着玳瑁框架的眼镜。

  谢菲尔德的心跳漏了一拍,隐隐猜到了这部电影的内容,却不太敢确定。

  这时,轻柔、平静的配乐回荡在影厅,男主角走出公寓,前往报社。一路上,他碰见了许多人,有穿着短裤骑自行车的男孩,有头戴白巾、身穿围裙的黑人女佣,也有年轻丰美的时髦女郎,他们均亲切无比地和男主角打招呼,想在这位寿星身上沾点儿好运。

  人生就是如此戏剧化,男主角年轻时候非常抗拒父亲安排的命运,却在晚年时当上了杂志社的文学编辑。

  很快剧情发展到了男主角和安娜的初遇,他在初恋情人故乡的旅馆住下,刚刚脱下背带裤的裤带,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全黑,星星闪烁着,天际线却流露出一丝杏黄的暮色。男主角打开门,猝不及防撞见安娜美丽娇嫩的脸庞。她的嘴唇刚涂过口红,上嘴唇微微撅起,是一种火辣辣的、让人情不自禁吞咽口水的红。

  她看见男主角苍老的脸孔,愣了一下,随即露齿一笑:“老先生,要试试我吗?我很干净,没有脏病。”

  看到这里,谢菲尔德终于确定了这部电影的内容,微微愕然地望向安娜。

  他没想到她第一部电影就是这样的题材。

上一篇: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下一篇:热搜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