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博士图鉴 第159章

作者:赫拉扎德 标签: 现代言情

  “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我们是一种人。”

  她想了想合上手中的记录本。

  “你没发现你也很喜欢角色投射吗?”

  林薇遥远地望着她,甚至带着些许慈悲。

  “你是简爱,是挣扎在真爱和物质符号、社会舆论中的穷苦女教师。他是罗切斯特先生,富有但粗糙,有一个疯老婆的婚约在前,拉你无端入局成为第三者。但你是真的爱他,所以现在你又想给自己换个角色,最好没有真心,只想要往上层阶级攀爬。你我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我毁灭自己创造的角色,但你把自己投射出去再毁灭你自己。”

  “你想说我是文艺女青年综合症?”

  “不,你比这要复杂——你是一个安全感黑洞。”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父亲喜怒不定,阴晴难测,等于你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焦虑中。你学会了要生存就要随时洞察他人的情绪波动,幼年时无力无助的你只能讨好,讨好权威,讨好父亲。但随着你的成长,你力量的积蓄,你学会了先发制人。你要把这种不安全感扩散给别人,而不是他人来践踏你。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喜欢上你的罗切斯特先生,显然,只有他能够包容你的脾气和任性。”

  “——你一直在渴望在寻找的那种无条件的包容,就是像迟到了的父爱。所以你成了一个黑洞,会设置游戏和障碍要他无时无刻不去证明自己会永远爱你,一面持续吸纳大量的安全感,但又永远不得满足。”

  白疏被刺痛,忍不住往后退去,脸上却绽开生冷笑意。

  “你又懂我了,你又知道了,你该不会告诉你刚刚催眠我之后看穿我的思想了吧?!”

  “我用不着催眠你,开始时要求你闭上眼睛只不过是让你放松心情。”

  林薇丝毫不为她的尖锐所动。

  “你反驳我没关系,那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白疏回以看神经病人的目光。

  “我看不出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联。”

  “当然有关。”

  心理系亦正亦邪的第一美人站起来向她走来。

  “到底是因为你爱我并想和我在一起才向我求婚,还是你想和我在一起才向我求婚?你不就是在复杂化同一个问题吗?——你究竟爱不爱我。关于你,人类系系花的故事我也早有耳闻,你和罗切斯特先生在一起三年,忍受了无数流言蜚语三年,到现在,到今天你还是无法确定他爱不爱你?你不是一个安全感黑洞是什么?”

  “你一直一直在纠结着这种毫无意义的逻辑问题,但你没有发现吗?不论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你的鸡都不会比别人多出一条腿。而你爱着罗切斯特先生,无论如何,最理想的结局都是你们从此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白疏仰望着近在眼前的她,心理防御如同潮水般退去。

  在这段关系之中,脆弱又惶恐不安的灵魂设立边界,扮演角色。拜金女使她获得掌控感,他是无良的是无情的是不可追思的资本家,一朝轰轰烈烈后银货两讫,她也不会不该不再想念他。

  老乔呢?他是否进入角色,笑眯眯陪她过家家。

  所有爱作的灵魂都是在背负着荆棘冠前行。他们伤人又伤己,昂首挺胸故作高傲,但其实动辄被扎得鲜血淋漓。

  要终止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摘下荆棘王冠,拔除尖刺,制造出自给自足的安全感。

  而这种安全感不是收入有多么丰厚,并非皮囊有多么靓丽,而是——无论他人如何待我,我都爱我自己真实的面目。

  向童年的那个暴君划清界限,不再做那个惶恐的孩子,不再从他人身上获得力量。

  白疏闭上眼睛。

  “小的时候,我会把被我父亲毁掉的东西拿去做一个小小地仪式,把他们烧掉,然后埋在土里。烧掉它们使我有掌控感,使我能够为那个惊恐角落里的小女孩找到借口,这是我自己主动选择毁掉的,与父亲无关。现在想来……我其实也一直都在有意无意间中破坏与他的关系,我似乎总有一种悲观的感觉,认为不得善终的感情,不如由我来了断。”

  清泪落下。

  “是我没有足够的勇气,是我不够爱我自己在先,就假定他也只是玩玩而已。”

  模糊朦胧中,一方白色跃入视线。白疏接过林薇递来的纸巾,轻轻拭泪。

  “那你呢?你能告诉我接下这个 case 的个人目的吗?”

  “是因为你和京余都会如此强烈的爱一个人,我想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林薇微微侧过脸。

  “你虽然敏感、多疑、安全感黑洞,但你从未质疑过自己对罗切斯特先生的爱。而我还在学着分辨到底是想要得到他,还是爱上了他。”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我也想向他证明,我正在一点一点去领悟什么是真正的爱。比如来治好你,比如支持你做出要不要去亚特兰大的决定。”

  “你说的他是……”

  “是程明。他是心理系唯一一个申请者,如果你也会去亚特兰大,那么你们在美国的半年里应该会经常见面。”

  说到这里林薇露出一抹温柔又悲哀的笑容。

  “要是摆在以前,我会不择手段地阻止你去。因为你是一个变数,你有可能会成为我得到他的障碍,但现在我要向他证明我已经放弃了操纵。”

  “可程明不是出柜加入 LGBT 了吗…”

  林薇勾唇。

  “那封邮件是我发给你的,现在半个心理系都以为他是 gay。但后来被他发现了,我以后不能再这么干了。”

  “……”

  好吧,这女人可真够狠的。也许每个人都在与自己的心理弱点不断斗争,她要试图打破不安感的怪圈,而林薇在控制驯服那头叫做占有欲的野兽。

  “所以我们一起加油吧。”

  白疏起身与她握手。心理系第一美人与人类系第一美人的战场交叠,她们远谈不上朋友,但也并非敌人,各自背负着原生家庭中带来的遗憾,在生活之中慢慢修行。

  第一次咨询结束,林薇回到校内心理支持部门继续值班,白疏则走出咨询室,拿出手机打电话。

  “谢谢你给我介绍了这么好的心理师。”

  另一头传来京余的声音。

  “太好了,你觉得好就好行!我还担心你会不习惯礼雯呢,我觉得吧,找心理师就像是找灵魂伴侣,可能这个人不一定是各方面都最优秀的,但一定要是最合适你的。”

  “是啊,的确是要最合适自己的。”

  白疏把淡淡笑意融入声音里送过去,正想再聊两句咨询体验,而京余却快速转换了话题。

  “但你看到论坛里最新的帖子了吗?!”

  是她调成飞行模式远离人间烟火的这一小时里江湖中又发生了什么事吗?她表示不知,京余来不及解释急急道

  “那先快点来 1006 吧!”

第194章 1006是一个卸下包袱的地方,进入这里之后每个人就不再有实体,而只有灵魂。

  京余与大河博士找曲歌谈完之后,论坛上讨论内衣贼的帖子不减反增。只因一个新的帖子破土而出,立刻占领实时热度头条。

  「什么类型的女生最容易被内衣贼盯上」

  帖子里细数了历年来南大内衣被窃事件,最后楼主以直男癌到令人发指的腔调得出结论——会被内衣贼偷的女生大多喜欢穿性感的成套内衣裤,不光穿在身上是勾引男性,洗完了不知廉耻地晾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有脸抱怨被偷?被偷了就应该乖乖反省,还闹得人尽皆知简直就是在侮辱南大的名誉。

  最过分的是这张帖子还晒出了一张照片,环境是在学校的某次文艺汇演中女生们正在候场,不只是谁偷拍的特写,只见有一个女生轻薄的舞裙下隐隐约约露出红色的内裤轮廓。

  曲歌所在的绿洲组织迅速做出反击,绿洲成员们有的在这条帖下排列阵型反击,有的新开一帖与他唱对台。但可惜这些反击都没能压过将这件事引爆了的原帖,一群沙文男纷纷站队,女生们也慷慨激昂,校园论坛眼看就要成为男女权会战之地,比微博还要热闹。

  曲歌用愤怒到近乎爆炸的声音在语音中咆哮道

  “这个偷拍的无耻混蛋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她认为这个直男癌帖子的发帖人因为看见自己的名字在那篇嫌疑人名单上所以才狗急跳墙反泼脏水,所以决定坚决不撤那篇名单,她已经在带着人收集证据,准备把那些猥琐男们干过的鸟事全都举报给院办。

  这样的情况都快要把京余给逼疯了,只见她苦着一张小笼包脸不住求徐延。

  “你能不能帮我找管理论坛的老师把那篇帖子撤下来啊?不论如何那个被贴在帖子里的小姑娘是无辜的啊。”

  徐延挠着头想了想。

  “南大论坛一向都是主张言论自由,不过行吧,我去问。”

  京余的小笼包脸这才稍稍舒展一些,长长叹了口气。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内衣贼才应该是全民公敌啊。”

  “要我说,那些帮内衣贼说话的也都不是好东西。”

  刚到的白疏还在处于收集信息加入讨论的阶段,刷着论坛一双秀眉紧紧皱起。

  “要女生们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不偷别人的内裤就偷你的内裤?这和我强奸你因为你穿的太暴露有什么区别?!要我说机院就应该立即查出他们的注册信息,马上作为潜在强奸犯开除!”

  虚拟世界之中那些无关紧要的戾气被无限放大,谁知道那些开小号评论完“女的穿丁字裤就是等着被猥亵”的男生是不是一转头就切换了界面继续舔狗似的讨好女友呢?只不过这样的双面性实在使人细思极恐,那些为了迎合社交中的政治正确而不得不装作拥护的人们,到了网络上便是另一副肆意宣泄的模样。

  白疏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伸出一只白皙秀美的脚踹了踹徐延。

  “你能不能用什么 IP 定位之类的定位到这个帖主和这些猥琐男?”

  “……拜托,出于私人原因定位别人是违法的,再说,你定位到又能怎样?让京余堵在人家门口一出来就打他一顿?”

  徐延接了她两个大大的白眼,拿起一只拖鞋给她那不安分的脚套上。

  “咱们还是先来点实际的,就先别异想天开以暴制暴了。我看到那张照片背景里有面穿衣镜,打算等一下用帕尔修斯分析一下倒影,看看能不能找出是谁拍的。”

  “这样好!好久没听到你要动用帕尔修斯上场了。先让我们给那个被偷拍的女生讨回公道。”

  京余激动地一锤腿,上一次启动 Perseus 还是为了帮她勾引菲利普。白疏也点头表示赞同。

  “对了,今天我去心理咨询使我想起了一件往事,我就是在想……那个内衣贼烧内衣的做法似乎也可以解读成一种仪式。”

  “——什么仪式?!”

  “火在人类学中一般都作为一种祭祀符号,象征着焚烧污秽还以纯洁性或完整性,就像是东方与西方神话中都有的不死鸟涅槃情节。所以你们说,会不会这个内衣贼烧掉内衣并不是单纯为了毁尸灭迹,也可能是净化污秽的一种形式?”

  京余若有所思。

  “是啊……的确也有这种可能。我也在奇怪为什么这个内衣贼不保存着战利品,反而要烧掉。如果我们把内衣贼的内衣比作后宫佳丽,那他的行为就像是就像是一次次出宫去带回妃子,过几天就拉出去斩首了?而且为什么不能是更隐秘更方便地直接扔掉,或者剪碎了冲进下水道,一定要冒着风险去烧呢?”

  “是的,暂且不论他的动机如何,但用火烧一定是一种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仪式。只可惜现在我们似乎又多出了一条支线任务——论坛里的直男癌帖。你说这他们会不会有关联?毕竟这两件事都有一种厌女的基调。”

  白疏接过话来,她摸摸下巴看向在场唯一的男性。

  “你说什么样的男人才会对女人有这么深的恨意?童年时期被女人虐待过?一直找不到女朋友所以报复社会?”

  徐延知道这又是一道白氏送命题。为了分散注意力就主动站起身来走到从冰箱边拿了两瓶科罗纳递给她们。白疏还是嗔他。

  “我们在讨论这么棘手的情况,你就给我们喝这个?”

  徐延书耸耸肩,递过去。

  “来点酒精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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