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不归人 第22章

作者:我见青云 标签: 破镜重圆 现代言情

  他们约在远离市中心的一???家店,开在居民楼里,温以泽说这里的宠物用品是?整个北京城最实惠的,他经常来这里。

  好虽好,但充斥着各种杂音。

  电视声,楼上小孩的哭闹声,旁边店铺的炒菜声,以及偶尔街边几个鬼火少?年?骑着摩托车一骑绝尘的声浪。

  都让景致有种感?慨,她是?有多久没到这种地?方了。

  刚和温以泽敲定了只蓝色的兔笼,景致转身?看见就在货架的更高层摆了只杏白?色的。

  出门的时候,陈管家让她带只兔笼回来,见她一时间迷茫得还没有转过弯,陈管家一脸为难地?说:“程先?生让我准备这些,但我又不知道两位喜欢什么款式颜色的,所以......”

  杏白?色,程寄喜欢杏白?色的。

  这是?他早上给她膝盖擦药的时候说的,他说随她买,但最好还是?杏白?色的颜色,这样比较搭配房子的风格......

  她当时睡得迷迷糊糊,只捕捉到这么一两句话?。

  他还真愿意让她在别墅养动物啊。

  温以泽见她呆愣愣,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怎么,你想换这个颜色?”

  景致眨眨眼?,将?多余的情绪抛在脑后,轻声说:“不用,蓝色挺好的。”

  店外又有摩托声呼啸而过,忽然砰地?一声,外面的车辆撞到了东西,景致的心漏跳了一拍,走到店门口?,就看见一只小狗被摩托撞到了店前面。

  它苟延残喘地?虚叫几声,小小的身?子躺在血泊中,看样子已经活不成了。

  鲜血的腥气仿佛扼住景致的喉咙,她难受得说不出话?。

  店主人一出门,破口?大骂:“畜牲啊,好好的一只流浪狗被你们撞死,平时就让你们在小区慢点骑,一点也不听,真是?造孽。”

  “就一条狗,要你喷粪。”其中一个鬼火少?年?忍不住回嘴。

  就在这样混乱的氛围中,景致的手机响了,是?小翊的电话?。

  小翊平时并不怎么给景致打电话?,只要打,就是?景向维出事了。

  鬼火少?年?正启动摩托车要走,轰鸣阵阵,小翊哭着说:“景姐姐,景叔叔忽然晕倒了,正在手术室抢救。”

  景致听不见,皱着眉一遍遍地?问?:“你说什么?”

  *

  应该没有哪个时间像现在这样难熬。

  群星无言,孤月沉默。

  景向维在里面抢救,景致和奶奶只能在外面干等。

  “心肌梗塞,脑梗的并发症,病人这个年?纪,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刚到医院,医生就这样和景致说。

  景致坐在长椅上,双手双脚都在发抖,奶奶坐在她身?边,她狠狠跺了跺脚,让自己保持冷静。

  响亮的跺脚声穿不透厚重的寂静。

  “我要是?晚半个小时回家就好了,你爸爸也不会突然心肌梗倒在外面十几分钟都没人发现。”

  说到伤心处,奶奶就会用力地?握住景致的手。

  她一直在哭,面上淌着泪,刚抹掉就又湿乎乎的。眼?睛红肿得快要瞎了一样。

  景致心惊肉跳,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听着。

  景向维是?在下午运动完,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喝了点冰水后就突发心肌梗。

  奶奶神神叨叨地?说了一通,忽然放开景致的手,双手合十,然后闭上眼?开始向释伽牟尼,观世音菩萨祈愿。

  十几年?前,她就开始吃素信佛拜菩萨,然而景致不信这些。

  怕继续坐着,抖得更加厉害,景致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把脸。

  冷水进了眼?眶,刺刺的疼。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号码发了会儿?呆。

  她不信神佛,那可以信谁呢?

  信他吗?

  她还是?拨通了号码,每一次嘟嘟的呼叫,都像是?心脏勃/起的求救。

  但求救声停止于两分钟后。

  没有接通。

  现在晚上10点,算算东京的时间,他应该是?睡着了。

  此时出现在景致脑海的全是?当初程寄带着她去的那些醉生梦死的画面。

  那些人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又是?章台柳。

  他们听的是?金币落下的声音,又怎么会在乎普通人的生老?病死。

  景致从卫生间一路走回来,混杂的气味难闻,全都是?像她这样等待着死神宣判的普通人,正对着白?墙絮语。

  这一家人在大笑,这一家人在痛哭,宣判的脚步离她越来越近,景致的脑袋头痛欲裂,天旋地?转得快要吐出来。

  有个憔悴的女人一会儿?喜极而泣,一会儿?失声大哭。

  她拉着景致的手,有些疯疯癫癫地?说:“你来,你来,有用的,只要你真诚发愿,你家人就能挺过来,我儿?子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景致双眼?无神地?被她牵着,停在一面白?墙前。

  这面白?墙或许比寺庙听过更多的祈祷,在它面前,站满了心若草木之灰的人。

  景致不知所措,但学着他们的样子,颤抖地?闭上眼?睛。

  人在绝望时能追忆起的事情并不多,关于景向维,景致只能想起小时候他带着自己去香港看马赛,然后到中环置地?广场给她买最新款的漂亮裙子。

  也能想起在寒冬料峭加班到凌晨,给她带烤地?瓜,从那套不太厚的工人外套拿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腾腾的白?烟。

  最终的画面定格在上回她要从康复医院离开,景向维在落日余晖中站成了一棵树。

  这棵树从高大萎缩成低矮,落叶枯枝。

  他向着远方离开的景致挥手告别:“好好照顾自己,多吃鸡蛋,多喝牛奶,不要熬夜,记得让自己开心一点,乖囡!”

  可是?她没有,她没有好好听爸爸的话?,让自己开心健康。

  反而糟蹋自己,让自己陷于泥潭,不可自拔。

  就像奶奶悔恨自己提前半个小时回家,景致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好好听话?,把生活搞得乱七八糟,所以才?报应在爸爸身?上。

  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撞着白?墙,她在心中发愿,只要爸爸能挺过来,她就马上和程寄分手,然后好好过日子。

  她会过上朝九晚五,偶尔加班的平凡生活;下班后给自己烧一荤一素的可口?饭菜;会买最新鲜的牛奶;补充水果维C;好好跑步锻炼身?体.......

  她会的,她会做一切让自己开心健康的事情。

  只要爸爸能挺过来。

  微微颤抖的手忽然被人牵住,温热源源不断地?输入到毛孔。景致迟缓地?抬头,刘海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

  温以泽气喘吁吁地?对上景致惺红的眼?,他用力握住她的手,温柔又坚定地?说:“没事了,手术很成功。”

  五月的北京早晨还是?有些凉,景致随着医院的第?一波人流走到大门口?,她停在此处,人群依旧交织着游走。

  昨天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是?一轮渐渐西沉的落日,如?同年?迈的老?妪,而现在东方既白?,从远及近,是?一层白?,一层红,一层蓝,像一只切开的鲜生生的西瓜。

  能够料想到了中午是?该如?何的耀眼?。

  他们是?同一轮太阳,却又是?崭崭新的一天。

  景致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那里突然多了个红点,她下意识点开。

  有个新朋友申请通知:我是?关舒文。

  景致直接把她拉黑,然后划到主页面,点开程寄的头像,很平静地?打下几个字。

  随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景致闭上眼?,伸开手,感?受着凉风在指尖流走。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聆听着属于北京早晨人来人往的细碎声音,内心激颤。

  随后,她走入平凡的人群中。

  *

  程寄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准备要去巡视京都高岛屋Greco专柜,这家店的业绩在上个季度出现了亏损,程寄要当场听听经理是?如?何狡辩的。

  不远处,姚助理正拎着一袋子东西赶过来,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出这是?一家清水寺附近很火的甜品店。

  据说这家甜品店是?中国?游客必打卡的项目。

  景致有一回和程寄提起这家店,她说办公室里的几位同事凑着年?假去京都玩,吃了这家甜品店的和果子,回来就再也忘不了。

  她说她也想尝尝到底有多好吃。

  程寄对这些糯叽叽的小玩意儿?没什么兴趣,但景致向来对这些东西情有独钟,看见了就挪不动道。

  本来他也记不得了,但早晨从四季酒店出发的时候,他看到有个中国?游客手上就提着这个袋子。

  于是?他对姚助理:“麻烦你去一趟清水寺好吗?”

  当时姚助理知道自己要去买什么东西后,有几分错愕。

  高岛屋Greco店的经理是?个叫中村的先?生,而出任整个日本地?区Greco的总裁是?佐藤先?生。

  中村先?生看???到姚助理进来,很八卦地?用日语和佐藤先?生说:“佐藤桑,程桑看上去不像是?会买这种小女生喜欢的甜品的人呢。”

  佐藤:“你消息太落后了,程桑这几天就要宣布订婚,这个肯定是?买来送给未来妻子的,为了早点看到妻子,程桑在日本的行程都缩减了。”

  佐藤继续用眼?神示意:“中村君,现在可是?拍马屁的好时候,你的门店销售业绩在上个季度可是?垫底!”

  姚助理没有听到这两个日本人嘀嘀咕咕,他把袋子交给程寄,在程寄过目之后恭敬地?站在一边。

  他听到程寄的手机震动一下,然后看见他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

  姚助理以为今天也是?和以往一样,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听完两个日本人汇报工作后,就启程回北京。

  只是?,当他毫无意识地?瞄了一眼?程寄的手机,看清上面的内容,瞪大了眼?睛。

  内心的震惊无异于他十拿九稳的面试公司,没有给他发offer,而拒绝他的理由是?他不够优秀。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景小姐要和程先?生分手,而且还是?景小姐先?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