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诺 第21章

作者:行烟烟 标签: 现代言情

  宋零诺说:“不用想那么多吗?”

  季夏笑着摇头,“以下观点,我仅代表我个人:对一个女人而言,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成为她的归宿、她的终点。只有她自己,才会成为她的归宿、她的终点。一个女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会有不同的需求,很难有一个男人能够纵穿几十年、满足她所有人生阶段的所有需求,而她在每一个人生阶段要做的,是享受。”

  宋零诺问:“享受的意思是不要考虑结果,只要享受过程吗?”

  季夏还是笑着摇头,“不。不是享受和男人在一起的过程,而是享受每一个过程中的你自己的情绪。你的情绪永远是最真实的,你会通过情绪明白你在当前的阶段需要的到底是什么。你只需要忠于自己的情绪。”

  讲完这些,季夏再一次重申:“上述观点,我仅代表我个人。”

  宋零诺被她的严谨逗笑了,想了想,又开口:“Alicia,我能不能问问,你的人生中,有过多少男人?”

  季夏很坦诚:“很多。”

  宋零诺问:“很多,是多少呢?”

  季夏又笑了,重复那两个字:“很多。”

  “哦……”宋零诺被勾起了特别的兴趣,她感到季夏在这个话题上很开明,“那我能不能再问问,你有过的男人中,维持的最短的关系是多久?”

  季夏略作思考,回答:“最短的,大概四小时。”

  宋零诺表示很想听一听四小时的故事。

  季夏不吝分享,讲给宋零诺听:她年轻的时候在欧洲读书,没什么钱,出去玩都是穷游。二十一岁那年初冬,季夏和朋友去西班牙和意大利,从巴塞罗那转佛罗伦萨的机票图便宜,买了某家廉航0.99欧的特价票。航班起飞时间是清晨六点半,机场在一个又小又破的旧基地,为了省一晚的旅馆住宿费,她和伙伴在半夜坐免费巴士去机场,准备在机场大厅耗一夜。那个机场小到了极致也破到了极致,大厅连张椅子都没有,所有等出发的人都席地而坐,绝大部分都是像季夏这样的穷学生。大家都和衣躺在地上枕着包直接睡觉,季夏嫌地板脏,宁可坐着对抗睡意,也不愿意像其他人那样直接躺倒。就在她困得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身边忽然有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季夏睁开眼,对上一双很漂亮的蓝色眼珠。是个年轻男生。他从自己硕大的登山包里掏出一条又厚又大的干净浴巾,用英文和季夏讲,他看出来她爱干净,但是又很困,所以她可以用他的这条浴巾垫在地上睡觉。季夏问他,不怕浴巾洗不干净了吗?男生笑笑说,没有关系的,你能睡觉比较重要。那双眼睛、那个笑容、那个善意的帮助都太动人了,季夏对男生说,你这样会很容易让女生动心。男生又笑了,说,谢谢你告诉我。季夏将干净的浴巾铺在地上,躺下去前,她没忍住,探身过去亲了亲男生。四个小时之后,闹钟响,季夏睁眼起身,将浴巾叠好还给男生。男生说,他马上要飞葡萄牙,他想知道季夏的名字和她的常用联系方式。季夏笑笑,和他说了再见。

  在故事的结尾,季夏说:“其实我早已忘记了那个男生的样貌和所有细节,甚至连对话都是我拼凑的。我唯一记得的只有我当时动心的情绪。”

  宋零诺觉得这个故事太好听了,她忍不住问:“那最长的呢?”

  最长的?

  季夏没有很快回答。

  隔了很久,她才说:“十四年,还没结束。”

  这话讲出口,季夏就想收回。十四年?那是陈其睿的视角。她明明应该回答十一年,不是吗。

  宋零诺继续表达期待:“可以讲一讲十四年的故事吗?”

  季夏说:“没什么好讲的。”

  宋零诺不解:四小时的都可以讲十分钟,怎么十四年的反而是没什么好讲的呢?但是季夏此刻的情绪似乎冷却了,宋零诺意识到不该再问下去。

  对着女孩不解的目光,季夏没做任何解释。

  不论是十四年还是十一年,她都没有什么好讲的。陈其睿当年爱她,爱的是什么?陈其睿现在爱她,爱的又是什么?季夏始终没有答案。陈其睿始终没有给过她答案。没有答案的故事,她没有什么好讲的。

  晚饭吃完九点多,季夏开车送宋零诺回家。

  这个晚上太开心了,宋零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开心过了。她和喜欢的前辈在一起,聊了那么多不同的话题,从工作到人生到情感,她十分不想结束和季夏的相处。

  一直到小区门口,宋零诺都在琢磨下一次能见到季夏的机会是什么,然后她听到季夏叫她:“宋零诺。”

  季夏从来不像其他人那样为了显示亲近而叫她“诺诺”。

  宋零诺转头:“嗯?”

  季夏停稳车,松开安全带,探身到后座拿起一只盒子,递过来,扬扬嘴角:“生日快乐。”

  宋零诺心跳瞬间变快——她没想到季夏竟然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而且还为她准备了生日礼物。她迅速联想到今天的那家餐厅,原来季夏从一开始就洞悉了她这顿饭的目的是什么。

  季夏没准备多贵重的礼物,因为按照宋零诺的性格,她肯定会在将来找个机会还礼,太贵重的礼物会让小女孩背负不必要的心理压力。

  宋零诺在季夏的注视下拆开礼物,是一条手链,链坠处刻着她姓名的首字母。这个牌子并不便宜,这是宋零诺平生拥有的第一件首饰。虽然她对首饰并没有渴望,但这是一件可以长久保存作为纪念的礼物,她真的真的很喜欢。

  宋零诺说:“Alicia,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我今天一整个晚上都很开心、很开心。”

  季夏看着她,“很开心吗?那么就把你此刻的情绪当做标尺。”

  宋零诺沉浸在开心中,反应速度很慢,“什么标尺呢?”

  季夏说:“衡量男人的标尺。如果一个男人没办法让你的情绪比此刻更开心,那么就不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在他身上。”

  很开心的宋零诺问出弱智问题:“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用来做什么?”

  季夏笑着抬起手,轻轻地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努力搞事业啊。”

  抱着礼物盒回到家,宋零诺将手链戴上左手,轻轻转动手腕,从各个角度看来看去,好半天才平复开心兴奋的情绪,摘下手链收好。她想,其实就算季夏不叮嘱,她也会努力搞事业,不然她要靠什么给季夏还礼呢?

  准备洗澡前,手机响了,是施谨打来的微信语音。宋零诺意识到今晚没怎么看过微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工作消息。她连忙接起:“Vivian?”

  施谨先说了句:“很不好意思周日这么晚打扰你。”

  宋零诺说:“没关系的。”不过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在礼拜天的这个时间点找她?

  施谨说:“我在做一份突发的会议deck,因为网络问题,公司服务器下载文件非常慢。有几份CMI之前做的行业报告,我需要参考里面的数据,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本地保存过的文件,可以现在发给我?具体的报告需求我前面微信发给你了。”

  宋零诺一边查看微信对话记录,一边迅速答应:“没问题,我马上发给你。”

  施谨说:“真的谢谢你。也是真的不好意思周日这么晚还要麻烦你支持我的工作。”

  宋零诺说:“真的没关系。你才是真的辛苦,周日这么晚还在加班。”可见梅森没有说错,老板们是真的很demanding。是什么紧迫的会议准备工作,不能等到明天一早上班之后再进公司处理呢?

  施谨挂断语音,起身去洗手间,顺路倒了水,再回来时,就收到了宋零诺发来的CMI报告。年轻女孩很靠谱,天天背电脑回家,大家都不会担心找她要不到资料。

  要准备的会议deck,是为了给陈其睿汇报用。原本这个会议安排在八天之后,但陈其睿的日程有突发变动,他从周二开始需要出差去北京待十天,因此这个会议被要求提前到明天一早。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许宗元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他要求团队回公司加班赶工,自己也同步承担了一部分工作量,并没有自顾自地提前离开,把活都扔给下面的人干。

  林评拎着夜宵走进许宗元办公室,摆在办公桌上。

  许宗元看了一眼这些吃的,越发觉得林评最近的工作表现很不像是一个林评能做到的,这小子的智商能想到给他买这样的夜宵?

  林评转身,却被许宗元叫住,“你怎么能想到给我买这些夜宵?谁教你的?”

  林评的嘴很严:“不好意思许总,我不能说。”

  许宗元毫不意外,这才是林评的真实智商。他敲敲办公桌,“我就知道你的智商是这个水平。”

  林评拒绝被老板PUA,“许总,我觉得我的智商没有什么问题。”

  许宗元被气笑了,“行。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谁教你的。”

  林评一脸无辜:“那请您千万不要告诉施谨您猜到了。不然她会认为我的业务能力有问题。”

  许宗元没话讲。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招了这么个助理?

  如果施谨认为林评的业务能力没问题,那怎么连买个夜宵都要提点他?就这智商,还觉得自己的智商没问题?

  其他人都陆续走了,施谨留到最后,负责收尾整合所有人的加班成果,合并文档后发给许宗元。已近凌晨一点,她收拾好东西,走去许宗元办公室,跟他确认:“Eric,我把整合后的deck发给你了。你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再调整吗?”

  许宗元对着电脑屏幕,“没有了。”

  施谨见他不像要走的样子,于是说:“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早上我会提前来准备会议室和开会前的事项。”

  许宗元说:“那些是林评该干的事情。”

  施谨知道这些是林评该干的,可是明天要和陈其睿开汇报大会,陈其睿各方面的标准和要求她最清楚,她不放心林评的业务能力。但许宗元这么讲了,施谨没必要违抗老板的意志,她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

  许宗元说:“加班太晚,你让我司机送你回家,然后再让他回来接我。”

  施谨迟疑:“这方便吗?”

  许宗元说:“各部门的T&E预算被进一步削减,我省一省你们的加班打车报销费用,有问题吗?”

  施谨说:“可是这样会耽误你的时间。”

  许宗元说:“我还有事情没忙完。车是公司的车,司机等着也是闲着。”

  施谨看向他办公桌上的外接显示屏,许宗元确实还在忙,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她想了想,最终点头:“好,那谢谢你。”

第21章 . 一个小机会

  转岗前,施谨和整个司机组都很熟。许宗元的司机姓王,男,快五十岁,上有老下有小,妻子做小本面料买卖,受疫情的打击很大。老板一直不下班,老王也得一直加班,但老王一点怨言都没有。他有不少同行好友在疫情后都失业了,许多大公司——不论是跨国外企,上市民企,还是从来不缺现金流的大型私企——为了控制成本,都在逐步取消高管配车和司机。这一对比,还有班加的老王已经很幸运了。

  老王一边开车一边说:“施小姐,你要是困的话可以放心睡一下。”都凌晨一点多了,小姑娘在这个时间点下班打车不可能放心在出租车或专车上睡觉,今晚幸亏是在他车上,施谨还能闭闭眼。

  施谨确实很累很困。今天早上接到临时通知后,许宗元带着核心团队用十七个小时完成了原本还有一周准备时间的工作,这个强度实在太大,没人吃得消。她没有客气,“那就麻烦你了,王师傅。”

  闭眼时,施谨想了两秒许宗元。这会是他让司机送她回家的本意吗?

  意识迷蒙间,施谨又后悔上了这辆车。如果今天她不是最后一个走,如果今天有同事看见她上了许宗元的车,这会对她的职场声誉造成多大的损害?她真的是累糊涂了,犯了不该她犯的错误。

  她决定买辆自己的车。

  到家睡了四个半小时就爬起来。施谨拿着手机坐在马桶上,清理未读邮件,然后搜索新能源汽车的品牌和汽车博主的推荐。沪牌实在是太难拍了,她愿意为了节省时间而为环保做出一份贡献。

  刷牙时,又有王晔的新邮件进来,一早开会的会议室变更了。这才几点,陈其睿就已经进入了正常办公模式。施谨想到凌晨还在公司没走的许宗元,不得不做出一个结论:想要在职场上活得久、走得高,那就不能仅仅拥有智商、能力、手腕和格局,还要确保自己拥有充沛的精力和体力。

  她决定向姜阑学习,养成不论多忙也要定时健身的习惯。

  许宗元不允许施谨替林评做他该干的事情,但这毕竟是和陈其睿开会,施谨不能见死不救,她在出门前还是发送了提醒事项给林评。她二十多岁的时候也犯过很多愚蠢的错误,她并不认为林评没有进步空间。

  林评不负嘱托,竟然没有掉链子,在会议开始前将一切准备做到了完美。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梅森快到公司楼下时,接到来自疾控和居委的电话,告知她被流调判定为次密接,要求她立即去指定地点完成核酸检测,并按照精准防控政策回家进行隔离。这一趟折腾的时间,正好与早上和陈其睿的会议相冲突。

  和许宗元的电话中,梅森很无奈:“老板,我能怎么办?是新冠病毒阻止我参加这个会议,你要我怎么办?”她正开车掉头,小孩一早才送去学校,现在又要去接回来一起做核酸,她老公前面一直联系不上,男人在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在早高峰的车流中,梅森一心三用得极为不易。

  许宗元说:“CMI除了你,就没人能参加这个会了吗?”

  梅森说:“老板,我的团队除了我,就剩一个小朋友。要么让小朋友替我出席?”

  许宗元说:“你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

  梅森当然知道自己在讲什么。CMI没有其它几条职能线那么重要,平常受到的关注相对少,公司因为疫情冻结人头,她一个总监带着一个-4级别的小朋友做所有的工作也就罢了,现在因为疫情导致她没办法出席工作会议,老板又有什么立场挑战她?不论是陈其睿还是许宗元,都不能不讲道理。

  梅森说:“我没有情绪化,如果CMI必须有人出席这个会议,那么我认真地建议由宋零诺代表CMI出席。”

  宋零诺是哪一个,许宗元对不上号,她大概就是梅森口中的“小朋友”。他虽然很信任梅森的专业素养,但这是和陈其睿的会,他不得不问:“你确定?你的小朋友能应付这样的场合?她对CMI近期做的工作和出的报告都百分百地熟悉吗?”

  梅森说:“我确定,我团队就我和她两个人,事情都是我天天带着她做的,她不会不熟悉。”

  许宗元微皱眉头,“我知道了。”

  今天的会议目的是向陈其睿汇报近期的战略规划项目、新数字生意渠道以及数字化创新项目,CMI作为部门内的支持型职能团队,理应不会有什么讲话的机会,只需要有人在现场以备万一。但是,让一个小朋友跟去开这种级别的会?许宗元无法放心。

  施谨被叫进许宗元办公室。离开会还有十分钟,她听说了梅森被判定为次密接的事情,知道许宗元肯定是有话问她。部门正事当头,施谨没有像前两次一样利用“价值”换取“机会”,她直接说:“Eric,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许宗元倒非常直接:“两次额外教学,换取你的一个看法。”

  施谨一愣,旋即笑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