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情书 第43章

作者:李暮夕 标签: 破镜重圆 现代言情

  “你过几天就上小学了呀。”迟溪笑道,“妈妈已经帮你打点好了,去圣约翰好不好?”

  “跟迟星宜一个学校?”迟嘉嘉一脸嫌弃。

  “她比你大一届,学校那么大,不会天天碰到她的。你呢,好好学习,做好自己就行了,没必要搭理那些不喜欢你的人。你活得比他们好,那些不喜欢的人就越难受。”

  迟嘉嘉笑了:“终于不跟我扯大道理了?我喜欢听你这样的话。”

  迟溪也笑了。

  这个女儿早熟,性格刚烈,没那么好糊弄。

  “对了,妈妈给你带了礼物。”迟溪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打开看看。”

  迟嘉嘉接过来打开,“哇”了一声。

  里面是一只钻石小猫,眼睛是黑钻,蝴蝶结是粉钻,脚上还镶嵌着黄钻铃铛,做工精巧,身子竟然是全钻雕刻,巧夺天工。

  刚刚和蒋聿成在逛街时看到的,觉得很漂亮,就买下来了。

  “喜欢吗?”她捏捏女儿的小脸。

  “喜欢。”迟嘉嘉眼睛晶亮,可过了会儿,她又说,“因为是妈妈送的。但是,我喜欢妈妈能多抽一点时间陪陪我,比送这些礼物好。”

  她小脸认真,漂亮的桃花眼格外专注。

  迟溪心里好似打翻了五味瓶,连忙把她搂到怀里:“妈妈尽量在工作之外多陪陪你。”

  “嗯。”

  ……

  翌日蒋聿成就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

  “蒋先生,有位孟元廷孟先生给您的。”秘书叩门进来,恭敬地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呈到他桌上。

  “好的,你出去吧。”蒋聿成搁了手里钢笔,指腹在微凉的盒盖上摩挲了一下。

  盒盖的材质很特殊,不是纸质,而是那种缎面压烫而成的,既有丝绸的光泽感和光滑感,如女人细腻的皮肤,又有立体和轮廓力量感。

  这是S家限量版礼盒的特点,市面上很少有其他品牌这么效仿,因为造价很高。

  蒋聿成忽然笑了笑。

  打开盒子前,他已经有所预料。

  果然,盒子里是一条领带——蓝色的。

  与他上次故意遗落在迟溪办公室的领带非常相像,但颜色和花纹又有微妙的不同。

  他信手抽出领带,扔到一旁,发现领带下面还有一张硬卡片。

  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蒋先生上次走得太匆忙了,有一条领带落在我太太办公室这边了——孟元廷。”

  没有多余的话,言简意赅。不过,警告的意思很明显。

  蒋聿成盯着这张卡片看了很久,将之重新放回了盒子里,平静地盖好。

  他真觉得孟元廷挺有意思的。

  他从来不认为迟溪会喜欢孟元廷,他了解她,她这个人心里只有她自己。

  而之前的几次接触也完全看出来了,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

  孟元廷唯一比他多的筹码不过是迟嘉嘉——他们共同的女儿而已。

  不过,这个筹码很快也会失去它的价值。

  平心而论,其实他和孟元廷没有什么仇怨。他唯一做错的就是和迟溪结婚,和她生了个女儿,以及他是孟宗权的儿子。

  在二十五岁以前,蒋聿成是一个衣食无忧、出身优渥、家庭幸福美满的人。

  他父亲从小就告诉他,他妈妈很爱他,只是因为身体原因早早就撒手人寰,他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那年,家里生意失败,父亲四面楚歌,他忙着四处张罗求助以前的叔伯。但是,从前和蔼可亲的朋友、前辈忽然一夜之间换了一副嘴脸,或避而不见,或失去踪迹,甚至恶言相向。

  他早知道人情冷暖,但过去从来没有这么深切地体会过。

  说起来,孟宗权也不过是没有伸出援手罢了,他甚至还见了他,态度非常温和,看不出一丝的鄙夷或者轻慢,远不似迟浦和那样对他冷嘲热讽甚至落井下石趁机吞并蒋家的产业。

  后来他才知道,孟宗权虽不是主导者,却也是吞并蒋家产业的人之一。

  这才是真正的会咬人的狗不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孟元廷的城府,显然不如他老子。

  恨吗?倒也不是多恨。

  商场如战场,技不如人输得倾家荡产是常有的事。但这样的关系,也别指望他对孟家的人有什么好感了。

  他犹记得那天晚上蒋文石举着枪问他,是不是要去找他妈妈跟他亲爸,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认他这个爸爸了。

  望着濒临崩溃站在阳台边的父亲,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悲恸绝望,但他只能克制,举起的双手往下压,试图劝他冷静下来:“我是想去找她借钱,但我没有想过要跟她一起生活,爸,你冷静一点,我们还可以东山再起。”

  可那时候的蒋文石根本听不进任何的劝慰,他的精神已经被摧毁,妻子多年前跟自己的弟弟跑了,只留下一个遗腹子。

  他努力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结果孩子25岁这年他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妻子跟他弟弟的私生子。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

  蒋聿成对那天的记忆其实已经模糊,或者说,他不愿意去回想那天发生的事情。

  只记得蒋文石开枪自杀的那一幕,父亲往日伟岸的身影击碎了玻璃,从高空轰然落下,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救护车、警车、人群……喧嚣杂乱,像一首奏错了的曲谱。

  他站在空荡荡的门窗前朝下望去,深感自己二十五年来的人生是如此可笑。

  一夕之间,他失去了金钱、亲情、爱情、友情……仿佛万丈高楼瞬间坍塌,过去的一切都像是梦境一样,转瞬间化为乌有。

  到后来,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心境竟然奇异地平复下来。

  直到后来在报纸上看到她要和孟元廷联姻的消息。

  他第一次放下尊严,放下他过去所有的骄傲,那样卑微地去祈求一个人。

  明明知道原因,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自欺欺人,想要得到一个可以安慰自己的结果。

  “一起是射箭吧。天天闷在办公室,不无聊?”傅文远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蒋聿成把装着领带的盒子随手塞进了抽屉里,起身笑道:“好。”

  ……

  这个时间段,射箭馆挺清闲的。

  蒋毅早把护具准备好,他们一到就殷勤问候,鞍前马后。

  “你这侄子不错。”傅文远射出一件,松了松指套,回头冲他笑道。

  “怕被我打发去乡下种地吧。”蒋聿成说。

  “你为什么要打发他去乡下种地?”他起了兴致。

  “你话太多了。”蒋聿成松了手,耳边听到一道破空声,剑尖稳稳插入靶心。

  但是,更有尖利的一声呼啸在他耳边响起,只听得“哆”一声,另有一支箭擦着他的脸颊径直扎入他身侧的软板中。

  蒋聿成侧头瞥了眼剑尖,循着声音朝门口望去。

  “不好意思,失手了。”孟元廷淡淡道。

  四周的气氛变得微妙。

  好像有什么无形的气流在涌动,连一旁傻站着的蒋毅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去看傅文远。

  傅文远却是饶有兴致的样子,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能看到蒋聿成出糗,实在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不过,他失望了,蒋聿成的表情非常平静,甚至还笑了一下,抬手就拔下那箭,递给了匆忙赶过来的工作人员,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下次小心”就离开了射箭馆。

  孟元廷的脸色阵青阵白,有种憋了一口气却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过一会儿他又皱紧了眉头,更加摸不准蒋聿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确实有了危机感,且完全算不准对手的棋路。

  ……

  迟嘉嘉转校了,进入了圣约翰小学。好巧不巧的,她和蒋邵还成了同桌。

  他们倒是不打架了,但蒋邵在她面前照例是大气不敢喘。

  显然,上次的事情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迟嘉嘉是个记仇的人,当然不会放过压榨他的机会。放学让他帮自己整理书包,中午让他给自己打饭,东西掉了让他帮忙去找……蒋邵为自己之前的不当言行感到深深的懊悔,他怎么就惹了这个小魔女?

  这日考试,他考了班里倒数,回到家还被刘美贤狠狠骂了一顿。

  “好了好了,你打他骂他有什么用?他能考上清华北大吗?孩子的智商遗传的是父母。”蒋子沣看不下去了,插嘴道。

  刘美贤手里的鸡毛掸子停在了半空,难以置信了半晌,登时又开始火冒三丈:“你说我智商低?好你个蒋子沣……”

  蒋子沣立马从座椅上跳起来:“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挺热闹的啊。”蒋聿成从门外跨入,笑着叩了叩门板。

  刘美贤瞬间停下手里的动作,叫佣人去添碗筷。

  一场家庭闹剧,就此停歇。

  饭桌上,蒋聿成随口问起蒋邵的成绩。

  刘美贤和蒋子沣都难以启齿,还是蒋毅开口应道:“数学考了59,常识62,语文稍微好点,84。”

  “平均分呢?”蒋聿成漫不经心地问。

  这就难以回答了,太丢人了。

  刘美贤忙岔开话题,佯装训斥小儿子:“你同桌那个小女孩……叫什么迟嘉嘉来着的,她为什么考那么好?你怎么连个小姑娘都考不过?”

  蒋邵委委屈屈地扁着嘴:“那怎么能比啊?迟嘉嘉从小就聪明。”

  “迟嘉嘉成绩很好?”蒋聿成抬头。

  没想到他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其余人都怔了下。

  刘美贤忙赔笑:“那个小姑娘脾气是不好,但成绩还是挺不错的,之前跟阿邵他们一个班时就总是考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