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宠 第45章

作者:臣年 标签: 甜文 业界精英 情有独钟 现代言情

  唯独没收走桌面上,铺着的那张被画笔用力划了一道长长浓墨印子的宣纸。

  因为等会要远程会议,容怀宴已经换好得体精致的黑色衬衣,恢复往日一丝不苟的端方清冷,完全看不出来,他一夜未睡。

  此时,他站在昨晚顾星檀站的桌前,拿起距离最近的那支画笔。

  指腹极慢地摩挲着画笔的笔杆,不动声色地在宣纸随意划了两下,画笔笔尖,恰好与那一道浓墨印子稳稳契合。

  可见,她高烧之前,是试图提笔画画。

  清晨薄光微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男人比例完美的手背与指骨,折射出禁欲感的冷色调。

  外面传来江秘书有规律的敲门声:“容总。”

  “会议要开始了。”

  容怀宴视线却落在不远处架子上、容太太带回来的画盒。

  玉质般的长指慢慢揉了揉清隽眉心。

  半晌,薄唇才溢出简短的几个字:“推了。”

  “由副总主持。”

  站在门外的江秘书敲门的动作陡然顿住,从半开的画室门,不可置信地看到他们那位对工作态度严苛挑剔到完美主义的容总,在重要会议开始之前,拿出了一幅破旧古画品鉴。

  眼前一黑。

  快要窒息。

  深深怀疑,容氏集团是不是快要破产了。

  不然工作机器容总首次推了工作,是为了赏画!

  身为首席秘书,顶头上司眼看着竟开始玩物丧志,他得承担起劝谏之责,江秘书硬着头皮,“容总……”

  话音未落,入目对上了一双若淡而清寒的双眸,端方温润的贵公子顷刻间化为

  雪山冷域内无情无欲、主宰一切的神明。

  杀伐果决,让人不敢生出任何反驳。

  江秘书默默地将画室门关好。

  转身时差点与老管家撞上。

  老管家顺势扶住他,笑得和蔼:“江秘书,请小心。”

  江秘书却品出了一点意味深长,以为自己的怂样被看到了,轻咳了声站直了身子,一本正色道:

  “若是容氏集团破产,我去要饭养容总!”

  就是这么忠心耿耿,请您老一定要转达。

  顾星檀又开始持续发烧,整个人迷迷糊糊,雪白细滑脖颈,冒出来细细密密的汗珠,一直蔓延至全身,浑身都像是被水浸透。

  越发浓郁的西府海棠香夹杂着苦涩的消毒水味道,萦绕在偌大的房间。

  顾星檀被这场持续不断的高烧灼得浑身僵疼,隐约察觉到有人在帮她擦身体,睫毛颤着,想睁眼看是谁,却没有半分力气。

  女佣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为太太擦拭胳膊、手,下意识想抽出她手心里的怀表。

  顾星檀本能地收紧那枚古董怀表,原本粉润指甲,此时泛着病态的白。

  即便烧得糊涂,也不松开半分。

  她皮肤极嫩,每次打针,都会在又白又薄的手背皮肤留下浅浅针孔,边缘泛着青紫色,此时攥紧时,越发明显,衬得如玉雕琢的纤手呈现出凄凄惨惨的破碎美感。

  顾星檀陷入梦魇的混沌间,隐约听到容怀宴用低凉冷静的声线询问:“怎么又反复烧?”

  “不会烧坏脑子?”

  即便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听到这话,顾星檀还是下意识地皱了皱漂亮眉尖。

  高烧反反复复这三天,顾星檀清醒的时间极少。

  最后一天,才彻底分清现实与梦境。

  顾星檀倚在宽大的枕头上,小口小口的抿着清淡的鱼汤,隔着袅袅升起的白雾,望向旁边那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容怀宴安静地坐在床边,姿态闲适从容,黑色衬衣袖口微微松开,露出一截线条修劲有力的手臂。

  下一秒。

  带着清冽乌木雪香的腕骨靠近,冰凉掌心搭在她略烫的额头。

  顾星檀捧着精致小碗的手心顿住,怔怔地望进男人那双幽深清冷的眼眸。

  仿佛烈焰血海之间,冒出来细碎沁凉的雪花,一点一点融化,融于一体。

  男人好听声线染了点低低的哑:“烧退了些。”

  乍然听到他提及高烧,顾星檀指尖无意识颤了下。

  “啪……”

  一声。

  汤匙陡然跌落进白瓷碗内。

第25章

  “别怕”

  那日察觉到顾星檀对高烧避而不谈,容怀宴再也没提及过。

  将大部分时间放在画室。

  对此,被迫加班一星期的集团副总怨声载道。

  安静画室内,充斥着雅而古朴的墨香。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外面大团大团的雪花,如云朵坠落,密密麻麻地织成了一片雪制的巨网,将整座城市覆盖其中,除了洁白,不露分毫颜色。

  远远望去,像是一副色彩雅致的水墨画。

  与铺在白色木纹桌面那全了画意后,表现得墨色深沉、一眼惊艳的千年古画,形成鲜明对比。

  若非容怀宴收了笔。

  大抵没人看得出来,这幅画,是被后人修补过的。

  仿佛从千年后现世,便是这般。

  男人冷白如玉的指尖,不小心沾了点墨,他拿起旁边的纸巾,一边赏画,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低敛的眉目淡若青山,赏得却不是被他全好的画意,而是——

  顾星檀复原修补的痕迹。

  ……

  容怀宴画画时,向来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这是从小的习惯。

  所以,当他将还原如初的古画收起打开门时,便听到等在外面的老管家道:“先生,太太十分钟前,开车出门了。”

  容怀宴随手将画盒交给管家,语调透着几分冷漠的冷静:“她大病初愈,外面雪下得大,怎么不拦住?”

  老管家犹豫半秒。

  想到太太那双漂亮眸子望着人时,简直能让他老人家把心都融化了,哪里舍得拒绝。

  越发理解老家主选择这位孙媳的原因。

  实在是太招人心疼。

  叹了声:“拦不住。”

  看到容怀宴跟保镖打电话,一刻不耽误离开的背影。

  管家感叹:就是先生这座雪山,也迟早要被融化。

  容怀宴对自己这位太太也有几分了解。

  顾星檀脾性看着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意,实则执拗偏激。

  召陵墓园。

  雪中一抹穿着黑色大衣的纤细身影格外显眼,少女被冻得泛着绯色的手中捧着大束山茶花,与白茫茫的天地几乎分不清。

  顾星檀静静地望着墓碑照片上比江南女子还要温婉动人的面容,她永远定格在年轻的模样。

  这样喜欢绘画,从小立志于成为顶尖画家的女子,最后却因重度抑郁而以最惨烈的方式、用她最心爱的那套绘画工具自杀。

  不知道看了多久,她才慢慢蹲下身子。

  指尖轻轻拂开冰冷墓碑上方那一层薄薄的积雪,轻软好听的音色在雪中透着点飘渺,“妈妈,我来看你了。”

  准备放下花束时,视线不经意瞥过那埋在薄雪里两束新鲜的山茶花,淡色的唇瓣勾起讽刺弧度。

  这个天气,谁还来看看妈妈,不言而喻。

  下一刻。

  顾星檀面无表情地将那两束花扫到最角落位置,把自己带来的那束放到了最中间。

  原本暂停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大团大团地从天空掉落,积雪几乎压垮了两侧常青的枝叶。

  少女呆呆地蹲在墓碑前,细碎雪花凝结在她纤长卷翘的睫毛,越挂越多,她有很多话想要跟妈妈讲。

  甚至觉察不到越来越大的漫天大雪。

  直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她旁边停下。

  裹着西裤的长腿笔直修长,亦是很熟悉。

  顾星檀极慢地眨了眨仿佛已经被冻住的睫毛,扬起雪中透白的脸蛋,入目是一柄撑在她头顶的黑色大伞,缓缓移动,看向站在伞外那料峭挺拔、同样一身肃穆沉静墨色的男人。

  忽而唇瓣极轻的翘起弧度。

  莫名地想起那天在容氏老宅看到他的画面。

  说他穿这身,不像是赴宴,倒像是出殡。

  竟是一语成谶。

  “不想笑,就别笑。”容怀宴一手斜斜撑着那柄大伞,几乎将蹲在墓碑前那小小的身影全部圈住,而后朝着她伸出另一只手,偏冷调的音色在酷寒雪中,偏偏裹挟着丝丝缕缕玉质的清润,轻描淡写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