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长明 第88章

作者:蒋牧童 标签: 天之骄子 现代言情

  傅时浔确实对归宁寺比较熟悉。

  他原本准备带阮昭去后山那边逛逛,只是走了几步,转头看着她身上这件单薄的外套:“你车上带了别的衣服吗?”

  “我不冷。”阮昭干脆说道。

  她工作的时候,不怎么喜欢化妆。

  本来今早要去实验室,最后她还是没抵挡住诱惑,打电话取消了今天的行程安排。

  直奔归宁寺就来了。

  估计是因为她皮肤太白,不涂口红时,唇色又偏淡,再加上这一头乌黑长发,将脸色衬的更冷白,整个人会有种隐隐的病弱苍白感。

  外面刚下过雪,正是冷的时候,大家都是穿着羽绒服上山的。

  傅时浔干脆说道:“要不我带你去佛堂逛逛。”

  不等阮昭同意,他直接搂着她的肩膀,将人往后带。

  还是阮昭压着声音提醒他:“傅教授,佛门清净之地,我们是不是不该这么亲密。”

  虽然她平时跟傅时浔确实挺腻歪的,但是这里毕竟是佛寺。哪怕再亲密的两人,也不该在这种地方做出什么亲密举动。

  闻言,傅时浔直接从揽着她,变成牵着她的手。

  两人进了一个小佛堂,傅时浔说:“放心吧,这里没人会打扰我们。这是主持的私人佛堂,一般不对外开放。”

  “傅教授,你怎么跟这么高僧相熟啊,”阮昭忍不住打趣他。

  这话让她不由想起扎寺,她进不去的那间佛殿,他却能轻而易举进去,而且还是由寺里的高僧带着参观。

  傅时浔嘴角轻扯,笑了下:“大概是我比较讨这些大师的喜欢?”

  阮昭被他的话直接逗笑,实在没想到,他能说这些。

  “那我希望这些大师还是别太喜欢你了,”阮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要不然我怕你万一哪天真的大彻大悟,我岂不是哭都来不及。”

  傅时浔眸光瞬间变得幽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其实哪怕他们恋爱后,傅时浔也不是那种一下从冷淡变成热情如火的性格,他大多数时候依旧是那种淡然冷静的模样。哪怕两人在公共场合,顶多就是牵手揽肩膀,再亲密的行为,他也不会做出来,也实在不是他的性格。

  唯有他的眼神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那种对于她,特有的占有欲。

  特别是两人独处,他看向她的眼神更加直白。

  “胡说,”他伸手重重揉了下她的发顶,声音格外认真道:“我绝不会离开你,还记得吗?我答应过你的。”

  那天在餐厅里,他抱着几乎陷入失控中的阮昭,低声哄着她。

  就是那样一遍又一遍的承诺过的。

  这句话让阮昭不禁陷入沉默,其实那天之后,他们并没有聊过这件事。

  特别是傅时浔在家里陪了她一晚之后,第二天两人好像就都忘记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刻意的忽略,本身就是一种逃避。

  阮昭在逃避,而傅时浔则是在包容她的逃避。

  许久,她抬头看过来,反而是傅时浔先开口说:“如果是你不想说的事情,不需要刻意强迫自己坦白。”

  每个人都有心底,不想触及也永远无法和解的秘密。

  傅时浔就有。

  所以他愿意安静等待,包容她的沉默。

  反而是阮昭挺淡的笑了下:“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天那个人是我老家的同学。我没来北安之前,一直生活在一个镇子上。那天她说了关于我爸爸的事情,所以我一时才会情绪失控到那种程度。”

  又是一阵沉默后,阮昭轻声说:“其实我爸爸是有点儿智力残疾的。”

  从小她听到最多的就是,她就是那个傻子捡回来的女儿。

  “哟,那个傻子倒是好福气,还能捡个孩子回来养的。”

  “可不就是,以后有人给他养老了。”

  “这小孩没什么毛病吧?要不然好好的孩子,人家能舍得扔掉啊。”

  诸如此类的话,她耳朵听的都快生出了老茧,小地方的人本来就爱传闲话,更不会有什么边界感,有些话哪怕是当着她的面儿,也会毫不避讳的说出来。

  两人原本并肩坐在蒲团上,傅时浔微侧着脸,眼神凝向她。

  而他身侧的姑娘,抬头望向眼前的佛像,低声说:“其实,我从不信神佛,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佛,为什么它不保佑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呢。”

  而是早早的将他带走。

  她还没来得及给他养老呢。

  “昭昭,”傅时浔低声唤了她的名字,伸手将她的头,揽在自己。

  两人安静坐着,望向面前的佛像。

  他低声说:“他一定在天上,保佑着你。”

  阮昭眼底带着一丝泪光,微微笑了起来,或许吧,从她出生开始,爸爸就是她的守护神。他虽然没有生了自己,却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或许他真的还在保佑着自己吧。

  *

  过了元旦,时间好像就过的特别快。

  阮昭在实验室逗留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原本她只是作为顾问专家,来一起修复这批竹简。但是这次竹简的脱色过程异常的复杂。

  光是北安大学的化学教授,就请教了好几次。

  正好这天,傅时浔又过来开会,因为一年一度的国家级考古项目的申报活动开始。

  鸣鹿山秦汉考古遗址,是整个北安市考古项目里,最为重头的项目。

  基本上明年的经费以及奖项,都指着它了。

  正好赶上市里主管这块的几位领导,过来考察,也不知提出要看看这次鸣鹿山考古发掘的成果,于是一路就到了简牍实验室。

  阮昭正在跟几个修复师,商量最新的化学试剂成分添加问题。

  文物修复最难的一个地方就是,它没有一个量化标准。因为每件文物存在的问题各不相同,每一件文物都需要专门对待。

  “不是说,这批竹简已经请了专门的专家来修复,怎么到现在还没完成呢,”其中有位领导,有些不悦的说道。

  就听旁边的人解释说:“这批竹简处理确实麻烦了点,但是几位老师一直在做脱色实验,光是这实验就做了有上百次。”

  这位领导继续说道:“上百次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他们站在实验室的窗户口,往里面看,并未直接走进来。

  阮昭正在低头摆弄竹简,低头说了声:“再往试剂里面,加两毫升的草酸吧。”

  “外面是什么人啊?”有个同事抬头问道。

  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用余光瞟了一眼。

  有个人压低声音说:“估计是来看我们修复竹简的进度吧,听说我们一直没修复好这批竹简,估计上面有人不满了吧。”

  “那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啊?”

  “管他呢,好好修复,只要修好竹简,谁都说不了什么。”

  就在此刻,阮昭对面的人突然喊道:“阮老师,好像成功了。”

  众人听到这话,立即朝这边看了过来,就见托盘里泡在试剂里的竹简,好像真的逐渐褪去原本的黑色。

  竹简在出土之后,因为氧化问题,都是这样的黑褐色。

  但是现在,黑色渐渐褪去,露出浅色竹简模样。

  阮昭高声道:“蒸馏水。”

  很快,有人将蒸馏水取了过来,阮昭在竹简完全褪色之后,轻轻伸手将竹简取出,放在旁边的蒸馏水托盘里。

  “成了,成了。”

  “真的成功了。”

  实验室里欢快的声音,一下感染到了外面。

  于是几个领导当即走进来,询问了一下现场的情况。

  在得知是竹简成功脱色之后,之前发问的那个领导指着托盘里的竹简,略有些疑惑问道:“这就是成功了?”

  “脱色只是竹简修复的一个简单步骤而已,之后还有脱水。”

  对方又问:“脱水又是怎么处理的?”

  阮昭微掀了眼睑,倒也没什么不耐烦的情绪,淡然道:“出土竹简因为长埋地下,因此会有一个含水量。如果用寻常烘干方式,直接去处竹简里的水分,会导致竹简变形、断裂。因此我们给竹简进行脱水处理,一般都是采用乙醇填充脱水法。”

  这种方法也很特别,就是将竹简泡在特殊的乙醇溶液里,这样乙醇就会将竹简里的水分子置换出来,从而达成脱水效果。

  这么一说出来,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对方这才看向阮昭,微微点了头。

  等他们走后,阮昭也出去了一趟,本来是想去个洗手间。

  没想到,正好撞上刚才一直询问她的那个领导,在跟傅时浔说话。

  “时浔,你也知道晚蘅一向很单纯,她说话确实是有些心直口快,我也会好好批评她的,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何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傅时浔:“华局长,我跟华研究员一直以来都是高中和大学同学,以后我们工作上或许会有不可避免的交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工作上,我一定会全力配合她。”

  “至于所谓这么多年的感情,勉强可以算得上同学友情,不过在她当众指责我女朋友的时候,我想我们之间的友情也所剩无几了。”

  华局长似乎还想劝说:“时浔,你何必要跟她较这个真呢。”

  “不是较真,而是我没办法跟一个对我女朋友抱有敌意的人做朋友。”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他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哪怕自己这个长辈亲自出面劝和,依旧还是这样油盐不进的态度。

  当即甩了袖子就离开。

  阮昭并没有出去,而是看着傅时浔也转身离开。

  她靠在墙壁上,脑海中回想着他说的话,嘴角不禁扬起笑意。

  晚上的时候,为了庆祝他们在经历了上百次的试验后,取得艰难胜利成果,阮昭请了整个修复小组吃饭。

  她只是被临时请回来做指导的人,或许过阵子就会离开。

  但是这批竹简最主要的,就是要靠这批新人修复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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