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宠 第22章

作者:绿药 标签: 天作之和 甜文 古代言情

  “陛下。”沈茴得体地行礼。

  “啊,是皇后啊。听说皇后身体大好了?”皇帝将搭在两位妃子肩上的手放下来。

  沈茴谢过,然后说:“兰贵人正在生产,听太医说腹相极像皇子。臣妾恳请陛下去瞧一瞧,有了陛下真龙之气镇守。咱们大齐定然又要有皇子降世。”

  “兰贵人?”皇帝显然忘了兰贵人是谁,不过他的确盼着皇子出生,果真急匆匆去了。

  沈茴松了口气。

  她急忙将身上鹅黄的新斗篷脱了,亲自给江月莲穿好。

  若说上次帮她,出于对日后的打算,今日倒的确是同为女子的不忍。

  沈茴惧寒,出门向来会多带衣物。她从拾星手里接了另一个红色斗篷,给丽妃也穿好。

  丽妃惊讶地看向沈茴,颇有些受宠若惊。

  沈茴晓得她们两个尴尬,也不多说,吩咐宫婢送她们两个回去,自己也回了永凤宫。

  然而,她的出现的确让皇帝想起了这位皇后。

  沈茴刚回去没多久,就来了元龙殿的管事太监传话,

  召沈茴今晚侍寝。

第20章 上策

  沈茴神色如常,显然早已料到了。

  传话公公走了之后,沈茴吩咐宫婢去静贵妃那里盯着。她瞧着刚刚江月莲神色实在不对,怕她想不开做傻事。她又吩咐:“悄悄与她身边的婢女说一声,最好能将事情告知静贵妃的母亲。”

  沈茴在软塌坐下,顺手拿了小桌上的册子来看。这是齐煜在她这里写下的功课。

  见她这样,拾星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娘娘,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沈茴抬眼,见沉月和拾星都是一脸忧虑。

  “你们这是什么神情?怕我不愿侍君一头撞死吗?”

  沉月和拾星心里都清楚沈茴有多恨恶皇帝。沉月沉默着,拾星小声嘟囔:“刚刚避开就好了……”

  “我是皇后。即使是帝后不和,帝王初一十五都是要宿在皇后处,这是惯例。更何况皇帝本就不曾厌我。不管今日撞见与否,都逃不过。”

  沈茴心里清楚,若不是病了这一场,皇帝早就召她了。

  拾星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再想想两位妃子当时的样子,自己如今这样说倒是狭隘了。

  沈茴拿起笔,将齐煜功课的错字圈起来。

  齐煜,是她的希望。

  “我若当真抵死不从是那贞洁烈女,在宫外时干干净净地死不好吗?又何必入了宫,再用皇后的身份抵死不从。”

  愿与不愿,却要看怎么比。

  和生死比起来,那点不愿不值一提。沈茴这样将话摊开来说,是不想她们两个总以为她要寻死觅活,为她担忧。

  她可不会寻死,如她这般磕磕绊绊长大,从小就和阎王爷打交道的人,最是惜命。

  当然了,侍寝这事她的确不愿。

  沈茴望着手中齐煜的功课,不由出神。

  她从小被家人呵护地太好,人养的娇贵精致。她也一直把自己当成弱小胆怯的人,可接了立后圣旨,她忽然就想,兴许她可以用这皇后的身份做些什么呢?

  总不能白拿一回这凤印。

  如今沈茴在宫中待了些时日,原本对皇帝的惧怕竟是荡然无存了。这样一个皇帝,除了至高无上的身份,他本身还哪有半分值得旁人畏惧的能力?他所仰仗的,也不过是拎他上龙椅的掌印太监。

  沈茴原本那灵光一闪又遥不可及的妄念,似乎也变得没那么痴人说梦了。

  不止西箫起东吴往,如今四海之内想要除昏君的义士那样多,她怎么就不能也做那义士呢?

  沈茴又叹然,叹俞湛还未进太医院。

  她需他诊脉养身,更需要他手里的毒。

  宫婢挑帘进来,弯膝行礼,询问要不要摆膳。

  原来已经快晌午了。

  午膳摆上桌,沈茴接过沉月递来的银著,刚要去夹刚炖好的鲜嫩鱼肉,忽然想到了什么,眸色变了变,默默将银著放下了,只让宫婢盛了小半碗甜粥。小小的白瓷碗盛着软甜糯口的南瓜粥,味道是她一向喜欢的。虽只盛了半碗,她也没有吃完。

  沉月和拾星只当是她忧虑晚上侍寝的事情,没有胃口。

  午膳刚撤下去,丽妃便到了。

  她是奉旨来的。皇帝守在兰贵人那边等着孩子出生,还不忘下令让丽妃过来教沈茴跳舞。言下之意,是希望沈茴今晚侍寝时可以跳那支艳舞了。

  “今日多谢娘娘了。”丽妃俯身跪下行礼。

  说起来,丽妃入宫前是妓,今日这样的羞辱,她本不会如静贵妃那般觉得耻辱。甚至,她站在一旁看着沈茴急忙脱了斗篷为静贵妃遮身的时候,也是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她根本没有想到沈茴也会拿了自己的斗篷赠她遮身。

  本不觉羞,暖热的斗篷裹身,她反倒莫名捡起了些早就丢失被人践踏的脸面。

  沈茴没有提起上午的事情,让丽妃来软塌这里坐。

  丽妃望一眼铺着米黄色锦缎的软塌,柔软、干净。她小心翼翼地坐了边角。

  “刚好亲自把娘娘的斗篷还来。”

  丽妃的宫婢将斗篷递给拾星。

  沈茴随意瞟了一眼,说:“这好像不是我的那件。”

  丽妃一直在仔细打量沈茴的脸色,闻言,这才出言指责自己的婢女:“怎么拿错了!”

  “奴婢该死。是奴婢拿错了。娘娘今日穿的斗篷也是红色,拿混了。”宫婢赶忙疾步往外走,从另一个宫婢手中取了沈茴那一件过来,重新交给拾星。

  丽妃是担心沈茴介意那件斗篷她穿过,会嫌脏。毕竟这宫里尊贵的妃嫔们哪个不嫌她脏?别说是她穿过的衣裳,就连她坐过的地方也是嫌弃得要命,不肯再落座的。

  所以过来的时候,她带了两件斗篷,除了沈茴的那件,还有一件款式差不多的新斗篷。先递上那件全新的。若沈茴嫌弃她穿过,自会默认接了那件新的。

  沈茴的疑惑只是一瞬,立刻了然了其中深意。她有心宽慰些什么,可到底心里有事,暂且揭过不提,只请丽妃吃细点,说:“本宫病了好些日子,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恐怕跳不了舞。”

  “娘娘凤体比什么都重要。”丽妃自然知道沈茴根本没认真学过,只皇帝让她过来,她是不得不来。她既来了,就算沈茴不学,她也不好立刻就走,只好待下去。

  丽妃一向不喜欢和宫中的妃嫔相处,因为她晓得那些妃子是如何看她。尤其面前这位是最尊贵的皇后。她望着面前的精致点心,心想只好靠吃这些糕点磨蹭一下午。

  “虽不能跳舞,丽妃可以教本宫些别的吗?”

  丽妃一愣,赶忙说:“娘娘太看得起臣妾了。是什么事情难为了娘娘?”

  沈茴弯了弯眼睛,说:“我瞧着你妆容一向精致,听说不是宫婢描画,都是你自己描的。想跟你学学。”

  丽妃望着沈茴这张璞玉般完美的脸庞,心想皇后娘娘哪里需要妆容点扮?想了想,她实话实话:“臣妾那些画法恐怕不适合娘娘,娘娘适合清淡雅致些的画法。”

  沈茴便起身,亲自去拉丽妃往梳妆台去。

  丽妃望着沈茴拉着自己的手,一时有些懵怔。她半晌才知道,那份陌生的懵怔叫做受宠若惊。

  明明上午还晴空万里,半下午忽然起了风,紧接着就开始降雪。无风时落雪不冷,伴着风的雪才是真的冻人。

  丽妃趁着雪还不大离开了永凤宫。

  丽妃走了没多久,沈茴派去沧青阁盯着的人过来回话——掌印回宫了。

  沈茴望着铜镜中着了妆容的自己,理了理云鬓,吩咐:“去取那件最厚的斗篷。”

  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初荷待绽的娇艳容,眉心一点朱砂钿神女泪般灼目。

  沈茴穿戴好,本来已经迈出了寝殿,忽然又折了回去,也没用宫婢伺候,自己重新换了衣服,乘坐凤舆往沧青阁去。

  沈茴坐在凤舆内,凉风从凤舆边角间漏进来,仿佛无孔不入似的。听着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沈茴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端坐着。

  到了沧青阁,迎上来的小太监很脸生,已不是之前的那个。

  “掌印刚回来没多久,眼下不是在六楼就是七楼。”小太监唇红齿白,看上去只十五六岁的样子。

  听了这话,沈茴忐忑一路的心,忽然就安了。

  ——裴徊光知道她会主动过来。

  沈茴如上次一般,让灿珠在一楼等着,独自沿着环形的木梯一层层往楼上去找裴徊光。凉风吹拂,吹得她小腿微凉。

  裴徊光在六楼。

  他回来之后沐洗过,换了一身雪衣,懒散坐在书壁前的一张扶手椅上,膝上放了一卷书册,打发时间地翻看着。

  他在沧青阁的时候,大多都在六楼的书阁翻看书册典籍。即使这里所有书册,他早已倒背如流。

  沈茴站在门口,遥遥望着他。她垂着身侧的手莫名攥紧了衣角,来时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当真来了这里见到他,竟还是有些紧张。

  裴徊光抬眼望过来。

  隔得有些远,书阁里灯光昏黄。他望过来的眉宇不甚清晰,沈茴亦看不清他的眸色。

  她说:“掌印,陛下要处死本宫。”

  裴徊光低笑了一声,问:“娘娘犯了什么死罪?”

  沈茴没答话,她解下身上厚厚的斗篷,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缓步朝着裴徊光走过去。沈茴无比清醒自己准备去做什么。

  每走一步,他陷在斑驳光影里的五官越是清晰一分。

  “娘娘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梳妆打扮准备侍寝吗?怎么到咱家这里来了?”

  “侍寝是下策。”

  “那什么是上策?”裴徊光问。

  沈茴走到在裴徊光面前停下来,将他膝上的那本书拿了起来,欠身放在一侧的三足矮几上。然后,她自己取代了那书册。

  沈茴微微侧转过身望向裴徊光,眼尾勾着点浅浅的笑:“本宫的上策,是掌印。”

  裴徊光笑,他抬手,扶一把束素。

  他等着小皇后主动说些什么,她却垂着眼睛不开口。裴徊光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扫过,知她今日悉心描了妆容,连腕上也故意用了玉檀香。

  裴徊光视线下移,落在她的裙摆。随着她侧坐的姿势,嫣红色的裙尾下露出一小截脚踝之上的白。

  “娘娘这是慌了手脚六神无主,以至于连里袴也忘了穿好?”裴徊光俯身,伸手将沈茴的裙摆拽妥帖,怕这娇贵的小东西再受了凉。

  沈茴的目光便落在他为她理裙的手上,眼睫不由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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