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宠 第197章

作者:绿药 标签: 天作之和 甜文 古代言情

  当初丽妃离宫,钱太医曾去见她。

  纵使钱太医将承诺许了千百句,丽妃都没应。

  她可以正视自己的过去,却不能接受自己的未来彻底寄托在一个男子身上——被人藏在内宅豢养。少女时,不是没有天真过,换来的不过是浪子无情。她总要自己做些什么,她为自己谋一个出路——至少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做到衣食无忧。

  信笺上,丽妃如常给沈茴汇报账务。

  玱卿行宫暗道中的夜明珠已被沈茴命人全部挖去,尽数送到萤尘和丽妃手中。国库空虚,百姓贫苦,钱银太重要了。她有心用那些夜明珠和宫中的奇宝去他国换车换马换粮换布……

  有些事情,是不能朝廷出面的。

  沈茴将信笺翻到第二页,目光落在信笺最后。丽妃在信的末尾,用简明的词汇一句带过,她说钱太医去找她了。

  沈茴弯唇。

  沈茴忽想起那条夜明珠铺路的淡蓝色暗道。将那些夜明珠尽数卖掉,她也舍不得。沈茴将信件放下,起身走向床榻,拿了床头的箱枕,将其打开。她将唯一留下的一颗夜明珠握在手中,对着屋内的烛光,眯着眼睛去瞧。

  她玩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将这颗夜明珠放回去。

  自回京,日日繁忙,沈茴已许久不曾看过杂书。今日得了闲,她忽有了几分读乡野故事的兴致。

  她想到了沧青阁楼上的书阁。裴徊光的书阁里摆着那么多的书册,无所不有。

  当初刚去接近裴徊光,无数次,她都是靠着那里的书册去捱难堪。沈茴忽然想起来,自己自从回京都没有去过沧青阁。

  沈茴没叫宫婢陪着,自己拿了一盏灯,再次走进博古架后的暗道,往沧青阁去。暗道一如既往的黑,沈茴手中的提灯光影晃动。许久不曾走过这里,故地重来,倒也没那么惧黑。

  曾经的委屈、痛楚与难堪,今朝回忆,竟也成了一道浅浅的忍俊不禁。

  ·

  顺岁看见沈茴的时候愣了一下,才忙不迭地行礼。

  “掌印在不在?”沈茴询问。

  裴徊光如今已不是日日住在宫中的沧青阁,有时候会住在宫外的府邸,与阿姆和哑叔作伴。

  顺岁摇头:“回太后的话,掌印不在楼上。不过掌印今晚应该会回来。”

  沈茴颔首,将提灯递给顺岁,提裙往楼前走。

  沈茴先去看了裴徊光的那株荔枝。

  也不知道裴徊光从哪里学来的,用了一种罕见的轻薄蓑纱和软纸搭着,将整个养着荔枝的房间罩起来,使得整个屋子都暖热如夏。纵使沈茴这样偏爱温暖的人,进了那间房,也被扑面而来的热气弄得有些不适。

  顺岁在一旁笑嘻嘻地说:“掌印可宝贵这荔枝。今儿个就是亲自挑肥料去了。”

  沈茴退出去,往楼上的书阁去。她纤细的手指抚划过墙面,一如曾经。

  进了裴徊光的书阁,发现这里的布置有了改动,而且还隐隐弥漫着一股有些熟悉的药味儿。沈茴没怎么在意,悠闲地去翻书橱里的书册,随意拿起一本无甚兴趣,放回去,再取一本。

  几次之后,沈茴发现了不对劲。

  她快步去别的书架查看。

  一个挨着一个的书架上堆满书籍,整个书阁摆着万余卷书册。

  竟,都是医书。

  沈茴立在林立的书架间,呆立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朝这书阁中唯一没有变动的白玉长案走过去。

  白玉长案上,摊着些药方。

  沈茴一张一张看过去,她伸出的手,僵在那里。

  长案上百余张药方,都是她从小到大吃过的药。有些药方有了年岁,纸张发白。沈茴拿起一张拼粘起来的药方。她记得这是她四五岁时唯一一次任性不想吃药,捣蛋般将大夫开的药方撕了。母亲抱着她轻哄,哥哥将药方拼起来粘在一页纸上,却不知怎么遗失了一角。哥哥无奈,只好再去寻大夫写一遍药方。

  如今,那张拼接的药方躺在这里,缺的那一角也被补上,是裴徊光的字迹。

  他是如何将这些药方都寻来的……

  身后的脚步声将沈茴的思绪拉回来。

  她轻轻转身,靠着身后的白玉长案,望向逐渐走近的裴徊光。

  裴徊光抬抬眼瞥她,阴阳怪气:“啧,稀客啊。”

  沈茴将手中的那张药方放下,她歪头含笑,说:“哀家想来哪里就来哪里。”

  裴徊光走到沈茴面前,手掌握住沈茴纤细的腰身,微微用力往上一抬,就让沈茴坐在她身后的白玉长案上。他俯身,双手压在沈茴腰侧的案面,凑近沈茴的脸,低沉的语调已换了寻常的语气:“怎么过来了?”

  “想来找书读。”沈茴实话实说。

  裴徊光“哦”了一声,慢悠悠地说:“原先的书没什么用处都扔了。想看什么书?”

  沈茴望着他的眼睛,没吭声。

  裴徊光便又道:“无妨。原本的万卷书都在咱家的脑子里,想找哪本书,咱家背给你听。”

  沈茴已经完全不想看什么闲书了。她还是没吭声,偏过头,将自己的脸往裴徊光面前送了送,索要他的亲吻。

  裴徊光摸摸她的头,用温柔浅琢般的吻哄着她。他的吻有很多种,温柔时总是这般慢条斯理,细水长流。

  沈茴慢慢合上眼,去感受这一刻他给予的柔情蜜语,又去深深感受这藏在岁月静好的温柔下,疯狂般的卷卷深爱。慢慢地,她开始用裴徊光的方式温柔回吻,又渐觉不够,温柔的亲吻变得深缱又用力。

  坐在白玉长案上的她,身子往前挪了挪,细软的腿牢牢勾着裴徊光,用力地更靠近他。沈茴抬起手臂,去勾裴徊光的脖子,软纱的宽袖滑落,露出她皙白的小臂。随着她的动作,她腕上的药木珠蹭在裴徊光的颈侧。

  那个俞湛花费心思用制好的药浸了半年的木珠手串。

  裴徊光的动作忽然停下来。

  忽然的停顿,让沈茴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眼睫颤了颤,半睁开眼,见到近在咫尺的裴怀光偏过脸,视线落在她腕上的药木珠手串上。

  下一刻,裴徊光忽然擒住沈茴的手腕,冷眼将那条手串从沈茴腕上撸下来,握在掌中用力一握。当他再张开手掌时,那一粒粒木珠都化为了灰烬。

  “你做什么呀?”沈茴惊了,亦从刚刚的缱绻中缓过来,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裴徊光。

  裴徊光却垂着眼,低低地笑着。

  “啊,咱家已经忍这东西半年了。”

  沈茴眉心渐渐拧起。

  呵,俞湛那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裴徊光?裴徊光之所以容忍这条手串日日戴在沈茴的腕上,不过是因为这东西的确对沈茴身体有好处罢了。

  裴徊光松开沈茴,他走到长案里侧,拉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小木盒。

  当小木盒打开,沈茴先前闻到的药味儿更浓了。

  那是一条红绳,穿着一个白色的小珠子。

  裴徊光将红绳绕过沈茴的颈,沈茴好奇地捏着这粒白珠子。初看以为是玉石,再看却不是。沈茴细瞧,觉得像什么骨头。

  裴徊光缺了一截的小手指忽地被忆起,沈茴顿时僵住。

  隔着长案,裴徊光在沈茴后颈为她系上。他慢悠悠开口:“木料浸药效用小,人骨才是最好的材料。”

  裴徊光绕到沈茴面前,欣赏着坠在沈茴锁骨间的骨坠。

  他笑笑:“若不够,再磨几粒。”

  想起沈茴喜欢他的手,他又改了口:“取一条肋骨也不错。”

  沈茴忽然用力抱住裴徊光,将脸埋在他胸膛。

  若知你不喜,不管是疗病的药还是救命的药,我都不要了。

第200章 情愫

  有时候根本不需要上面的人吩咐, 宫里的人最会捧高踩低,丁千柔死后,她身边的几个丫鬟都被管事送去最劳苦的地方做活。除了可以出宫的双喜。

  双喜出宫前, 去见了出喜,带着她一半的钱银打算留给出喜。双喜一直不大喜欢出喜,可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她如今就要出宫,而出喜落得这样凄惨, 双喜于心不忍,想分她些钱财, 也算尽了力。

  出喜和几个犯了事儿的宫女围坐在一起,正在浆洗衣物。宫中主子们的衣服归不得她们来洗, 送到她们手里的都是些公公们的酸臭衣裳。

  “……你们别不信啊。我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开这里的!我和掌印是有些交情的!”

  双喜到时,刚好听见出喜说这话。双喜脚步生生顿住。

  旁边的小丫鬟笑话出喜:“呦呦呦, 瞧你说的像真事儿似的。咱们的确都知道掌印身边是有个女人,谁不知道去年他抱着那个女人当众称呼内人了。你该不会是说你就是那个女人吧?”

  出喜有些心虚, 连话都结巴了:“谁、谁说掌印只有有一个女人了?你们想一想厉害的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哼。”

  “本来还以为是我想差了,原来还真是那种交情啊!”小宫女故意夸张地瞪圆眼睛,“要真是那种交情, 掌印怎么舍得你在这里做苦差。一双手都肿得像猪蹄似的!”

  小宫女撇撇嘴,明显不信出喜说的话。

  出喜听出来对方的阴阳怪气, 她生气地说:“你们别不信!你们等着我今晚就去找掌印!到时候看把你们一张张臭嘴撕烂!”

  双喜很是无语,没有想到出喜沦落到这种地方了还在做痴人梦。难道她忘记上次回去之后被掌印吓得接连尿床三天?

  双喜是真的怕了。怕出喜今晚真要再去招惹掌印,若惹得掌印一个不高兴, 说不定和双喜有关系的人一个都活不了。双喜看了看怀里打算送给出喜的衣服,转身就走。原本打算分出喜钱财的想法也掐了,生怕再与出喜接触会惹祸上身。

  当天傍晚, 出喜的确再次悉心描了浓妆,装着胆子去找裴徊光。

  可是她还没见到裴徊光,就被平盛带着几个小太监押着推出宫门。天正下着雨,她只身一个被推出宫门,什么也没带。她爬起来,茫然地想要回宫,守着宫门的铁面侍卫一个眼神望过来,她吓得一哆嗦,跌坐在雨中。大雨越来越大,淋湿她浓妆的脸,红的白的黑的妆料挂满脸。

  她就这么被丢出来了?她能去哪啊?出喜坐在雨里放声大哭。

  侍卫大声训斥:“宫门前岂容你喧哗!”

  出喜双肩抖了抖,连哭都不敢了。

  平盛回去复命时,沈茴正懒懒坐在美人榻上,靠在裴徊光怀里,手中握着一卷书在读。

  出喜几次乱说,传到了沈茴耳朵里。她不喜有人在暗处编着和裴徊光的风流事。她做不到裴徊光那般随手杀人,只好将人撵得远远的。至于出喜出宫之后会如何,全看自己造化了。

  沈茴轻轻点头,平盛毕恭毕敬地低头退下去,并不敢看美人榻上亲密相偎的两个人。直到走出去,平盛才叹了口气,有些忧心。

  这天下哪有什么秘密呢?纸是包不住火的,宫中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掌印越来越频繁地夜宿昭月宫。

  沈茴抬起手又翻了一页,然后放下的手再次轻攥裴徊光缺了一小节的小手指。她用指腹轻轻磨蹭着他的断指处。

  “就这个。”沈茴说。

  她将这卷《海棠录》递给沉月。

  沈茴执意将通往沧青阁的那片玉檀连根拔去。既然那片玉檀只能让裴徊光想起那一颗颗埋在玉檀下的人头,只能让他困在仇恨里,那拔了便是。

  沈茴打算种植海棠。

  ——关凌的那种雅香海棠。

  世间海棠大多无香,关凌的那片海棠林却飘着淡淡的雅香,让沈茴怀念。

上一篇:六宫粉

下一篇: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