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宠 第178章

作者:绿药 标签: 天作之和 甜文 古代言情

  沈茴忽然抓到了一个关键,另外一个想不通的地方——

  箫起将大皇子送进宫的路上遭到了埋伏。那又是谁埋伏在暗处想要刺杀大皇子?

  还有人在暗处!

  一时间,沈茴觉得自己站在平静的冰面上。然而这层冰很薄,下面早已波涛汹涌,薄冰随时可碎,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进万丈深渊。

  沈茴的整颗心都揪在一起,万分急迫地想要回到关凌。她转头望向窗户的方向,希望裴徊光早些回来,最好可以将阿姆直接接回来。这样就可以明天一早便启程回关凌!

  沈茴焦灼的心逐渐平静,她慢慢坐下来,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孤独感笼罩着。

  她拿了剪子将线头剪断,然后垂着眼睛,凝望着海棠绣图旁的“怀光”二字,用纤细的指腹轻轻抚摸。

  怀光,我多希望你能帮帮我。

  可我又不能勉强你逼迫你。

  沈茴轻轻舒出一口气,让自己焦灼的心彻底冷静下来,从头再琢磨一遍。无数个人影和情景在她脑海中飞快掠过,她让自己努力去寻找答案,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咚咚咚——”

  沈茴从昏胀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望向门口的方向。她知道门外的人不是裴徊光——那不是他的脚步声,也不是他慢条斯理的叩门声。

  “什么人?”蔓生站起身。

  门外没有回答。

  沈茴蹙了蹙眉,心里忽然升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蔓生握着剑,警惕地打开房门。

  萧牧站在门外,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表哥?”沈茴惊讶地站起身,“你不是……”

  萧牧抬起眼睛,望向屋内的沈茴。简陋的客栈走廊只一盏要熄的旧灯。房门打开,屋里温暖的光一下子映入眼帘,可笑地让萧牧感觉到温暖。他望着一脸惊讶的沈茴,慢慢勾起唇角,问:“我还活着,表妹失望吗?”

  沈茴愣了一下,蹙眉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不然呢?难道裴徊光要我死,你不知晓?”萧牧低笑,“好,就算你不知晓。如果你知道了,你会阻止吗?”

  沈茴觉得门外的萧牧十分陌生,再也不是记忆里的表哥。

  萧牧脸上挂着丝带着嘲意的笑,他望着沈茴的目光再无从前的欢喜与温柔,只剩下漠然与责怨。他问:“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表妹心里算什么?在你眼里,还不敌一个认识短短时日的阉人?一个作恶多端的阉人?呵……”

  沈茴重新坐下来,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帕子放在一旁床榻上。

  她冷静地问他:“是世子派你过来的?”

  “这重要吗?”萧牧笑着,“好不容易能和表妹叙叙旧,为何要提起别人?”

  沈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飞快地思量着此时偷偷离开关凌,到底是在哪个环节泄露了行踪。

  ·

  夜深人静,裴徊光重新回到了老宅。山上无灯,一片黑茫茫。可毕竟是生活十年的地方,这条山路太过熟悉。他习惯性地走到老宅的后门,轻轻用手一推,后门就被推开。

  年少时,他总是被老东西安排很多很多的“任务”,做不完不准回家。所以在深夜归家是很寻常的事情。

  哑叔担心自己不能听见他的敲门,永远给他留着后门。

  裴徊光悄无声息地迈进院中,径直走向客房,去寻阿姆。房门从里面被上了锁,裴徊光轻易将门锁解开,悄声进去。藤生睡在外间,熟睡中听见响动,似要醒来。裴徊光随便挥了下手,藤生彻底睡过去。

  裴徊光绕进里间,径直朝床榻走去。他在床边坐下来,安静地凝视着睡着的阿姆。

  白日过来时,他没敢看阿姆。此时才能仔仔细细端详记忆里的阿姆。

  阿姆老了。

  好半晌,他才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阿姆的衣袖向上挽起。从肩膀往下只坠着一块萎缩的肉,再往下什么都没有。想来那年割肉伤口感染,为了保命,将胳膊舍去了。

  裴徊光想要伸手去摸摸阿姆残着的那点胳膊,悬着的手好半天没敢碰一碰。

  这么多年了,他始终都忘不了得知自己吃的肉是阿姆割的肉时,那种吐到五脏六腑都恨不得挖去的感觉。

  “孩子啊……”

  裴徊光指尖颤了一下,立刻将手收回来。他抬眼望向阿姆,见阿姆还睡着。

  片刻之后,裴徊光的眼中慢慢浮现了一丝温柔的笑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阿姆呓语的毛病居然还在。

  裴徊光动作轻柔地将阿姆的衣袖放下来,再为她盖好被子。他站起身,立在床榻旁又凝望了乳母好一阵,才又悄声离开。

  太晚了,他不想这个时候将阿姆吵醒。

  等明天早上,他会与阿茴一起过来,接阿姆回家。

  裴徊光经过睡在外间的藤生,再挥了挥手,让这丫鬟过个两刻钟就会恢复知觉。裴徊光原路返回,走到后门,听见枝叶的婆娑摩擦声。

  裴徊光停下脚步,望向杏树后的阴影里。

  “出来。”

  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一直盯着裴徊光。他走到裴徊光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嘴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啊啊唔唔”声。

  裴徊光看着他比划了一会儿,才开口:“是我。”

  男人乱比划的手一下子停下来,嘴里也不再呜噜呜噜地发出声音来。他望着裴徊光,满是褶皱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

  不好看。

  也好看。

  裴徊光没有想到哑叔会一个人留在这里十三年。

  裴徊光心里生出一种可笑的想法——哑叔该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守着门等他回来吧?

  于是,裴徊光就想着,明日接阿姆离开的时候把哑叔也带走吧。

  裴徊光转身往外走,哑叔却又在后面唔唔啊啊地叫唤着。

  裴徊光停下脚步,转身望过去,看着哑叔脚步匆匆地往房里跑。裴徊光稍微等了一会儿,哑叔很快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支兔子灯。

  哑叔跑过来,满脸堆笑的吧兔子灯递给裴徊光。

  白萝卜雕的兔子灯,用很薄的纸糊着四周挡风,里面插着一根红色的蜡烛。

  裴徊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哑叔,你这脑子是不是一根筋?”

  裴徊光年少时不仅时常很晚归家,也时常夜里离开。哑叔总是担心他走那样黑的山路,会给他递灯。裴徊光不接,他就想法子自己雕一些小孩子喜欢的动物花灯。

  十二生肖雕了个遍。

  虽然,裴徊光从来没接过他的灯,还想嗤笑冷待他。

  哑叔脸上挂着笑,从来不因为裴徊光的拒绝而难受,下一次继续雕灯。

  裴徊光视线下移,望着那盏散发着微弱光明的兔子灯。

  啧。

  雕得挺好看的,阿茴应该会喜欢。

  裴徊光接了过来,转身往外走。

  哑叔站在原地,愣愣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好半天没回过神时。他伸长了脖子,望着一片漆黑里那点微弱的灯光逐渐远离,直到看不见,脸上终于又傻傻地笑了起来。

  裴徊光面无表情地沿着盘山路往山下走,偶尔目光会落在手中的兔子灯上。灯光温暖,终究将他的眸子也映出了几分温暖来。

  有那么一瞬间,裴徊光忽然就想,他想要的报复应该也差不多了。齐氏王朝的荒唐暴戾已然足够被记在史册里被后人万般责骂。

  至于名单上的三千多人,兴许阿茴说得对,他们之中不会没有一个人心存善念,可能有很多个夏盛。而卫氏,并非真的灭了族,也有很多卫氏人隐姓埋名成了如今齐国土地之上的寻常百姓。

  更何况,那名单上的三千多人已经被他虐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几乎都因各种原因已去世,要用后人抵命。

  然而,

  裴徊光回到那间客栈,他推开房门,没有看见沈茴,只看见蔓生的尸体。

  兔子灯落了地。

  裴徊光捡起床榻上的帕子,“怀光”二字上沾了血。

  卫珖,你为什么丢下沈茴一个人?

  他问自己。

  心口疯狂窒痛。

  他只知道,若沈茴出了事,这天下都要给她陪葬。

  所有的温柔在他的眸底尽数散去,只剩无边黑暗。邪功的力量迅速攀升,将他心里刚生出的善彻底杀死。

第181章 鬼录

  哑叔在木板床上窝着躺下, 刚有了点睡意,就听见了脚步声。初听时,他还以为是裴徊光又回来了, 急急忙忙坐起来,披上外衣拢着衣带。

  不对,不是小珖!

  ——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哑叔看了一眼桌子上雕了一半的小牛南瓜灯, 放慢了系拢衣带的动作,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衣服, 才走出去。

  萧牧趁着夜色,带着大批人手悄悄上了山。箫起的命令, 是带走那个独臂的老婆婆,其他人若有阻拦, 格杀勿论。

  天下人皆知裴徊光练了邪门的武功,不用近身就可取人性命。而东厂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了他学了点皮毛, 个个身手了得。领了这命令,萧牧不得不握紧手中的剑, 谨慎堤防起来。

  他以为自己会遇到很多东厂的高手护卫,可带着人真正进到破旧的老宅时,惊讶地发现这里只有三个人。

  一个看上去憨傻的老伯, 一个独臂老妪,还有一个女人。

  萧牧松了口气, 他站在院门口,冷声道:“只要这位老嬷嬷跟我们走,另外两个人可以活。”

  “你做梦!”藤生拔剑, 挡在裴徊光的乳母身前。

  萧牧看出来这丫头不会束手就擒,他不愿意在这里耽搁,生怕裴徊光去而又回。他心里焦灼地摆了摆手, 身后的人往前冲,踹开半开的院门,冲进院子里。

  破旧的院门轻易被踹坏了一扇,颓然地倒地。

  充满杀气的黑衣人手执刀剑冲进来,踢翻了院门口的长凳,碰倒了老旧的木桶,木桶朝一侧滚去,里面残着的水洒了一地。

  破旧的木桶滚到一侧,被一个黑衣人嫌碍事一脚踹开,磕到石凳上,木板顷刻间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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