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宠 第117章

作者:绿药 标签: 天作之和 甜文 古代言情

  灿珠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心灰意冷来。一段感情里, 总若是一方拼命坚守,另一方隐忍躲避, 是人都会慢慢疲惫。

  灿珠忽然就笑了。她问:“你什么时候去再动刀子?我放心不下,总要等你动了刀子之后, 确定你还活着,我再走。”

  “走?”王来声音发涩。

  “皇后娘娘为人仁和,我只与她是我自己一时糊涂和侍卫有了孩子, 求她给她几个月的假。她会准许我出宫的。”

  好半晌,王来再低声问一句:“然后呢?”

  灿珠将王来推开, 她说:“我出来好久,得回去了。虽然娘娘和善,可我不能总这么旷差。”

  灿珠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推门出去,快步往外走。

  刚去做了检查回来的两个小太监迎面看见她,笑嘻嘻地打招呼:“小嫂子过来啦。”

  若是往日, 灿珠定然笑盈盈地与他们说话,此时却什么都没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快步往外走。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冲房里的王来大声嚷嚷:“怎么把小嫂子惹生气啦?”

  王来好像没听见一样。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只当小两口吵架拌嘴,也不再多嘴,各忙各的去了。

  王来默默望着灿珠快走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拐过了院门看不见了。他才将房门关上,转身回到床边,捡起灿珠落在枕旁的手串,然后在灿珠刚刚坐在的地方坐下。

  屋子里飘着鸡汤的浓香,那份王来起手熬了许久的鸡汤,灿珠到底是一口都没有喝。王来不觉得熬了这么久浪费东西,只是担心灿珠身体营养不够。她总是这样,若是心情不好,就不想吃东西。

  许久之后,王来长叹了一声。他弯下腰,双手交叠贴着自己的额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日这个样子?

  那段时日,他有心结束和灿珠的关系。反正她在皇后身边做事,再不会轻易被人欺负。正好那阵子,他有心不再在掌印身边照顾起居,想要到外面闯一闯,开始领东厂派出的差事。他出宫去为掌印办差,最后追杀一个叫陈依依的姑娘时,中了箭伤。彼时,他是泄气的。觉得自己当真是没有用的废物。

  可他不服气。

  他不愿意再做一个端茶倒水递帕子的内宦。箭伤很重,他只能抹了一层又一层的止血药,再用纱布一层又一层紧紧地缠住,一刻也不敢耽误,回到掌印面前领罪。

  是他没有办好差事,什么样的责罚,他都认。

  可心里的沮丧和失败感也是真实存在的。他颓然从楼上走下来,正好遇见陪皇后娘娘过来的灿珠。

  他分明已经下定决定,断掉和灿珠的关系。

  可是那一刻,他喊住了她。

  “灿珠。”

  轻轻的一声,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意外。

  他望着灿珠,从她的眼睛里也看见了惊讶。她还在生气呢,低低地轻哼了一声,责怪她:“叫姐姐做什么?”

  王来忽然就走过来,将灿珠抱在怀里,紧紧地箍着她。

  “你怎么了?”灿珠惊讶地问他。语气里满满都是紧张,好似两个人这段时间的冷战都不存在了。

  王来咽下一声哽咽,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他怕自己再停留下来,会失态地红了眼角,也怕胸口的箭伤让他支撑不下去,在她面前昏过去。

  ——已经那样低贱了,怎么还敢在她面前连站立都不能。

  当日他去东厂领了罚。伏鸦阴阳怪气地嘲讽他几句,下手的时候到底念在他是掌印的干儿子,只是剁了他三根手指。

  除夕夜,他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养伤。

  小太监送了饭过来,可是他根本连下床都不想。就连喘息都会扯动胸口上的箭伤。

  灿珠忽然过来。

  他看她一眼,想将她赶走,想着除夕夜,她也没有家人,到底是什么都没说。灿珠坐在床边,一边嘴里不闲着许许多多地骂他不知道保护好自己,一边喂他喝水、吃饭。

  王来不吭声,听着她的责骂,一口一口吃她送过来的东西。王来向来喜欢灿珠的声音,她声音并非软糯甜音,而是脆生生的调子,而且说话的语速特别快。

  王来觉得,她骂人真好看。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后来她解开他披在身上的衣服,将被血污染透的纱布一层层揭开,给他上药。

  到这里,也很正常。

  再后来,外面爆竹烟花声不断。灿珠打着哈欠躺在他身边睡着了。可她睡了没多久,就开始吭吭唧唧地喊难受。

  王来看着灿珠泛红的脸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他只是个阉人罢了。

  她哭着蹭过来拥抱他亲吻他,他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这不是灿珠第一次来亲吻他,以前他大多时候都会避开,这一次她这个样子,他怎么避开?他忍着眼底的湿意,回应她。甚至准许她来解他的衣服。

  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能好受一些,我怎么都可以。

  直到现在,王来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年都软绵绵的玩意儿那一日会有了反应。他更不明白,被割空的子孙袋为什么会让灿珠有了身孕。

  复阳。

  这词儿,在宫里做事的小太监都不陌生。平日里大家私下里玩笑,偶尔会说到“假使有朝一日复阳……”,分明是极其少见的情况,王来没有想到有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王来缓慢地躺下来,目光虚空地望着屋顶。他将那串灿珠忘记带走的手串放在胸口,压在心脏的位置。

  时间缓缓流淌。

  静默躺在木板床上一动不动的王来忽然猛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

  灿珠回去之后没多久,团圆就来喊她:“灿珠姐姐可回来啦。娘娘下午还寻你来着。她让你回来之后得空过去一趟。”

  团圆在“得空”这个词上咬得格外重一些。这是沈茴的原话,团圆觉得沈茴这次用的奇怪,转达的时候也不敢略过这次,着重提了一下。

  灿珠哭过,脸色不太好看。她去洗了把脸,才去见沈茴。

  沈茴坐在书房里。桌子上摆着她最感兴趣的志怪故事,可是她一眼也看不进去,望着桌子上的花瓶发怔。

  “娘娘,您找我。”灿珠福了福,直起身朝沈茴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沈茴望着灿珠逐步走近。她先打量灿珠的神情,再视线下移在灿珠的肚子上扫了一眼,重新望着她的脸,说:“你哭过了?”

  虽然洗了把脸,也不能遮住灿珠哭红的眼睛。灿珠也不隐瞒,她点点头,说:“娘娘,奴婢有事来求您。”

  终于要主动对她说了吗?沈茴稍微坐正一些,语气有些急地说:“你说!”

  “其实……娘娘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奴婢的确有了身孕。”灿珠动作有些尴尬地攥着衣角。毕竟是没出嫁的姑娘,未婚先孕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儿。她低声说:“奴婢来向娘娘讨几个月的假。”

  说完,她作势就要跪下。沈茴哪敢让她跪着,立刻扶住她。沈茴拉着灿珠到一旁的软塌坐下,说:“可以给你假,给你身锲永远放你出宫都是可以的,但是你得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沈茴并不想多问旁人的私事。可若真是那杯她让灿珠喝下去的果子酒引发的坏事,她便不能置身事外。

  灿珠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茴。

  起初,沈茴蹙着眉头脸色发白地听着。可是听着听着,她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发白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又逐渐变成惊愕的表情。

  “复、复阳?”沈茴愣愣的,显然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她想了千万种可能,最好的猜测是灿珠早已和王来分到扬鞭,她又和旁的男子私定终身。却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灿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居然是王来的!

  “那你哭什么啊?”沈茴反应过来了,惊奇地望着灿珠,“这不是好事吗?”

  灿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像娘娘这样身份的人,自然不会知晓他们这些宫人的难处。

  “娘娘若没有这个孩子,我还能留在宫里做王来一辈子的对食,这辈子都和他在一起。可有了这个孩子,我必然要出宫去,并且决不能让别人知晓这个孩子是王来的……灿珠低着头眼睛又红了,“娘娘,善心仁厚,奴婢感激不尽。还请娘娘再收留几日。等王来重新净身,让奴婢照顾他几日,知晓他没有性命之虞,奴婢再离宫去……”

  她前面说了那么多话,都神色如常,可一提到王来要重新净身,她就瞬间落下泪来。

  灿珠迅速别开脸,擦了擦眼泪。

  沈茴转瞬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好半晌,她轻声自言自语般:“净身是挺危险的。”

  沈茴之前隐约听小太监说过,十个人走进净身房,就有两个再也出不来。

  “娘娘……”

  沈茴弯了弯唇角,她说:“我都知晓了。这几日你不要多思多虑,一切以身体为重。明天早上俞太医过来给我请脉之后,给你也瞧瞧。你放心,他不会乱说的。”

  “娘娘……多谢娘娘!”

  怀孕五个月,身在宫中,灿珠担心事情败露,一次也没有找大夫瞧过身体。如今沈茴这样说,她就想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悬了几个心稍微踏实了一些。

  “回去歇着吧。兴许,事情不会想你像的那样坏。”沈茴说得坚定。

  她有了个想法。

  当然了,她暂时没有这样指鹿为马的本事。可是……裴徊光有啊。他若说黑,天下无人敢说白。

  左右不过他的一句话。

  可,怎么让他开口?这有点难度。

第118章 打我

  残阳终于落山, 隐于山后。天际只残着有点落日的一点红色余晖,而东方已经是一片黑暗,甚至爬上了星与月。

  西边残着的最后那一点落日余晖被黑夜吞没时, 萧牧敲响院门,迈进上次来的院落,去寻那位鬓髪皆白的李姓老者。

  “萧公子?”李先生似乎有些意外。

  “我答应帮你们里应外合。”萧牧脸上没什么表情。

  议事厅里的几个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很诧异萧牧会忽然改变主子。

  “萧公子不是说宫里的那位皇子是你表妹的儿子, 是你的表外甥。你下不去手?你还说就算没有亲戚关系,那不过是个四岁的无辜孩童, 你不愿意乱杀无辜。”

  有人将萧牧当初的说辞阴阳怪气地叙述了一遍。

  萧牧木然的眼中终于浮现了一丝情绪,那丝情绪来得快, 去得也快。他再度开口:“李先生说的对。心慈手软不能成就大事。古往今来上位者没有双手干干净净的。萧牧愿听主上差遣,助主上荣登九鼎, 拨乱反正。”

  议事厅里的几个人似乎都对萧牧忽然的改变态度,持有一种怀疑的态度。反倒是李姓老者点了点头, 说:“你能如此想,甚好。再过几日便是河神节,那是最好的下手时机。若你能在行宫中里应外合, 是将煜殿下劫走的最好方式。”

  “劫走?不是杀了他?”萧牧皱眉。

  “主上来信,计划有变。最好能生擒, 若生擒不得,再杀了那个小皇子。”

  ·

  本来,沈茴让灿珠下午休息之后, 她就想去找裴徊光。可是齐煜过来缠着她说话。她就把齐煜抱到软塌上,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又给她讲些志怪故事, 等齐煜睡着了,沈茴才让孙嬷嬷小心翼翼地将齐煜抱回去。

  她收拾了一下,带着拾星走过暗道,离开了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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