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美人 第115章

作者:寒菽 标签: 相爱相杀 青梅竹马 天作之和 情有独钟 古代言情

  “别无商量的余地。”

  萧叡亲手捧了他的官帽递给他。

  兰阁老拱手,摇头道:“老臣不能厚颜无耻地再自己戴回去。”

  萧叡只能送走兰阁老。

  他坐了一会儿,黑着脸,让人摆驾往蘅芜宫去,干什么?教训女儿去!

  还没到宫门口,却听见一阵喧哗。

  他见到了宁宁,却不能直白地骂她,因为她身边竟然还围了好几位宫妃。

  萧叡下了御辇,走至此处,黑着脸问:“这是在做什么?”

  为首的崔贵妃不敢触霉头,懵愣地问:“不是您让我们过来的吗?公主与我们说,您要召见我们。”

  但到了蘅芜宫宫门口,却被拦住。

  她们便知道不妙了,见到皇上,还不得赶紧撇清自己。

  萧叡脸色黑的不能更黑,他怒目圆睁,忍了又忍,沉声道:“胡闹!”

  骂的是宁宁,但却是宫妃们呼啦啦地跪了一片。

  还好蘅芜宫的宫人听命于他,不然宁宁直接带了人进去见到她娘亲,后果不堪设想。

  却只有这个小家伙没跪下,直挺挺地站着,仰头盯着自己父皇,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萧叡又觉得她这样子与她娘亲真像,叫人又急又气。

  崔贵妃跪在地上,直在心底暗道倒霉,以前皇上和皇后斗法,殃及他这条池鱼,而今皇上和公主闹别扭,又是她遭罪?皇上待皇后留下的这个女儿有多宠爱,就待她们有多无情。

  萧叡头一次这么凶,宁宁被吓到,本来要说的话,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秦月正在一扇门外,她听见了动静,也由别人的转述里知道了,但她偏偏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出这扇门,去劝说这对父女。

  萧叡把女儿像是提小鸡仔似的拎起来,阔步离开,进了门,又关上。

  众宫妃们跪了好一会儿,隐约能听见门内的声音和动静,只能装成是聋的哑的。

  渐渐平息之后,才有人过来,让她们各自回宫,并且告诫不准把此事泄露出去。

  崔贵妃想,假传圣意也是大罪,皇上连这也要给女儿瞒下来,可是真的太宠爱她了。

  还没走远,听见了公主的哭声。

  得,这也得装成没听见。

  宁宁平生第一次被父皇打屁股,她哭得堪称撕心裂肺,比上次得知父皇不会来接她离开哭得更惨烈。

  她的如意算盘尽数落空,还被打了,只剩下撒泼打滚一条路,大声嚷嚷:“打死我吧,打死我算了,反正你们也不要我。”

  萧叡指着她,才打了一下,复哥儿就扑过来要护着姐姐,他没敢接着打。

  这小兔崽子就开始胡言乱语。

  宁宁抱住弟弟这个护身符,边哭边说:“我不管,我要复哥儿留下来。”

  萧叡板起脸道:“反正你都要闹都要哭,不想和弟弟分开是吧?那我还是把你送走,让你跟你娘走好了。”

  秦月站在一旁,盯着这对抱在一起的姐弟,亦是气得肝疼却无可奈何:“复哥儿!”

  复哥儿像是被姐姐传染了叛逆一样,竟然不听她的话,低着头,说:“我也想和姐姐在一块。”

  萧叡又好气又好笑,他在兄弟姐妹的尔虞我诈之中长大,真是第一次见竟然有这么要好的姐弟,不像是皇家的种,大概是因为两个孩子都是胡乱养大的。

  好好的说要给孩子过生辰,结果这下倒好,一对姐弟手拉手,闹得厉害。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家伙分开。

  宁宁还要去跳井,当然不能成,被拦下来,关在屋子里,撂狠话说娘和弟弟一走,她就要绝食。

  萧叡真是无颜面对秦月。

  一通胡闹,闹到夜色都黑了,他焦头烂额,还要腆着脸去找秦月,没什么底气地保证说:“你且等等,我再哄哄她,总有法子的。不然你先走了,她不一定真的绝食。”

  秦月也快气死了:“我怎么走?我还以为说通她了,结果还是这样。我就知道,一时半会哪能真把她的性子掰回来。我要是真走了,她还不得恨死我了?凭什么啊,我辛苦生的孩子却要恨我。”

  萧叡实在没办法,见她如此咬牙切齿,还紧攥拳头,愣头愣脑地说:“你要实在气不过,打我两下出去好了,别气着自己……”

  秦月猛然转头,眼眶都红了,瞪了他好一会儿,真抬起手,作势要打他,萧叡一动不动,完全不躲。

  她心底憋着一股气,心底是真的升起一股弑君的冲动,狠狠地打了他一下。

  萧叡没因为她的动作晃动半下,反而是她自己弄得手板心生疼。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打萧叡,以往都只是动动嘴皮子。

  太生气了。太生气了。

  她不管自己手疼,一边打一边骂他:“你让我打你是吧?”

  “还好聚好散,根本没办法好聚好散,现在弄得这么难看,你说该怎么办好?宁宁那个性子就是你惯出来的。”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扔下她那么多年,让她变成那个性子?”

  “要不是你,复哥儿也不是生病!”

  她打累了,歇下来,坐在那大口大口地喘气,要把眼泪给忍回去:“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生两个小孩子。我知道我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我自己都这个样子,我怎么教孩子?”

  萧叡倒也不是完全不疼,毕竟被袖袖锤了那么多拳,扇了好几巴掌,他脸都有点麻了,他堂堂一个皇帝怎么可以这样呢?他叹了口气,雪上加霜地说:“宁宁还写信给兰阁老了,今早他来找了我一趟。我不肯认,他连官帽都给我摘了。”

  秦月说不出话来。

  他们现在就是走入了一个死局,就像是一团乱缠的线,解不开,假如要剪掉,又太危险。

  怎么办?怎么办?

  她站起身来,在屋子里如困兽般踱步,萧叡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秦月烦不胜烦。

  萧叡突然问:“都这样了,我是不是在你心里已经是无可救药的无赖了。我还能做个好人吗?”

  “是。”秦月站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没办法了。本来到了我们这种地步,还想跟彼此做好人,就是很可笑的话。”

  秦月眸中似燃着一团烈火:“皇上。”

  “我现在真想杀了你,一了百了。”

  萧叡凝视着她,一步步走近过去,他越是接近,秦月的目光就越是灼烈。

  她抬起手,被萧叡握住,往后压下,按在桌上。

  按捺了数年的爱意如一泼热油浇在未燃尽的火烬之上,陡然蹿起熊熊烈焰。

  他吻上秦月的嘴唇,秦月如搁浅的鱼般挣扎起来,他加重力气,把她牢牢按住。

  她心绪混乱,既恨萧叡,也恨自己,更恨命运。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深深陷在泥潭之中,越是想要挣开,就越是逃脱不开。

  咬了萧叡一下,萧叡也没放开她,血腥地味道弥漫在彼此的唇齿之间。

  秦月一直睁着眼睛,等他分开,气喘吁吁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反悔,你每次都这样。”

  萧叡低头看着她:“秦月,事已至此,我们都没有回头之路,我想做个好人,你也不信,两个孩子也不依。我们这辈子是不可能好聚好散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回来做皇后吧,我求求你了。”

  “回来做我的皇后。”

  秦月嘴上还沾着血,像是抹了胭脂。

  萧叡道:“你做我的皇后,我连兵权也给你,我要是再敢负了你,你要是想捅我一刀你就可以捅,行不行?”

  秦月冷笑:“我要是真捅了你,我岂不是成了祸乱朝纲的千古罪人,你想得美,做梦,你明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萧叡深吸一口气,问:“那你与我说,到底要怎样,你才愿意答应做这个皇后?你要什么我都依你。”

  秦月回想起那个梦,萧叡这样自私的人能胡言乱语到这个地步,确是真的爱她。可能所有人都觉得她不识抬举,但她仍然不想松口,不然她这十几年的折磨算什么?

  男人,在没有钱没有权的时候第一位爱的都是钱和权,当他有了,无聊寂寞了,才想要一份感情,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

  秦月说:“你能时间倒流,回到当年,我的孩子没死,你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我、辜负我,我就能做这个皇后。”

  她极端恶毒地说:“萧叡,我真的一看到你我就恶心。我一直记得你第一次去睡别的女人那天,我想着你趴在女人身上,之后你再碰我,我就想吐。”

  “我不知道我的七郎是什么时候死的。”

  “可能是在你登基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我要做皇后也只做他的皇后。”

  萧叡真的觉得自己要疯了,他放开手。

  秦月坐起身来,两个人都衣衫凌乱,看着彼此。

  萧叡回过头,从桌上拿来一把剪刀,作势要递给他。

  秦月问:“你要做什么!”

  萧叡说:“你只是打我一顿,应当还不够出气,我是负了你,是我不好,我也无法让时间回到过去,那干脆你把这口气出了。”

  萧叡没有明说,秦月没接电话,她盯着那把剪刀,尖端泛着锐利的寒光,她脑袋里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她压根不敢信,压了下来,瞪着他说:“你什么意思?萧叡。”

  萧叡平静地答:“你亲手把我阉了吧。反正我们也有了孩子,我不用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了,把我阉了,我是不是就算变干净了。你应该就不会再恶心我了吧?如此,你回来做我的皇后。”

第136章

  一阵狂风突然撞进窗棂, 偌大空寂的宫殿里,青色的纱帐被吹得翻飞而起。

  秦月并未想要留下,从未布置过住处, 她就像是逗留此处的一缕亡灵。而此时此刻,萧叡想要把她拉回人间。

  无人敢接近他们。

  她气到极点, 反而显得诡异的平静:“你疯了吗?萧叡。”

  她不敢置信萧叡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萧叡这人精明算计、猜忌多疑, 却不是个疯子,说不出这种疯话来。

  萧叡嘴唇被她咬破了,沾着一抹血, 凝固之后显暗红色, 他的脸色却无比苍白,在这黯然糟糕的光线之中,甚至像恹恹病容, 只观外貌,比起怀袖, 他更似亡魂, 他道:“是,我是疯了。自你死在我怀里那一刻时, 我便疯了。”

  秦月凝视着他,萧叡看上去仍然是平静的, 他吐出每一句话时看上去都慢条斯理,完全不像是个疯子, 却愈发显得癫狂。

  奇怪的是, 她并不觉得害怕。

  明明萧叡那般高大,自上而下地看她,她却没有被蔑视的感觉。

  此时此刻的场景以前也曾有过无数次, 在这大作的冷峭狂风中飞掠过回忆,一气儿被翻出来,涌入她的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