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当丞相了 第86章

作者:桑狸 标签: 古代言情

顺着殿前石阶拾级而下,陈稷的脸色渐渐变得暗沉。

他早该想到,这个皇帝羽翼未丰,不会因为这样的事跟文旌翻脸的。都怪他太过鲁莽,眼瞧着这君臣两人近些日子生了些嫌隙,就以为有文章可做。

真真是太过鲁莽了。

可事情到了如今这地步,赵延龄的内官一死,文旌眼瞧着是怀疑上他了,甚至还公然提审他……想到前些日子他所受的屈辱,他不禁攥紧了拳头,骨节被他勒得突起,森森泛白。

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依照文旌的个性,一定会咬住这个案子,深挖下去,直到找出赵延龄失踪的真相。若他不先下手,只怕到了最后只能做一条砧板上的鱼,连反击之力都没有了。

特别是,文旌在向魏太后示好……

若他们摒弃前嫌,母子相认,文旌肯定不会把剑指向自己的亲生母亲,而魏太后也不会承认是她害死了赵延龄,到最后搞不好这个黑锅要由他陈稷自己来背。

权势当前,岂止是百口莫辩,恐怕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行,他绝不会任由自己陷入那种悲惨的境地。

陈稷顿下脚步,回身看向云阶之上的巍峨宫阙。

他的一线生机还是在皇帝陛下的身上。

刚才他说“魏太后是朕的嫡母,若无重大过错,是万万不能动的”。

那如果有重大过错呢?

譬如,谋害太子,证据确凿。

到时陛下为了他的大皇兄一定不会与魏太后轻易罢休,而魏太后也不会束手就擒,两宫相争,文旌夹在中间必定有他受的了,自然无暇再来找他的麻烦。

等到这案子破了,尘埃落定,不管哪一方胜出,都是人死案消,再不会牵扯到他了。

陈稷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绝对地相信魏太后和萧寺,而是留了一招后手,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

如今,最重要的,是要好好想想,如何把自己摘干净。

……

陈稷走后,赵煦命内侍关闭宫门。

他在光线暗昧的龙椅上坐着,颇为讥诮地勾了勾唇角:“要说你和大皇兄都是聪明人,当年怎么就瞎了眼,连自己救的是人是鬼都看不出?”

幽深的殿宇一片沉静,文旌默默从屏风后绕出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们自诩聪明,又年少自傲,想不到这世上从来都是天外有天,我们聪明,可还有比我们更聪明的。”

赵煦觉得分外讽刺:“这么说,陈稷才是真正智谋无双,傲然群雄的人。”

“不然呢?”文旌望向赵煦,意味深长道:“他手握一副烂牌,却走得又稳又长远,朝中几度风云变幻,他在旋涡中心却又能独善其身。每每遇险,总能逢凶化吉自圆其说,让人抓不到半分把柄,这样的人,若非他要自投罗网,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赵煦咂舌:“你这么说,那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奇谋之人。不过……”他略有些顾忌:“你觉得他真会留着魏太后谋害大皇兄的证据?不管萧寺还是魏鸢,他们可都不是好糊弄的。”

文旌道:“依照陈稷的处事风格,他会给自己留一招后手的。我们不需要多,只要一点能直指魏太后的证据,就可以以此为刃,撕开一道口子,名正言顺地对付她。”

他说这话时言语平和,无波无澜,好像静立的雪山,不掺杂一丁点世俗情感。

赵煦却有些犹豫了,他忖度良久,突然抬头道:“南弦,这事你不要管了,到此为止,朕放你暂离朝半年,等事情结束你再回来。”

文旌挑了挑眉,没说话。

赵煦喟叹道:“自从知道了你的身世,朕心里总是过不去这道坎。好像……是朕为了自己的私利在胁迫着你对付你的亲生母亲……”他见文旌要张口反驳,忙道:“朕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可……朕怕你将来想起来会后悔,没到最后一刻,你想象不到剑指自己的亲生母亲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朕……怕你将来会怨恨朕。”

文旌品咂着他这一番吞吞吐吐的话,心中却想,难道从前义父总是不肯让他参与其中也是因为顾虑这些吗……

是因为怕他痛苦,怕被他怨恨。

文旌心里一暖,面上浮掠起清淡的神情,毫不客气道:“我要是走了,你自己能成吗?”

赵煦道:“你不要觉得离了你朕就不行,朕承认不如你足智多谋,可未必朕就成不了事,不过早晚的问题而已。”

文旌默然片刻,声音中如染了烟雾般缥缈怅然:“太久了。”

赵煦忙问:“什么太久了?”

“拖得太久了,我不想再拖下去。从我成人、入仕,再到成亲,亏欠了太多的情与义,到了该偿还的时候。而且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将来也活在这些恩怨里……”

文旌抒发了些许感慨,想起什么,抬头望向御座上的赵煦,似笑非笑道:“陛下信臣吗?”

赵煦翻了个白眼:“朕不信你,朕在这儿跟你啰嗦什么?”他歪头一忖,随即笑开:“至少朕在识人辨人上是要胜过你,也胜过大皇兄的。”他大马金刀地摆摆手:“算了,朕不劝你走了,你将来要怨朕就怨吧,朕堂堂天子还怕你怨?”

文旌从嗓子眼里溢出几声冷哼。

赵煦敛却神情,倏然严肃起来:“但魏太后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把持朝政多年,不是只有掌控着京畿朝臣,与外地藩将也有勾连,若是内外连通起来,只怕干戈再起,不下于逆王作乱,京城恐怕又要乱起来了。”

文旌笃定道:“陛下放心,有臣在,京城乱不起来。”

赵煦看他神情自若,料想已有了应对之法,便不再多问,只是提醒:“你的家眷要早做安置。”

文旌点头:“臣已经安排好了,今日回家便会对家人和盘托出。”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贵妃总想弄死朕》~~楚毓作为一个大奸臣的女儿,被送进了宫,成为了贵妃,注定是要搅乱朝纲,给她爹铺路的。

她以为她跟皇帝萧逸之间只有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直到楚毓的爹倒台,萧逸皇权独揽,楚家一朝落魄,她成了罪臣之女,眼见跌落云端,她只得一边计划出逃,一边虚意承欢麻痹萧逸。

本以为皆会如她所愿,重获自由身,谁知萧逸把她试图偷运出宫装满了银锞子的包袱摔到了她跟前,清清淡淡道:“朕何时说过要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