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臣妾恭候多时 第72章

作者:八月薇妮 标签: 古代言情

  但……

  他忽然好奇。

  那个传闻之中天下无双的女子……那个曾经被许给少王君雅风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曾见识过百媚千红,异族的郡主,英姿勃勃,须眉不让,冥狱的圣女,热情如火,美艳倾绝,甚至东明的皇妃,温婉大方,柔情似水……唔,还有更多……

  甚至都不记得了。

  他自诩不会再为任何人动容,但是在那一刻,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儿的情绪作祟,檀九重的心忽地一动。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但何处天堂,何处又是地狱?

  当时他望着身下那疼得几乎晕过去的小女孩,她的脸容稚嫩,尚未张开,却还用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瞪着他,而后那双极美的眸子便又被泪掩上。

  她几乎要死了。

  奇怪地是……他居然……很喜欢她这个模样,或许,是那一丝倔强实在……

  极为醒目。

  似曾相识。

  谁也不知道,身为丞相的兰修,会跟玉都烛影摇红的当家公子离有些纠葛。

  说破了,兰修曾在公子离危难之时,施加过援手。

  檀九重望着这个近死的女子,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地疯狂想法。

  这个想法生出来之时,他忽然觉得一阵得意,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外头的士兵只以为檀将军得偿所愿,是以大喜,却不知……

  造化是何等古怪的,甚至连冥冥之中的神祗也为之惊讶。

  有些东西,或可以……

  ——改变天定的命运?

  谁也不知。

  而后,他几乎忘了那个小丫头的存在,一直到在磬城之外的军营之中。当知道她竟还活着,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自己营中潜伏这般久,那瞬间檀九重甚至听到了骨子里发出的咆哮声响,是热烈而狂喜地,说不出是种什么样儿的渴望。

  从轻贱开始,再度相遇,他看她的眼神,是看陷落泥污之中、即将同泥污一色地鄙夷以及想将她再度折辱入泥污之中的热切渴望,——他实在见惯了太多太多诸如此类地人,开始高高在上傲然一切,后来破开那圣洁的面目,无非都是肮脏不堪的内里。

  谁比谁会高贵多少,圣洁多少?行走人世,他几乎以为自己便是天地间所有怨念污秽集合的使者,带着使命而来,便是想让世人同样被污秽感染,一一倒下,不复圣洁的最初。

  他不信,司空见惯那些昂扬睥睨之辈,自高高高楼坠落到泥水尘埃里卑微迷失地活着,司空见惯那些自以为是地贞烈纯真,被玷污撕裂成了理所当然的淫-秽低-贱,没有人是会一成不变的,没有,只看诱惑的砝码多少。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而堕落,是如此容易而有趣的事啊。

  但他只是个旁观者,看众生挣扎,哀嚎,沉沦。

  自始至终,嘴角带笑,眼底冷漠。

  却不知为何,竟身入局中。

  他可以是最好的情人,却是最最坏的敌人。

  秉娴想要逃离,身体却不知为何热得吓人。

  多少年来,自她从烛影摇红里活过来之后,她习惯了连睡觉之时都身着重衣,是以方才心头才憋闷异常,甚至想伸手撕开那些,放自己痛快,而檀九重的手掌抚摸过她的肩头,滑到她的颈间,微微摸索,顺着往下,在她的胸口徘徊。

  他的手,是能引火的。

  她憎恶惧怕,却无法逃离,只是发抖,想骂,嘴却又发不出声,因为动着,更被他深入进来,勾着她的舌,抵死缠绵地,把她嘴里胸中,所有的空气都统统夺走。

  他好像要侵入她的心里去,秉娴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逐渐地要背叛了意志,昏昏然地,不知是麻木,还是那偷偷泛起的酥软。

  不仅仅是他的手,他整个人就如一团火,有能让人同样起火的能耐。

  但是理智在叫,不能示弱,不能向他投降,他是仇人,坏人……她曾经一度的噩梦,最坏最坏的那一种人。

  她宁肯死,也不愿意如此。

  眼中的泪满溢,又流出来,秉娴挣扎着,奋力地逃出那团来势汹汹地包围全身的火焰,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复又握紧,几度冲突,终于顺着他腰间往上,捶打几下,无意识地打在他的手臂上。

  力道极轻,却在继续。

  “不要不要……不能这样……”心中有个声音,虽然小,却还在清晰地响起。

  纠缠之中,她的泪跌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白玉般的脸颊往下,一滴,两滴……檀九重缓缓地停了动作,蓝眸睁开。

  望着她灿若星子的双眸尽是泪,他的满心居然隐隐作痛,靠近胸口的剑伤也悄然无声地开始作祟,——曾经,那样快的冷剑,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胸中,他望着对面少年那冷峻的眉眼,几乎不敢相信。

  “我要你死!”少年冷漠地说,那眼神,是陌生的,疏离而冷,如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他看着胸口汩汩流出的血,问:“为什么?”

  少年的双眸之中掠过一阵懵懂之色,而后却又恶狠狠道:“你要死,非死不可!”

  秉娴浑身发抖,双唇已经有些麻木,又带着些蚀骨地微痒,火辣辣地,她想逃离他的怀抱,因为这是一处极危险地所在,却不能够。

  檀九重垂眸望着秉娴的眸子:“乖,怎么了?”极尽温柔地靠过来,轻轻地将她眼角的泪吮去。

  她垂着头坐在床上,他不得不将身子伏得极低,以一种承接地姿态却吻掉了秉娴的泪。

  作者有话要说:真相都在这里面啊,要瞪大眼睛看清哦!不知道能明白不……

  ……至于那啥,迟早都会有的,嗯嗯XD

  86 点绛唇:梅影横窗瘦

  秉娴止了泪,抬眸望向檀九重:“你是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檀九重对上她的眸子便知道她心中所想,温声问道:“你……想我做什么?”

  秉娴道:“你是个聪明绝顶之人……”不再看他深蓝如墨的双眸,转头望向黑暗深处,“我还小之时,爹爹偶尔兴起,便会说一两句世道险恶,我却从不知何为险恶,对我来说,最心烦的,不过是容嫣又抢了我一件首饰,或者二娘又偷偷骂我……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檀九重沉默,微微坐直了身子。

  秉娴道:“若是那个时候,有个人告诉我说将来,我会失去爹爹,失去一切,反而遇到一个再可怕不过的敌人、仇人,我定会大笑彼之荒谬,那些……就算是再狠再难过的噩梦里都不会出现的罢。”

  檀九重双眉微蹙,眸光转动望着秉娴,她正出神,星眸里头,懵懂怅惘。

  是啊,对于天真无邪的闺中少女来说,最大的忧烦,或许是要穿件儿什么样的衣裳才更好看,哪里会想到高墙之外的世界,究竟有多么的残酷险恶光怪陆离?

  檀九重双眸看着秉娴,眼前却又出现那血火交织的场景,女人凄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杀了他!报仇,报仇!你听到了么!……都是你,都是你!”疯狂的眸子,因为仇恨而渐渐失去昔日美艳的脸庞全是狰狞,手中的荆枝死命地挥落下来,每次打落,尖锐地荆棘刺勾破血肉,像是魔鬼的獠牙。

  稚弱的少年,双手抱着头尽量地缩起身子,却仍旧躲不开那铺天盖地般地荆棘枝,逐渐地体无完肤,而荆棘上,鲜血滴落。

  他用尽全身所有力气来抵御那疼痛,最终却因剧烈地疼痛而昏迷过去。

  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秉娴轻轻说道:“我恨你,真的恨。”

  檀九重恍惚道:“我知。”

  秉娴道:“为何会让我遇到你?为何会让我遇到这些事?那时候我曾想过,死后一定要找阎罗王问问,我前生究竟做了什么孽,会报应的如此惨烈?”

  檀九重静静说道:“是……我也……知道。”他曾经也这么想过,但想得更多的,却是如何才能熬过当下去、如何才能活下去。——老天是无情的,阎罗王更不必去想,这个道理他一早便懂得:天若有情的话,怎会容许那么残忍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于是,只能狠狠活着,跟天争到底!

  秉娴却忽然又说道:“你可还记得,那些落在悬崖下的日子么?”

  思绪从泥沼般的往事里拔出来,檀九重定睛看她:“我从未有一丝忘怀。”唇角微微带了笑意。

  秉娴道:“我倒是想忘,却怎么也忘不了,记得最清楚的,是那晚上你从昏迷里头醒来,杀了那条大蟒蛇。”

  檀九重微微一笑,将她拥入怀中:“我当时大概是快要死了,但是模模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叫我,于是便又醒了,幸好是醒了。”

  秉娴怔怔地,继续说道:“那几天本来都没有星月的,但是你杀死那条蛇的时候,却忽然之间,清辉漫天,那蛇大概是疼极恨极,头擎得高高地,你便攀在蛇颈处,整个人如悬在半空……那一刻,我以为……”

  “以为什么?”

  秉娴叹息:“我以为……你是神,或是魔。”

  檀九重微微一笑,看她竟不挣扎,便小心在她鬓角轻轻亲了口。

  她身上淡香笼罩,让他醉了心神:“娴……”一声未了,秉娴道:“当时我极害怕,不知自己为何竟遇到你这样的仇人。”

  檀九重安抚:“过去之事,忘了好么?”

  秉娴道:“你听我说。……当时我极害怕你是魔,不是红尘中人,但是现在,我反而想你是魔,或者神。”

  檀九重面色微动,看向秉娴:“娴儿……”

  秉娴抬头望向他:“因为如果那样,你便真的可以无所不能,如果是那样儿的话,我就可以求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好,让我爹爹活过来……”

  檀九重心头悸动,秉娴却直直地看着他:“可以么?让我爹爹活转过来,你能么?”

  过往之事,已成定局。

  不管是怎样翻云覆雨的人都好,谁也无法左右过去已经发生之事。

  光阴如水,流水过去便是过去,再次涉足河中,那河中之水,已非昨日,无奈而又残忍。

  故有人总道珍惜。

  令人窒息的沉默,似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沉默之中,秉娴道:“其实……我知道你不能。”

  檀九重沉默:“对不住。”

  秉娴双眸微合:“不必……那不过只是我心中的奢想罢了,人死又怎能复生呢。”

  檀九重心头微凉,忽地有种不妙的预感。

  秉娴却又道:“不过,我爹爹虽然不能复生,却有许多人不必去死。”

  檀九重道:“娴儿,你的意思,莫非……”

  秉娴道:“我同你有仇,这些话本不该我说,但……我只是不想更多的人要经历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生涯,哥舒九,你懂么?”

  檀九重若有所思,缓声道:“若真如此,也只是命。跟我有什么相干。”

  相似命运,谁不曾经历过?

  如他,如她。

  秉娴微微一笑:“……你果真是如此冷心,不过,若你并非是南楚的皇子,或许跟你无干,但你是;你若是并无平定南楚之能,便跟你无干,但你可以做到。”

  檀九重略皱了眉:“那倘若我不愿为之,又如何?”他冷笑,“凭什么我就要听他们的摆布?做些全跟我无利之事?”

  秉娴望他:“皇权,从来都是你争我夺炙手可热,难道你一点也不为之心动?”

  檀九重道:“那不过是握在我手心的一枚棋子罢了……如今我连玩的心思都无……”看着秉娴有些色变,他便停下,片刻才又道,“你想劝我称帝,想让我救南楚黎民百姓?但是小娴儿,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冷血的很,你难道不怕,倘若我做了皇帝,这南楚更要大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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