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 第92章

作者:江南梅萼 标签: 宫廷侯爵 古代言情

  他抬眼四顾,倒是有一队太监宫女正捧着物事经过他身侧,只不知这纸团到底从何而来。

  他弯腰捡起纸团,展开一看,面色丕变。

  纸团上曰:宝璐乃我所杀,望二公子务必保我周全。如若不然,宝璐所知之事,势必人尽皆知。落款是是掖庭狱丞,鄂中。

第129章 挖坑大王

  长安成功地拖住了钟羡给慕容珵美留出了捡纸团的时间。得到丢纸团的小太监汇报,确定慕容珵美拿到了那个纸团之后,她得意地回到了甘露殿。

  钟羡一离开,她马上关闭撩汉模式,转而又投入到讨好慕容泓的千秋大业中去,在龙榻前端茶喂药嘘寒问暖。

  “今日这两人的言论,你赞成谁的?”慕容泓服过药后屏退众人,独留长安在榻前,问。

  长安不假思索:“钟羡的。”

  “理由?”

  长安笑眯眯道:“恢复科举,以钟羡的才学必然一举中第,说不定名次还不低。到时候,陛下就可以给他封官,派他去兖州啊。如此,即便太尉想袖手旁观,也不可能了。”

  慕容泓目光柔澈地看着长安,良久,唇角微微弯起,道:“长安,你可知道为何朕会对你另眼相看么?”

  长安抬起下颌,骄傲道:“知道,因为奴才总能与您心意相通不谋而合。”

  慕容泓笑意不改,道:“错了。因为朕从未见过哪个人如你这奴才一般喜欢自己给自己挖坑。即便鼠辈与你相较,只怕也是要稍逊一筹的。”

  长安:“……”自己给自己挖坑?这厮什么意思?她方才只是在说钟羡啊,什么时候又给自己挖坑了?

  慕容泓也不解释,道:“好了,出去哄哄刘汾吧。他继子的命虽是保不住,但眼下,报仇的机会却是来了。”

  “哦……”长安转身慢吞吞地往外边走,走不了几步又突然回身,趴在榻沿道:“陛下,奴才到底给自己挖了什么坑嘛!”

  慕容泓一指头弹在她额上,笑斥道:“快去!”

  长安被他弹得又痛又痒,忍不住摸着额头冲他呲了一下牙。

  慕容泓眉梢一挑,再次抬起手。

  长安忙不迭地捂着额头溜了。

  目送她消失在门外,慕容泓唇角的笑意不知不觉淡了下来。他收回目光看着帐顶。

  心意相通不谋而合,谁说不是呢?只不过,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于他而言,始终是柄双刃剑。伤人或自伤,全在一念之间。

  长安在殿外的海棠树下找到了失魂落魄的刘汾。自昨天最后一次去向太后求情失败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今天更是连长禄没来当差都没察觉。

  “干爹。”长安走过去,叫他。

  刘汾心事重重地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干哥哥的命,或许真的是没办法保下来了,您……节哀顺变。”长安抑着一丝难过道。

  节哀顺变?继子被杀全家流放,这样的深仇大恨,到底要怎样才能节哀顺变?他的余生就像宫里其他无根无底的太监一样,已经完全没有了指望。

  想到这一点,他简直死的心都有了。若不是对寇蓉那老贼婆的恨支撑着他,他都未必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刘汾恨恨地想。

  长安见他心情低落无心攀谈,左右看了看,低声对刘汾道:“干爹,借一步说话。”

  刘汾见她贼眉鼠眼的样儿,勉强打起一丝精神问:“何事?”

  “要紧之事。”长安道。

  刘汾跟着她走到避人之处,长安道:“干爹,奴才没办法帮您救干哥哥的性命,但奴才为您找到报仇的机会了。”

  刘汾眸中精光一闪,正色问道:“什么机会?”

  长安道:“方才褚翔来报宝璐死在狱中,此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刘汾点头,问:“但这与我何干?”

  长安道:“与您无关,但与崔如海有关啊。”

  刘汾恍然,催长安道:“快把你的想法说出来。”

  长安压低了声音道:“方才陛下得知宝璐暴毙,龙颜大怒,下令要掖庭令协同闫旭川彻查此事。崔如海上头有寇蓉担保,我估摸着这事查到最后,肯定又是推个无关紧要的二把手,比如掖庭狱丞什么的出来顶罪,崔如海之流安然无恙。若我们能趁此机会除掉崔如海,岂不是如断寇蓉一臂?将来您要找她报仇,阻力也能小些。”

  刘汾扼腕道:“机会固然难得,可惜于此事我们并没有插手的余地啊,如何能趁机除掉崔如海呢?”

  长安道:“在这件事上,我们自然没有插手的余地,甚是就连陛下,也决定不了最后的结果。真正能决定此事最终如何了结的只有一个人。”

  “你是说,太后?”刘汾半猜测半肯定。

  长安点头,道:“在宫里这么多个月,我也看出来了,闫旭川其实是听太后指派的。所以宝璐之死这件事最后到底由谁来担这个罪责,其实就看闫旭川怎么断,而闫旭川怎么断,必然是听太后的意思。若我们不加干涉,寇蓉势必拼命在太后面前为崔如海开脱,但只要我们稍微使一些手段,她的面子,在太后那里就未必能有那么管用了。”

  刘汾迫不及待道:“你快说,我们到底有何手段可使?”

  长安蔫儿坏蔫儿坏地一笑,道:“很简单,您只需速速去禀报太后,就说方才陛下听到宝璐暴毙之事,动了大怒,连连咳嗽之下无法与慕容公子和钟公子继续聊天,将两人都打发出宫了。然而两人离开没多久,你却听到内殿中传出了我的笑声,似乎是陛下在叫我读笑话本子。”

  刘汾一时反应不过来,茫然问道:“就这样?”

  长安点头,道:“陛下龙颜大怒,我等做奴才的更应该战战兢兢才是。但两位公子前脚刚走,后脚我就在内殿嘻嘻哈哈,太后了解到这一点,自会怀疑陛下的龙颜大怒是装出来的。而如果怒气是装出来的,那么此事就极有可能是陛下设计的,否则他为什么要装呢?宝璐在掖庭诏狱暴毙,如果此事出自陛下设计,那么掖庭里面定然有陛下的人,你说太后会不会查个水落石出呢?就算查不出个水落石出,太后会不会宁可错杀也不轻纵呢?届时,崔如海还能那般容易脱身么?”

  一席话听完,刘汾惊怔当场,看着长安道:“原来你早就知道太后与陛下不合?”

  长安无奈道:“若是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我有何资格博得陛下的信任呢?太后与陛下到底是合还是不合,对于我们做奴才的来说都没关系。关键是,在他们的夹缝之中,是否有我们生存的余地。寇蓉步步紧逼,若您倒了,太后势必会再派一位公公来取代您的位置,而那位公公很可能与寇蓉交情匪浅。我与寇蓉之间也是有嫌隙的,唇亡齿寒,是故我不得不出手来帮您一搏。至于您愿不愿意接受我这番好意,但凭您自己决定。”

  刘汾赤着眼咬牙道:“自然接受,凭什么不接受?寇蓉这个老贼婆为了一点寒食粉害得杂家家破人亡,此仇不报,杂家死不瞑目!”发一回狠,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若无其事步履从容地往长信宫去了。

  慕容瑛自然也得知了宝璐在掖庭诏狱暴毙一事,忍不住自语道:“昨日白天刚关进去,晚上就暴毙了。莫非,慕容怀瑾的手已经伸到掖庭局了?”

  寇蓉一听,若掖庭局真有慕容怀瑾的人,那不就证明掖庭令和崔如海这个掖庭丞办事不利么?

  于是她急忙道:“太后,此事到底内情如何目前尚未分明,还是不急着下结论为好。”

  “内情未明?人一字未吐就死在了狱中这是实情,而此事除了对幕后黑手有利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慕容瑛在桌旁坐下道。

  正在此时,外头宫女来报:“太后,刘汾求见。”

  “让他进来。”慕容瑛道。

  刘汾进殿,将长安教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与昨日不同的是,他提供了消息,但没再为刘继宗求情,于是慕容瑛嘉勉了他两句就让他回去了。

  寇蓉道:“最近刘公公好像回来得很勤呐。”

  慕容瑛原本正若有所思地捧着茶盏,闻言瞥了寇蓉一眼,道:“哀家派他去那边为的就是这点好处,难道他做错了?”

  寇蓉忙俯首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慕容瑛淡淡道:“哀家明白,奴才也是人,难免会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斗气使性。但凡事得有个度,在哀家这里,这个度就是不能误了正事。明白了么?”

  寇蓉道:“奴婢明白,谢太后教诲。”

  这时外头宫女又进来禀道:“太后,大司农夫人在丽正门外请求觐见太后。”

  慕容瑛蹙眉,命妇想见她也需提前一天向宫里递帖子才行,张氏如此急着求见,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慕容珵美不是刚刚从长乐宫回去么?难道又与长乐宫有关?

  她本来就对刘汾的话半信半疑,于是便道:“宣。”

  过了有半个时辰,张氏才急急来到万寿殿,向慕容瑛行过礼后,也顾不得擦一擦额上的汗便向慕容瑛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道:“太后,您快看看,这是珵美他方才出宫时有人扔在他脚下的纸团。”

  慕容瑛展开一看,不动声色,只问张氏道:“你为何将此物拿来给哀家?”

  张氏急道:“太后,您是咱家唯一的倚仗,出了事不靠您还能靠谁?珵美将此物拿回家给他爹一看,他爹莫名其妙之余,觉着宫中恐有大事发生。他们父子俩不便求见太后,于是才叫我将此物面呈太后。”

  “言下之意,这纸上所言,乃是子虚乌有?”慕容瑛抬起眼看着她问。

  张氏一副无奈至极无从说起的模样,道:“太后,珵美他爹一向唯您马首是瞻,他有多大的能耐旁人不清楚,您还能不清楚么?即便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背着您擅作主张谋划此事啊。”

  慕容瑛不置可否,只道:“好了,你回吧,此事哀家知道了。”

  “太后……”未得到明确答复,张氏如何能安心回去?

  慕容瑛见状,道:“放心,哀家自有计较。”

  张氏闻言,知道多留无益,只得告退出去。

  见慕容瑛沉吟不语,寇蓉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太后,此事自发生之初各种消息便一个接着一个向您这边递来,好像有点不同寻常。依您看,该如何应对才好?”

  慕容瑛冷笑道:“既然是计,何妨将计就计?”

  寇蓉听得此言,心中咯噔一声。

第130章 交易

  掖庭局到底未能查出宝璐究竟是怎么死的,于是按着慕容泓先前的吩咐,给掖庭丞崔如海判了个玩忽职守看守不利的罪名,杀了来平慕容泓的怒火。

  消息传到甘露殿时,长安正坐在榻沿上准备喂慕容泓喝药。

  “大司农大人对太后真是忠心耿耿呀。”她装模作样地叹道。

  慕容泓本来正靠在迎枕上若有所思,被长安这么一打岔,忍不住单手撑在迎枕上,支着额侧问:“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长安低着眸搅着药,道:“奴才什么也没看出来,随便感叹一句罢了。”

  慕容泓:“……”

  “哎哎,陛下,千万别轻举妄动,这儿端着药呢。”慕容泓刚抬起手,长安便紧张兮兮地叫道。

  慕容泓微微一笑,伸手至颊边捋了下头发,道:“一碗药凉了这么久还没好,是想熏死朕么?”

  擦!要不是你个龟毛男稍微热一点都受不了,我至于晾这么久么?好像谁愿意闻这苦苦的药味儿似的。

  长安一边腹诽一边舀起一汤匙药汁,道:“要速凉还不简单?看奴才的十二级台风!”说着鼓起腮帮子,对着汤匙“呼——”地猛吹一口气。

  便如海面真的遇着了台风一般,汤匙里近八成的药汁化作一股巨浪卷出堤岸,溅在了慕容泓一个时辰前刚刚换过的锦褥上。

  长安注视着那片污渍:“……”

  慕容泓见这奴才朝他讪笑,表情愈发好整以暇起来,道:“继续啊,都吹完了朕就不用喝了。”

  长安忙正正神色,道:“奴才有罪,待您喝完了药,奴才马上叫人来替您更换褥子。”她重新舀起一匙汤药,仔细吹凉了,递到慕容泓唇边,曼声道:“陛下,来,抽丝了。”

  慕容泓瞪她。

  长安无辜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可是御医说的,不是奴才说的。”

  “朕这丝多得像个蚕茧子了这句话总不是御医说的吧?”慕容泓道。

  “哪个奴才这般有才?合该找出来好生奖赏一番才是。”长安一本正经道。

  慕容泓盯着她,长安胳膊都举酸了也不见他张嘴,只得抬起眸子迎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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