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 第353章

作者:江南梅萼 标签: 宫廷侯爵 古代言情

  那侍者正忙着将她挑中的首饰装盒呢,见她转到另一方柜台前,忙道:“公子,那方柜台放的是男子用的簪子。”

  “怎么?爷难道不像个男人?”长安挑眉。

  侍者忙赔礼道:“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公子您慢慢挑。”

  长安一眼扫去,目光便被一溜排开的四支白玉发簪给吸引了。

  那四支发簪样式倒也简单,只是簪子头分别雕刻了梅兰竹菊四种花样,因着雕工精湛,那花样也别致,所以看起来倒是让人赏心悦目。

  “你过来,这发簪怎么卖的?”长安招来侍者。

  侍者过来顺着她手指的一看,道:“公子您看中的这叫四君子簪,四支本是一套,不过您也可以单买其中的一支。”

  “既如此,将梅兰这两支簪一并拿上吧。”长安吩咐完侍者,又回身问一旁的钟羡“阿羡,你就没什么要买的?”

  钟羡笑了笑,对那侍者道:“把竹菊这两支发簪给我包起来。”

  两人出了金雀斋,将一整条街都逛完了,钟羡在送长安回去的途中问:“送去的那些丫鬟侍卫,还得用吗?”

  长安道:“我才去没两回,一应事务都交给纪姑娘去管了。不过既是你精挑细选送来的人,哪能有不得用的呢?”

  钟羡闻言眉头微皱,问:“那位纪姑娘,你准备如何安排?”

  长安叹气,道:“不瞒你说,我刚遇见她那会儿,心中对她是打着一些不好的念头的,美女嘛,自古便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只不过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到底还是不忍那般利用她。她的遭遇你也是知道的,若你身边有什么青年才俊能不计较她的过往,给她一个终身依靠,记得来告诉我。她年纪也不小了,能嫁还是早些嫁了的好。”

  钟羡点头,道:“我会留意的。”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几步,钟羡终是忍不住,问:“那你呢?”长安也已十八了,女子十八,不算小了。

  长安笑道:“你先操心完你自己,再来操心我吧,毕竟我只是个太监,也没有爷娘催婚。”

  “一辈子就打算这样过了么?永远都不能……”钟羡话说一半,说不下去。

  “有什么不好吗?女子以夫为天,而我呢,宅门一关,我自己就是那个天。一宅子的人都以我为天,不比我去仰旁人鼻息好?”长安正色道。

  钟羡沉默。

  他的心思,她根本不懂,又或者说,其实她懂,她只是不在意。

  “阿羡,你不会真喜欢我吧?”过了片刻,长安忽然扭过头,笑觑着他道。

  “……”钟羡尚未开口,月光下瞬间便红润起来的双颊出卖了他的心思。

  长安摇摇头,叹道:“阿羡,别喜欢我,你跟我,真的不合适。”

  钟羡不是慕容泓,他不会厚着脸皮死缠烂打。慕容泓被拒绝后会再回来搂着她恳求“别这样”,而钟羡,却只会沉默着将她一路送到了家。

  站在大门前看着夜色中钟羡独自离去的孑然背影,长安有那么一瞬间也觉着哪里有点痛。钟羡是个好男人,这一点她从不否认,但她和他真的不合适。既不能成全他,那就更不能耽误他。

  此时说是不早,其实不过才戌时过半,对于长安上辈子来说夜刚开始的时间,但对于夜生活贫乏的这个时代来说,那可真是不早了,院里除了值夜的侍卫和家丁,四周一片静悄悄的,人都睡了。

  长安谁也没惊动,自己提了盏灯笼行至后院,却发现纪晴桐房里灯亮着窗也开着,好似人还没睡。

  她原想过去敲门看看她在做什么,行至房前却听得里面隐隐传来说笑声,仿佛不止纪晴桐一人在房里,她遂移步到那洞开的窗户旁,悄悄向室内看去。

  屋里果然不止纪晴桐一人,还有薛红药和那个两百斤的丫鬟圆圆,圆圆原本叫胖丫,长安执意认为这个名字带有侮辱性质,遂给她更名叫圆圆,提拔她当她在这宅子里的贴身丫鬟。

  不知三人方才讲了什么,俱都是一副刚笑过的模样。长安也是第一次看到薛红药笑,那原本总是充满戾气瞪着人的大眼睛柔和下来,整个人倒是平添了一股子娇艳明丽的味道。

  纪晴桐连笑都是端庄的,手里捏着帕子虚虚掩住小嘴,眉眼弯弯道:“薛妹妹,您能唱这么多戏词,还唱得这般好,原来竟不识字么?”

  长安腹诽:这么快就叫上妹妹了?这俩女人的交情发展速度倒是一日千里啊。

  薛红药也不避讳,直爽道:“你以为我们唱戏都是看着戏本子学呢,那都是一代代口耳相传的。”

  “口耳相传?真能记得住这么多,还记得这般一丝不差?”纪晴桐惊讶。

  薛红药道:“靠这个吃饭呢,又怎敢记不住?不过刚开始学的时候偶尔也会记不住,而一旦唱错,我娘就会罚我拿顶。”

  “什么叫拿顶呀?”圆圆娇嫩的嗓音响起。

  “一个动作而已,小时候最怕练的动作,就是这样。”薛红药站起身,在桌旁空地上突然来了个倒立,双手支地,整个动作一步到位,人倒立得又稳又直,可见那基本功是相当扎实的。

  “哇,好厉害!”圆圆跳着拍手,胸前两座山峰随着她的动作地动山摇般的晃。

  长安暗忖:这好在不是在楼上。

  薛红药倒立之后,却是一眼就瞧见了站在窗外偷窥的长安,她愣了一下,忙收了动作。

  纪晴桐见她面色有异,顺着她的目光向窗口一看,当即站起身,柔声道:“安……哥哥,你回来了。”当着薛红药的面叫长安安哥哥,纪晴桐直羞得俏脸绯红。

  “奴婢见过爷。”圆圆动作圆润利落地给长安行了一礼。

  长安嗯了一声,双眉一轩,微微抬起下颌瞟着屋里唯一没跟她打招呼的那个人。

  薛红药一双晶莹夺目的眸子瞪着她,脸上又不自觉地流露出那种死倔的模样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还是纪晴桐忍不住打破这凝滞的气氛,低声唤:“薛妹妹……”

  薛红药目光在她脸上一触,终是收起棱角垂下眼睑,低而短促地唤了声:“爷。”

第457章 特产

  薛红药见长安来了,便呆不下去了,借口夜色已深回了西厢房,长安也未留她。

  她进了房,圆圆忙给她倒茶搬凳子。

  长安将自己手上拎着的一堆盒子放在桌上,对纪晴桐道:“方才我去街市上逛了逛,买了四副头面和一些首饰,头面你和薛红药一人两副,其它首饰你先挑,余下的也给她送去。”

  纪晴桐还未说话,圆圆便在一旁道:“爷,你为什么不亲自送给薛姑娘呀,我瞧着她不是很待见你,这般笼络人心的机会你都不好好利用。”

  长安翘起二郎腿,端过茶杯哼笑道:“爷做什么要笼络她?爷送她首饰,那是因为她是爷的女人,不能在穿戴上寒碜咯,仅此而已。”

  圆圆疑惑了,问:“听爷这话,爷好似也不是特别中意薛姑娘,那爷为何又要她做你的女人呢?”

  长安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指点着她道:“一听这话就知道你这小丫头涉世未深没见过世面。这院子里花开如锦万紫千红的,你敢说每种花你都喜欢?女人呐,就跟这花是一样的。花有艳丽的也有怪异的,就好比女人有美有丑,花分无刺的和有刺的,就好比这女人的脾气有好有坏。这长了刺的花自然比没有刺的花更容易扎到人,但你能因为它容易扎到人就说它不应该长刺吗?人也不是为了长成你喜欢的模样才生下来的。爷是个太监,对女人没有正常男人那般挑,能给爷这院子增加点人气和色彩,就足够了。”

  “哦,”圆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不懂并不影响她拍马屁,她笑着道“爷,你真是这天底下度量最大脾气顶好的爷。”因着胖,她一笑起来颊上两粒酒窝格外深,可爱之外又显出几分俏皮来。

  “乖,明天想吃什么让厨下给你做,就说是爷吩咐的。”长安道。

  圆圆开心得又蹦了起来。

  “安哥哥,这些首饰都给薛姑娘吧,我不能要。”这时一旁纪晴桐轻声道。

  “你为什么不能要?”长年看她。

  纪晴桐低了头,道:“薛姑娘是你的妾室,你送她首饰合情合理,而我……”

  “你是我妹子啊,怎么,当哥哥的不能送妹子首饰?”长安问。

  纪晴桐低声道:“只恐承你恩惠太多,却无以为报。”

  一旁圆圆看看纪晴桐,又看看长安,开始八卦:“爷,你既能要薛姑娘做你的女人,为何不要纪姑娘做你的女人?”她年纪虽小,但也是深宅大院里长出来的,见惯了父兄那些妻妾之间的勾心斗角,是故对女人的心思倒比一般人敏感几分。

  “你是不是傻,就薛红药那扎人的性子,几个男人能受得了?爷接手她那是在帮她。桐儿跟她能一样吗?桐儿知书达理貌美心甜,无论跟谁都会受宠的,爷是个太监,将她拢在身边岂不是害她?”训完了圆圆,长安又对纪晴桐道“你也别与我见外,光你叫我一声哥便值得这些。再说你总要嫁人的,自己若不攒些底子,过去了岂不叫婆家人轻视?”

  纪晴桐心里苦,他说她知书达理,这让她纵有诸如“我不想嫁人”这般任性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对了,听人牙子说你家是因为贩私盐获罪,怎么回事啊?”长安见纪晴桐不再拒绝,便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圆圆身上。

  圆圆叹了口气,道:“我爹本是青州人士,我娘是福州的,爹娘成亲后,我爹就靠着我外祖家的关系贩起了私盐,攒下巨万家资,在青州安丰郡也算得上是富甲一方的人物了。

  “去岁我嫂子娘家的一个家奴在安丰郡下的河神县打杀了一个人,那家奴在我嫂子娘家是个得宠的,所以我嫂子的娘家人便想花点银子将他保出来。谁知那河神县县令却是个清官,不仅不收银子,还将我嫂子娘家派去行贿之人按律打了二十板子。这便惹怒了我嫂子的娘家人,有道是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他们咽不下这口气,便求到了我嫂子这儿。

  “我家既然富甲一方,在当地衙门里自然也是有人的。我哥便去郡守那里走动了一下关系,想要借郡守之力去打压那县令,谁知那县令背景却也深着呢,居然和太尉府有关系,且人又是不懂得通融的人,后来又牵扯出我家贩私盐的事,于是从郡守到我家都倒了大霉。父兄被斩首,家产充公,我与府里的女眷都被卖做奴籍。”

  长安点头表示了然,她看了圆圆两眼,道:“既是去年的事,这过去的时间也不算长,家中逢此大难,看你的模样,倒也不似太难过,为什么?”

  圆圆平静道:“一开始自然也是难过的,可是我父兄乃是罪有应得,我也不能去恨将他们绳之于法的人。后来被人牙子卖来卖去,各地辗转得多了,见多了老百姓的苦,更觉着自己不该愁眉苦脸怨天尤人了。虽则我眼下被卖做奴婢十分不幸,可我毕竟还做了十多年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小姐,比之那些生下来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父母双亡的人,不是幸运多了吗?”

  长安目露惊叹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感慨道:“古人云,心宽体胖,诚不我欺也!”

  纪晴桐本来正在一旁黯然神伤呢,闻言又禁不住掩口而笑,心道他总是这样,纵连伤心,都不让人伤心到头。

  “你母亲既是福州人士,那你去过福州吗?”长安问圆圆。

  圆圆道:“母亲在世的时候常去,三年前母亲过世后,就鲜少去了。”

  “那你可知福州有什么特产?”长安兴致盎然地问。

  圆圆不假思索:“我当然知道啦,大螃蟹,夷王子。”

  长安:“……”

  圆圆见她似是不信的模样,忙道:“真的,没骗你,大螃蟹好吃,夷王子好看。”

  “大螃蟹也就罢了,这夷王子又是什么东西?”长安问。

  一提起这个,圆圆居然娇羞起来,忸怩道:“夷王子不是东西啦,他是福王爷的儿子,因为母亲是夷国人,他自己也是夷国人的相貌,所以大家私下里都称他为夷王子。”

  “那么,一个王子,怎么就成福州的特产了呢?”

  “因为夷王子长得好看呀!他的头发,像火烧云一样瑰丽,他的眼睛,像大海一样深碧,他的皮肤,像冬雪一样洁白……”圆圆说着说着,便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神迷离地花痴起来,可见花痴这东西实不是现代独创,而是源远流长。

  “……我表姐说,他看你一眼,你就会心甘情愿跟他走,每当他打马自街上过,整条街上女子的魂儿便都跟着他飞了……”圆圆眼冒红心口水泛滥地说了一车好话形容那夷王子的美貌,然后终于回神,看着长安道“就是因为他这般好看,所以捏成他模样的糖人,做成他模样的面具都卖得特别好。这些东西只有福州能买到,别的地方买不到,可不就是特产么?更厉害的是有一次一名夷国来的画师用各种颜料将他画得栩栩如生,然后将那副人像画拿出去卖,爷你知道最后那副画卖了多少钱吗?”

  长安修眉一挑,等她下文。

  “一万两,黄金。听说是被一位神秘的贵夫人买走的。”圆圆感慨道。

  “傻逼,把那一万两黄金给爷,爷能找人把那夷王子绑了送她床上去,买幅画有个鸟用。”长安对这种浪费资源的行为表示深切的鄙夷。

  “爷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这是暴殄天物。”圆圆见长安言语上对她男神不敬,顿时便急了。

  长安眼角斜挑着她,道:“要不绑来放你床上?”

  “我也不要,我要能亲眼见他一次便足够了,睡一张床上……我怕会折寿。”圆圆羞红着脸道。

  长安遂觉无趣,对纪晴桐道:“时辰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等一下。”纪晴桐起身去内室,很快便捧了一件簇新的锦袍出来,对长安道“上次你让我做的衣裳,我已经做好一件了,你带回去试试吧,若有哪里不合适,我再改。”

  “好。”长安让圆圆接了衣裳,回到隔壁自己屋里,圆圆给她打水洗漱,随后各自就寝不提。

  次日一早,长安给自己裹胸的时候感觉有些吃力,貌似胸前那两只又长大了不少。她便有些忧虑。

  虽说现在这两只比起她前世的规模那是小笼包与大馒头的区别,可是长在她这副瘦削的身体上还是不好遮掩。绑紧一些,衣裳不要太贴身倒是还能掩人耳目,但万一跟人来个面对面拥抱,那是必露馅无疑。好在除了慕容泓那个臭不要脸的,旁人应该没这个胆来抱她。

  绑好了胸,她穿上昨天纪晴桐拿给她的新袍子,将头发束一半披一半,然后簪上昨晚买的那支兰花簪子,对镜自照,立刻发现太女性化了,于是忙把头发全都梳上头顶束成髻,再插上那簪子,这样看着才好了些。

  她打开门来到院中,发现丫头们早已井井有条地忙开了,圆圆却跟着纪晴桐坐在枇杷树下的石桌旁低声说笑。听到门响,两人都回过头向长安投来目光,然后圆圆就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用胖乎乎的手掩着嘴惊叹道:“爷,你也太好看了。”

  长安今天穿的这身锦袍是淡青色底色印白色玉兰花纹的料子,十分素雅,纪晴桐给她做得又十分合身,腰带一束,那身段又挺又直。加之她面庞白皙俊秀,髻上又难得的插了一支白玉簪子,整个人便似焕然一新般,直如陌上那春日游,杏花吹满头的风流少年,能教女子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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