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 第341章

作者:江南梅萼 标签: 宫廷侯爵 古代言情

  钟羡道:“他既伤了你,又怎能不赔你诊金呢?”

  长安忍俊不禁,放下茶杯眼波明媚地看着钟羡道:“好吧,那就听你的。不过吃饭就不必了,让秋铭赔我诊金之后,再具折向陛下陈情吧。”

  钟羡知道她答应得这般爽快,多少有卖他面子的意思在里头,在此事上让她卖他面子……

  “我听说,你让谢大人在帮忙物色宅子?”他问。

  “是啊。”

  “那可曾有护院人选?”

  “还没,怎么,你要送我?”

  “可以。”

  “说好了,是送啊,我可不给你银子。”长安忙一本正经地强调这一点,一副生怕他反悔的模样。

  钟羡失笑,心中稍觉宽慰,点头道:“不用给银子。”

  及至傍晚,长安仍旧想吃珍馐馆的饭菜,但想起要劝慕容泓收回成命,她还是决定回宫里用晚膳。

  一行行至含章宫侧,正好陶行妹尹蕙等人从含章宫出来,一个个俏脸绯红香汗未净,当是刚刚练完蹴鞠。

  长安忙带着人上前向她们行礼,后宫众妃嫔除了皇后、孔熹真和姚静雅之外,全在这儿了,看来这蹴鞠大赛人员动员得不错。

  在场的也就陶行妹和周信芳是婕妤,位分最高,周信芳没出声,倒是陶行妹不咸不淡地来了句:“听闻安公公高升,还未来得及恭贺安公公呢,不过见安公公这般早便回宫,想来是那外边的差事,没有陛下身边的好当吧?”

  长安面带微笑恭敬道:“陶婕妤说笑了,不计宫内宫外,奴才都不过是在尽奴才的本分而已。”

  “尽自己的本分自然是好,就怕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行事不知分寸,到头来害了自己不说,还得连累主人。”陶行妹语气略带凌厉。

  长安心中生疑,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这陶行妹对她倒好似抱了莫大的敌意了?

  “谢婕妤娘娘提点,也请婕妤娘娘放心,陛下规矩大,奴才在陛下面前,从来只是奉命行事,不敢逾越本分。”察觉说这话时自己心里居然有一丝心虚,长安面上的微笑隐隐有些挂不住。

  长安是长眸,笑起来眼睑眯起长睫垂下,看上去便似两条线条优美的黑色弧线一般。陶行妹觉着她这副模样别有一股狐媚的风韵,再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流言,愈发不忿起来,正要上前再训长安两句,却叫周信芳扯了袖子。

  “你扯我做什么?”虽然自周信芳回宫之后,由于她的主动示好,两人之间的关系比之从前有所缓和,但陶行妹这将门虎女的脾气,可不容易在生气的时候买旁人的账。

  陶行妹的态度不好,周信芳却全然不动气,反而笑着道:“不就方才在场上误了一个球吗,何必拿旁人撒气?若是传将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传将出去,这四个字立时让陶行妹想到此事若是传到慕容泓耳中,他会作何感想?虽则她不在意旁人在背后如何议论她,且她此举也完全是为着慕容泓的名声着想,才想敲打长安,可是……他会买账吗?

  她不指望受宠,却也不想给他添堵。

  看一眼面前毫无惧意的长安,她也不知自己心中到底是何感受,最终不过一转身,带人走了。

  长安心中亦不快活,不过这不快活却不是因为陶行妹故意寻衅,而是因为,如今她面对这些后宫嫔妃时,居然会有心虚的感觉,她为何要心虚?难道她内心已然接受了自己小三的身份,下意识地从道德层面开始自我谴责了?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什么小三?入乡随俗,在这个世界里,别说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n都是合法的,约束她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外在因素,她过不了的,不过是她自己那一关罢了。

  转眼来到长乐宫甘露殿,长安进殿,见长福长寿等人居然都守在殿外,便问长福:“怎么?陛下不在?”

  长福道:“在呢。”说着凑到长安耳边低声道“陛下今日心情不好,不让我们在里头伺候。”

  心情不好?难道还是为了今早她的话?不,就算她今早的话让他一时不能释怀,也不至于让他情绪外泄到不许人在内殿伺候,今天定然还发生了旁的什么事情。

  外殿人多,长安也不能一直跟长福咬耳朵,遂来到内殿门前,向里头道:“陛下,奴才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内殿中才传来慕容泓平静得有些刻意的声音:“进来。”

  长安独自进了内殿,只见慕容泓独自一人手撑额头垂着眸坐在书桌后面,金红的夕阳穿不透他身后那扇紧闭的窗牖,故而殿内光线透着一股稍显压抑的昏黄。

  “陛下,您怎么了?”慕容泓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悲戚之色,事实上他的表情十足平静,但长安却觉着,他越是如此,越证明了今日发生之事的非同寻常。

  直到她走到慕容泓身边,并站了一会儿,慕容泓才开口道:“荀老遇刺了。”

  “……荀老是谁?”

  “是朕兄长生前身边的谋士,也是兄长亡故后,唯一一个愿意遵从兄长遗愿以辅佐朕为己任的忠臣。”说到此处,慕容泓另一只手也捂上了额头,似乎至今都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长安原本就觉着奇怪,连赢烨身边都有孟槐序这样的谋士,那慕容渊怎么就没给慕容泓留下几个谋士来?原来不是没有,只是没陪在他身边罢了。在慕容泓暗处的势力中,这个荀老定然是个重要人物。

  长安发现自己真的不太擅长安慰人,尤其不擅长安慰这种状态下的他。她在原地默默无语地站了片刻之后,朝他走近几步,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肩上。

  “朕没事,朕不过感怀人才难得,死一个,便少一个。”慕容泓将两只手都放了下来,他抬眸看了看长安,唇角弯起一抹有些勉强的笑弧,道“你今天果然回来很早,真乖。”

  长安:“……”

  “那是因为奴才新学了一个解闷的小法子,迫不及待回来和陛下你一起试试呢。”她道。

  “什么法子?”

  “猜字谜。”

  慕容泓不屑:“都老掉牙了,还用新学?”

  长安得意道:“猜不中的人得用手模仿一种花,还得能自圆其说才行。”

  慕容泓心思:用手模仿花卉?这倒还有些新奇。

  “怎么样?敢玩吗?”长安朝慕容泓一抬下颌,挑衅之色溢于言表。

  “跟朕比猜字谜?”慕容泓忍着笑,道“来啊。”

  “我先出题。”长安抢着道,伸指点了点下巴,她道“花一半,留一半。打一字。”

  慕容泓不假思索:“苗。”

  长安:“……”

  摸摸鼻子,她摆出愿赌服输的姿态,双臂向上合拢,双手合十手背微微拱起,道:“小荷才露尖尖角。”

  慕容泓看了看,道:“差强人意。下面轮到朕了,花前和柳畔,打一字。”

  长安想了想,花前乃是个艹字头,柳畔是个卩,合起来就是个节字,但她故意想半天,然后摇头,道:“猜不出来。”

  慕容泓得意地宣布答案,并为自己不必模仿花卉而沾沾自喜。

  下来又轮到长安,她道:“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此番我定要出个难的。”言讫脸半仰,眼珠子转来转去做搜肠刮肚状,随即打个响指,道“有了,遵命出走,打一字。”

  慕容泓依然不假思索:“尊。”

  长安噘嘴,左手绕过右手,掌心相对,十指弯曲如爪,道:“问篱边黄菊,知为谁开。”

  慕容泓笑道:“你这算什么菊?”

  长安十指曲动,挑眉道:“蟹爪菊。”

  慕容泓看她那细细的手指在那蟹爪似的张弛,倒真有几分意思,遂道:“算你过关。美人去后总无心,打一字。”

  长安思索片刻,面上已露挫败之意,道:“不知道。”

  于是慕容泓继续得意。

  长安出题:“言对青山不是青,二人土上说分明,三人骑牛牛无角,草木之中有一人。打四个字。”

  慕容泓:“请坐奉茶。”

  长安佯怒:“你是不是背过字谜大全?”

  慕容泓正色道:“休顾左右而言它,快,扮花。”

  长安竖起一根食指。

  慕容泓:“……这是何意。”

  “扮花啊,这是狗尾巴花。”

  慕容泓笑得眼波流转,看着长安道:“开始耍赖了啊。”

  “谁耍赖了?你敢说不像?话说回来,你认得狗尾巴花吗?”长安嚷嚷道。

  慕容泓虚拳掩唇咳嗽一声,抑着些心虚道:“就朕这般博闻广识,怎么可能不认识?别打岔,快出题!”

  长安定了定神,看着慕容泓道:“陛下,让你到现在,奴才已经仁至义尽了,接下来,可要让你领教一下奴才真正的实力了,你准备好了吗?”

  慕容泓老神在在:“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长安深吸一口气,做气沉丹田状,以一副世外高人睥睨尘世的淡然模样睨着慕容泓道:“扬言要劫狱,打四个字。”

  慕容泓眉头微微一蹙。

  方才长安出了几道题都是拆字题,难免让慕容泓一时陷入思维定式。然不等他仔细思量,长安却在一旁得意洋洋地掰着手指倒数了:“五,四,三,二,一!哈哈哈,陛下,你输了!”

  慕容泓瞪她:“方才你猜谜时朕可没有限制你时间。”

  “那我不管,难不成你猜到天黑我也等到天黑去?愿赌服输,嗯?”长安眉头一耸一耸地示意慕容泓扮花。

  慕容泓看着她那挤眉弄眼毫无形象的模样,也是无奈,然而他在脑海中把他所知晓的花统统想过一遍之后,忽然发现,貌似适合用手模仿的那几种都被长安给模仿完了,据此他不得不怀疑,方才他出的字谜长安可能并不是猜不出,她是故意输的。

  “怎么?想不出什么可以模仿的花么?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长安捏了个兰花指。

  慕容泓:“……”这般矫揉造作的动作?想都别想!

  长安见他别过脸去不肯做,便比了个心,问他:“陛下你知道这个动作是何意吗?”

  慕容泓回过头,见那手势虽简单,却是前所未见的形状,且她在做这个动作时,明亮的笑意背后似乎还掩着一丝绵绵的情意,这便难得了。

  “何意?”他好奇问道。

  长安不说话,又拈了个兰花指。

  慕容泓知道,今天自己若不做这个手势,她怕是不会告诉自己了,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后,他抬手,拈了个兰花指。他手指本就文秀细长,皮肤白皙光洁,故由他做出这样的手势来,直比女子做得还好看几分。

  不过好看是一回事,看着他这娘娘腔的模样,再联想起他的性格来,好笑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长安觉着吧,只要自己使些手段,捉弄他简直轻而易举。

  慕容泓见她绷着脸唇角往下撇,便知她在忍笑,赶紧把手往桌底下一放。

  长安:“哈哈哈哈哈!”

  慕容泓恼羞成怒,道:“该你告诉朕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了。”

  长安好容易忍住笑,道:“我只问你那个是什么意思,又没答应要告诉你。哎哟,笑死我了!”

  慕容泓一愣,回想一下,的确如此。尽管她有暗示,但暗示又做不得证据。如此一想,他便更气愤了,冷哼一声,撇过脸去摊开奏折,不理她了。

  长安有些讪讪,心道:明明是想逗他开心来着,怎么逗着逗着,就变成逗自己开心了?难道是因为她天性本渣?

  见他开始批阅奏折,她佯装无意地从他身后这边走到那边,那边又走到这边,忽而一个停顿,道:“陛下,你觉不觉着,你腰部以下的曲线好似圆润了一些?”

  慕容泓:“……”这叫什么话?

  “听人说久坐会使臀部变宽,难不成真有这回事?”长安以一副疑惑的口吻道。

  慕容泓:“!”真的?由于要批奏折,他每天坐着的时间可是不少?臀部变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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