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 第267章

作者:江南梅萼 标签: 宫廷侯爵 古代言情

  “你是不是傻?看不出他们这是故技重施吗?上次还没被世子骂够?”暗哨乙一副‘我早已洞穿真相’的模样。

  暗哨甲想了想,道:“那咱再等等看?可是,若对方不是故技重施怎么办?要不我先跟上去,你在这儿等着,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暗哨乙略一思索,道:“也行,你去吧。”

  暗哨甲便急忙从巷子里出来,往方才那女子离去的方向追去。

  暗哨乙在巷子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府衙里再有人出来,暗道不妙,忙去找暗哨甲。

  走到离府衙不远的丁字街口便见暗哨甲无头苍蝇一般在街口乱转,暗哨乙过去一拍他的肩,问:“乱转什么,人呢?”

  暗哨甲额上冒汗,道:“不知道,明明看到她往这条街上走的,谁知等我赶到这里一看,人就不见了。”

  暗哨乙看了看行人寥寥的大街,道:“许是天色暗你漏看了,走,咱们再去找找。”

  两人当即沿着大街一路找去,凡是没打烊的店铺也都要进去搜问一遍,都未发现长安的踪迹。唯有一间卖油泼面的店铺小二说是看到一位女子站在斜对面打了烊的布庄旁边的窄巷子里脱衣服。

  两人急忙去那窄巷子里一看,果然看到地上扔着一件女子裙衫,看那颜色样式,似乎就是方才从府衙内出来的那女子身上穿的。

  暗哨甲拎着那件裙衫,一脸的生无可恋:“怪道追到这里就不见了踪影,原来她把衣裳脱了。金蝉脱壳,咋就这么形象呢?”他扭头看向暗哨乙,问:“现在怎么办?”

  暗哨乙咬牙切齿,抢过他手中的衣裳往地上一扔,道:“怎么办?当做不知道。否则少不得又是一顿臭骂。走吧,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咱回去继续蹲着。”

  长安穿着一身男子的短打,头发也用布带草草地在头顶绑了个男子的髻,甩掉盯梢的之后匆匆来到冯士齐信上所说的那条巷子,果见巷尾停着两辆巨大的泔水车,每辆车上都放着两只大桶。这大热天的,那泔水桶纵是空的,也散发着浓烈的酸臭气味。

  长安也顾不得那么多,眼见左右无人,便将身上的短打也脱了下来,露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然后往泔水车下面一看,果然有个夹层,也不知是干啥用的。巷子里黑,长安看不清那夹层的木板上到底干不干净,为了避免沾染一身酸臭味到时候在王府中行走时引起旁人注意,她将短打往夹层的木板上一铺,这才钻了进去。

  好在她这辈子身材瘦长油水不大,若换了上辈子那样前凸后翘的身材,只怕挤爆了也钻不进这么狭窄的空间。

  长安在夹层中忍受了大约两刻时间的酸臭气味,察觉到远远有人说着话往这边来了。

  “……菊香肯定对你有意思,上次我明明看到她偷偷摸摸塞了包鸭头给你。”一名男子调笑道。

  “那哪是给我的?那是让我带出来给她家瞎了眼的老娘和兄弟的。”另一名男子道。

  “那就是你对人家有意思,如若不然,你有这闲心替她夹带东西?早自己受下了。”

  “唉,别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了,她虽家里穷,但人长得好,纵然入不得主子的眼,王府里那许多大小管事,哪个不比咱们这收泔水的强,轮来轮去也轮不到咱。快些套车吧,去晚了又要挨骂。”

  说话间,两人便将牵来的驴子套上车,一前一后赶着驴车出了巷子,往赵王府的方向走去。

  长安躺在夹层中被颠得骨头隐隐作痛,心中却想着冯士齐居然能想到用这办法让她混进赵王府,可见也是个无孔不入心思机巧之人,与他打交道,倒是要多长几个心眼才行。

  不多时,驴车到了王府后门,守门侍卫忍着臭味将四只泔水桶一一看过,这才放两辆车进去。

  长安没进过赵王府,但她听刘光初描述过,知道这赵王刘璋武将做派,为人强势,将个赵王府建得全没些情趣,从前到后各院落间都有可以纵马的宽敞道路互相连接,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如此设计,将来万一发生变故,不管是想从府内往外逃,还是从府外驰援府内,都不会因为道路不通而耽搁时间。

  但对于长安来说,如此设计却让她上车容易下车难了,因为不了解厨房那边的状况,若是那厨房就在道路边上,到时候车往路上一停,厨房里的人一抬头便能看见,她到时候要如何下车?最保险的做法还是在半道就下车。

  自进了王府的后门之后她就一直默记着驴车的行进方向,以便自己待会下车后可以迅速地根据记在脑海中的赵王府地图找准自己此行的目标。

  所幸驴车速度不快,而长安所处的位置也便于她观察周围有没有人,所以下车的过程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艰难。

  下了驴车之后,她躲在道旁灌木的阴影里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四通八达无遮无掩的道路果然厉害,固然不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却也让擅入之人不能任意穿行,因为太容易被人发现。可这是后院,刘璋的书房在前院,据冯士齐信上所言,这前后院之间的二门处是有府兵把守的,她要到前院去,只能从后院西南角的客房边上靠着院墙的大树上爬过去,所以她必须先溜到后院西南角的客房边上去。

  前院蘸花厅,刘璋坐在主座,钟羡和刘光裕一左一右坐在下首,一顿晚宴就三个人,还摆了个铃兰宴。

  厅中姿容秀丽的舞姬们正在轻歌曼舞,刘光裕坐没坐相,支着腿偏着头,看着舞姬在那儿打节拍。

  钟羡却正襟危坐,既不动筷,也不观舞,那模样不似来赴宴的,倒似来静坐思过的一般。

  一曲舞毕,舞姬们退下,丝竹之声也停了,刘璋道:“钟贤侄。”

  钟羡抬起头来,应声道:“晚辈在。”

  “本王早就说了,此乃家宴,不必拘谨,瞧贤侄这一板一眼的样子,莫不是怪本王招待不周?”刘璋道。

  钟羡刚要说话,刘光裕在一旁抢着道:“想来钟大人是嫌咱们赵王府的舞姬貌丑技差,不堪一看。”

  刘璋扬眉道:“哦?本王府里这些舞姬别说在兖州,便是放眼整个大龑,论姿色舞技那也应是排得上号的。不过,以钟太尉的权势,加上天子脚下的便利,府里养了比我赵王府更好的舞姬,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钟羡正欲辩解,刘光裕又在一旁抢着道:“舞姬算什么?爹你有所不知,钟大人来兖州赴任还随身带了名通房丫鬟,那丫鬟虽是貌不惊人,但寻常舞姬十个抵不了她一个,关键就在于,够味儿。”言讫,笑得一脸淫邪。

  钟羡打心底里很不耐烦和刘光裕这等货色共处一室,但为着公事,不得不耐着性子向刘璋拱手解释道:“王爷切莫误会,晚辈纯粹是因为心中有事,故而无心欣赏歌舞,辜负王爷一番美意了。”

  “让你忧心忡忡之事,本王也略知一二,只是,此事着实难办……对了贤侄,不知你家里可有给你说下亲事?”刘璋忽然道。

  此言让钟羡猛然想起以前长安告诫他的那些话,心中不免咯噔一声,他面上分毫不显,不答反问:“不知王爷因何垂问?”

  刘璋甚是直接道:“本王最小的嫡女今年已然十八了,只因本王向来太过爱重此女,总是看谁都不堪与她相配,才将她耽误至此。钟贤侄的才名我那女儿一早便有耳闻,机缘巧合你又刚好来到我兖州做官,实不相瞒,上次你来府上赴宴之时,我那女儿已在暗处瞧过你的模样,对你的相貌风度那是赞不绝口,恰你们二人在年岁家世上都旗鼓相当,什么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用来形容你俩那是再贴切不过。本王是越看你越满意,就想找你做那东床快婿,不知你意下如何?”

  钟羡虽是性格还算豁达开朗,但在男女之事上却向来是保守的。如今见刘璋竟然对他直言儿女婚事,甚至连他女儿偷窥他相貌之事都毫不忌讳地说出口来,一时不由目瞪口呆。

  回过神来后,他忙拱手道:“多谢王爷垂青,只是婚姻大事需得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晚辈不敢擅自做主。”

  刘光裕在一旁嗤笑道:“脸都红了,若不是知道你的底细,还当你真这般正经呢。爹,依我看,他可能是怕咱小妹长得丑,所以才不答应,要不把小妹叫过来亲自问他?”

  钟羡立刻道:“不可,刘小姐闺誉要紧。若王爷真欲如此,请恕晚辈失礼,先行告退了。”说着便欲起身。

第345章 双双遇险

  前院长满了花木的西北角落,一根绳子从院墙那头的大树上一直垂到院墙这头,长安甩着手一边跳脚一边低声骂娘。

  电视上那些特种兵抓着绳子双脚撑着墙面很轻松便能从那么高的楼上下来,轮到她怎么呲溜一声就滑到底了?特么的手心都磨秃噜皮了。

  不过时机难得,今夜钟羡来赵王府赴宴,赵王父子此时应该都在前头招待他才是,她耽搁不得,于是当下便忍着手疼往书房的方向摸去。

  蘸花厅,刘璋见钟羡欲走,伸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道:“钟贤侄不必紧张,光裕不过开个玩笑罢了。既然你说了婚姻大事要听父母之命,难道本王还能强迫你不成?本王的女儿也不是嫁不出去。但是这个军田制啊,本王今天也跟你交个底,你若成不了本王的女婿,此事,在兖州你是决计做不成的。”

  钟羡沉下脸色,道:“看来王爷是下定决心要因私废公了。”

  “不是本王因私废公,而是世情如此,人性如此。本王手下这些将领,包括本王在内,那都是跟着先帝枪林箭雨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下乱了多少年,我们就在沙场上刀头舔血了多少年。为什么这么拼命?不就为了夺了这天下之后能过好日子吗?大伙儿都是提着脑袋杀出来活下来的,占个几百亩地又怎么了?若是先帝在世,便是赏,以他的慷慨大度,比现在也只会只多不少。陛下要推行军田制,若是在继位之初就推行,那时候大伙儿都还没从土地上捞到好处,或许还有可能。而今,这咽下肚的肥肉你还想叫人吐出来,哪有这么容易!本王虽欣赏你年少有为志存远大,但你与本王非亲非故,本王也不能为了你而去得罪那些与本王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不是?”刘璋道。

  钟羡闻言,沉默不语。

  刘璋又道:“若你成了本王的女婿,那情况自然又不同了。本王先将自己名下的土地交给你去推行军田制,有本王的态度在此,下面那帮人不用本王开口,自然也会支持你的新政。然而你不同意,那此事今后也无需再提了。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虑,以本王来看,这一新政不仅在我兖州难以推行,其他州必然也是阻碍重重,大家半斤八两,你也未必会落于人后。”

  钟羡道:“于晚辈而言,公是公,私是私,决不能混为一谈。此番王爷话说得清楚,晚辈也听明白了,今夜叨扰已久,就此告辞。”

  “诶?贤侄方才还说公是公私是私,如今这公事办不成,连饭都不吃完便要走,这是连私交也要断了?”刘璋问。

  “晚辈并无此意。”钟羡道。

  “那就吃完饭再走。本王与你爹好歹也算同袍一场,他儿子来我府中做客,却连饭都吃不饱就回去,将来我与你爹如有机会见面,这面子上如何抹得开?”刘璋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

  钟羡无奈,只得道:“既如此,那晚辈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于是又坐下来继续用饭。

  赵王府有两个书房,一前一后,据刘光初所言,他爹刘璋最常去的是前院书房,后院书房几乎不去,这就是长安为何定要来前院这座书房的原因。

  许是刘家在兖州积威已久,各门上的防守又足够严密,加之府中有府兵巡逻,所以压根没想过会有人胆大包天到潜入赵王府来行不轨之事,以至于毫无武功在身的长安仅凭着机灵和谨慎便安然无恙地来到了前院书房之侧。

  她抬头一看书房的窗户,见窗户里头居然透出灯光来,心中不免生疑:莫非刘璋没去招待钟羡?

  倾耳细听了片刻,不闻里头有动静,她正想将窗纸戳个洞来看看里头的情形,却见不远处一名丫鬟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灯笼往这边走来。

  她忙伏倒在墙角根的低矮花丛里,听见那丫鬟与书房前守门的侍卫说话,随后又听到她进了房关门的声音,她才爬起来。

  没听到侍女向刘璋行礼的声音,长安暗思:莫非刘璋并不在书房内?抑或他们这里的规矩是行礼只需动作无需口头拜见?那那个食盒又是给谁带的?

  疑惑之下,她小心翼翼地将窗纸戳了个洞,向书房内看去。

  书房内并不见人。她心中好生不解,那丫头哪去了?

  长安扒着窗户往书房里看了又看,确定里头没有人活动的迹象与声音,心中顿时犯了难:娘的,现在这情况自己到底是进还是不进?

  犹豫片刻,她将心一横,来都来了,若在这最后关头临阵退缩,岂非功亏一篑?况且那丫鬟是个大活人,总不见得进了这书房便猫在哪个角落不动不出声吧,如今不见人影,可见这书房之中恐怕大有古怪,更值得一探了。

  念至此,她四顾一番,确定周围无人,便掏出黑布蒙住脸,然后大着胆子抽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估摸着窗闩的位置,将匕首插进窗缝里一点一点地撬了起来。

  这个动作她在府衙时用自己屋里的窗子练习过数次,是故撬起来还算顺利,很快便翻窗而入,将窗户重新关上闩好。

  书房内果如她在外头看到的一般,空无一人。

  长安避着光在房内转了一圈,暗道:那丫头绝不会凭空消失,如此看来,这房中应有密室存在。不过一般密室不都是主人留着保存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或是为了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人而准备的么?一个丫鬟进去了又是什么鬼?

  她在书房里又转了一圈,没找到密室的蛛丝马迹,遂决定不再浪费时间,溜到书桌边翻了起来。

  蘸花厅,一名管事模样的人走到刘璋身边对他耳语几句,刘璋便对钟羡道:“钟贤侄,本王有事,暂且失陪。光裕,替为父好生招待钟贤侄。”

  刘光裕道:“爹你就放心吧,我与钟大人也非是第一天打交道了。”

  刘璋离开了。

  钟羡哪里愿意再跟刘光裕多磨嘴皮子,当即便欲出府,刘光裕阻道:“钟大人,咱俩的事还没谈呢,你这么急着离开做什么?”

  钟羡:“我与你有何事要谈?”

  “上次谈好的交易啊,我人都找好了,你该不会想反悔吧?”刘光裕把玩着酒杯斜睨着他道。

  钟羡蹙眉,疑虑道:“方才王爷不是说……”

  “他说归他说,若是有人愿意支持你,他也不能拦着不是?来人,去前头看看冯公子来了没有?”

  厅中伺候的家仆答应去了。

  刘光裕站起身,道:“钟大人,走吧,换个地方说话。”

  书房,长安一通翻找后,发现这书房里除了书籍和几封关于军务方面的信件外,根本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长安暗思:刘光初说他爹时常呆在外院书房,这书房里除了书也没什么东西了,刘璋武将出身,总不见得因为爱看书才时常呆在这里吧?如此想来,他时常在此的原因只怕与那个密室有关,需得找到那个密室开关,方能不虚此行。

  如是想着,她正打算把这书房的边边角角重新细查一番,书房门外却突然传来侍卫们的行礼声,似是刘璋回来了。

  长安一惊,按她现在所站的位置想要翻窗出去那是绝对来不及了,情急之下别无它法,她唯有先躲到书桌后面的浮雕座屏后,紧张之下不及细看,差点踩翻了屏风后地上放着的一只看起来是用来烧纸盛放灰烬的铜盆,让长安活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若在此时此地被抓,她必死无疑。

  书房的门开了,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脚步声走到屏风那边的书桌旁便停下了,接着一阵衣袂轻响,应是刘璋在书桌后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盛京那边什么情况?”刘璋问手下负责收集各方消息的幕僚。

  幕僚道:“前几日,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因生病被送回赵府,丞相又选了一名侍女进宫去伺候皇后,听闻那名侍女是医家之女。”

  刘璋冷笑道:“赵枢这是急着抱外孙呢。云州那边呢?”

  “不出所料,那陈若霖接了皇帝的圣旨没几日,便马失前蹄,从马上摔了下来。福王便借此机会让他回榕城养伤,换了福州的上将军陈良安接替了他的位置。”

  房中安静了一瞬,刘璋道:“小皇帝还是有些本事的,所以,我愈发吃不透他此番派钟羡来我兖州到底是何目的?钟羡这小子,正直过了头,反倒显得有些傻,在我印象中,他爹钟慕白可比他精明多了,不知怎么会培养出这么个儿子来。”

  “钟慕白只此一子,许是过于溺爱,才宠得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拒绝王爷的联姻美意。若非他姓钟,就凭他个人,又哪里入得了王爷的眼?”幕僚不着痕迹地拍马屁道。

  刘璋摆了摆手,道:“我若真想招他做女婿,有的是办法逼他就范,何必征求他的意见?之所以有此一举,不过是为了配合光裕那小子罢了。”

  幕僚恍然道:“哦,原来世子请冯士齐过府,是王爷的授意?我还当他真那般大胆,敢在王爷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刘璋目露狠戾之意,道:“小皇帝不是想让他来我兖州推行军田制么,好,我就给他一块地方让他去推行军田制,至于他若是为此出了什么事,本王可就爱莫能助了。”

  “王爷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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