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 第101章

作者:江南梅萼 标签: 宫廷侯爵 古代言情

  郭晴林目光冷遂,道:“你没资格讲条件。”

  长安建议:“或许郭公公应该先去征求一下太后的意见。”

  “我想应该没这个必要。”郭晴林站起身,自火盆里拿出一根烧得通红的铁签子,不由分说地向长安走来,眸中抑制不住地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长安瞠目。想起长禄身上的伤,她立时想到郭晴林指不定就是个虐待狂,怎么可能放过如此光明正大对人上刑的机会?不管她说什么,最终他都会给她上刑。

  “郭晴林,你别乱来!我是御前的人!”看着那通红的铁签子离自己越来越近,长安心口砰砰乱跳,几乎是外强中干地叫了起来。特么的本来想自救,没想到遇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变态!也是点背到家了。

  郭晴林唇角有些不屑地一勾,道:“御前的人常换,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目光在长安身上逡巡着,似乎在寻找下手的地方,口中淡淡道:“人呐,尤其是像安公公这样聪明的人,还是在承受疼痛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比较有可信度。这一事实,可是杂家通过无数次的尝试才总结出来的。”

  他举起铁签子,用通红的那一端去挑长安的衣襟。

  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长安拼命将上半身往后仰去,看着郭晴林兴致盎然的表情道:“郭晴林,你想清楚了,除非你今天就在这里弄死我。否则的话,今天你碰我一下,改日我必百倍奉还!”

  长安说这话本来是想将郭晴林的理智拉回一些,没想到他闻言眸中光芒大盛,甚是期待道:“等你。”说着,那通红的铁签子就向长安的胸部探了过来。

  长安自知面对这个变态自己是在劫难逃了,正闭着眼咬着牙准备忍痛,刑室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接着传来褚翔的大喝声:“住手!”

  甘露殿,慕容泓收回投注于窗外的目光,算算时辰也该差不多了,于是唤过怿心道:“去叫刘汾进来。”

  刘汾进来后,慕容泓对他道:“去,代朕替长安向太后求个情,就说,谁手下没两个做事不规矩的奴才呢?请太后看在朕的面子上,放了长安。”

  刘汾领命来到万寿殿,向慕容瑛行过礼后,道:“太后,陛下命奴才来替他向您求情,请您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放长安一马。”

  慕容瑛一边手下不停地抄着佛经一边道:“哦?陛下原话是怎么说的?”

  刘汾瞟一眼站在慕容瑛身侧的寇蓉,道:“陛下说,谁手下没两个做事不规矩的奴才呢?”

  寇蓉被他那极具针对性的一眼瞟得又气又怒,又不便发作,只能暗自忍耐。

  慕容瑛悬着的手腕微微一顿,便搁下笔,看着刘汾问:“陛下就说了这一句?”

  刘汾道:“是。”

  “好了,哀家知道了,你回去吧。”慕容瑛道。

  刘汾出去后,慕容瑛站起身,到一旁宫女捧着的银盆里净了手,对寇蓉道:“看见了吧?”

  寇蓉俯首道:“陛下这一手四两拨千斤,玩得极好。”

  慕容瑛冷笑道:“谁说不是呢。哀家料到他不会放着那小太监不管,毕竟人才难得。哀家想过他会从你或者郭晴林身上做文章,来逼哀家和他交换。甚至利用外臣对哀家施压都有可能。哀家只想知道他对咱们这边的情况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抑或,外朝到底有哪些大臣是可以供他驱使的。可是你看,简简单单却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真真是四两拨千斤,还正拨在了点子上。因为哀家不敢赌啊,郭晴林跟了哀家十几年,而你则更久。为了一个入宫一年不到的小太监,将你俩置于险境之中,不值。”

  寇蓉忙道:“多谢太后眷顾,日后奴婢办事必定更加小心,不留首尾。”

  慕容瑛微微眯起眼,道:“好在此番也并不是一无所获。你马上派人去掖庭局通知郭晴林,放人。”

第141章 改变策略

  长安跟着褚翔走出掖庭局的大堂,才察觉自己湿涔涔地出了一身冷汗,被风一吹,浑身冷浸浸的。

  她忍不住回眸看着大堂之上书着“掖庭”两个字的匾额,心中暗暗发誓,她再不会来这里。如果要来,她也一定要作为审讯者、而不是受审者而来。

  褚翔和长安回到甘露殿时,慕容泓已经睡下了。他大病未愈是真的,身体虚弱也是真的,接见无嚣和王咎时再精神奕奕也无法掩盖这两点。

  见他睡了,长安便先回了东寓所,擦洗一番换了身衣服,又吃了点东西,这才回到甘露殿去等着。

  慕容泓所有的精气神似乎都靠那双眼睛来撑,一旦双眸闭上,那美若好女的白净脸庞上便只剩了虚弱。

  长安趴在榻沿上静静地看着他。若非那双长眉弧度偏直,眉尾形于锋利,而他整张脸的骨相又偏清峻而非柔婉,这张脸还真是雌雄莫辩。

  其实她真的一点都不排斥这张脸,甚至于她对慕容泓的好感,有百分之八十都集中在这张美色倾国的脸上。之所以对着他始终难以像对着钟羡那般轻松自如,不过是因为他城府深沉心思难测罢了。

  但是,从今往后,恐怕她不得不把放在钟羡身上的那部分心思也拿回来放在他身上了,只因钟羡再好,关键时刻救不了她命。而慕容泓可以,只要他愿意。

  相伴至今,她对他真真假假的肺腑之言说了一卡车,为何他对她还是若即若离虚与委蛇?因为他们两人都是心思玲珑之人,对方对自己是真心还是假意,又岂会看不出来?

  她与他都是不会轻易付出真心的人,要想触探对方的真心,自然也没那么容易。原本她还想仗着自己在感情上经验比慕容泓丰富这一点优势,引诱他先付出真心,就如她引诱钟羡一般。但事实证明,她没这个能力,更没这个时间。如今她已然成为太后关注的目标,与郭晴林也结了仇,若失了他的庇护,她就算心有八窍也没用。

  至少,在她真正拥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之前,她需要他真心的庇护。

  “你回来了。”长安正出神,耳旁传来慕容泓轻缓的声音。

  她抬眸看去,见慕容泓无力地睁着双眼,眸光虽亮,脸上却仍是一片疲惫。

  “陛下,您醒了?何不多睡一会儿?”长安问。

  慕容泓无奈道:“朕倒是想多睡一会儿,可就是醒了。”

  长安见他嘴唇发干,就去倒了杯水给他。

  慕容泓喝过之后,看着长安问:“如何?刑室里走了一遭,有没有吓到?”

  长安嘴一扁,老实地点了点头。

  “怕什么?”

  “怕疼,怕您不管我。”

  “你为何认为朕会不管你?”

  “奴才怕您将奴才想得太厉害,以为奴才能自救,不用您动手。”

  慕容泓失笑。原本他没生病时嘴唇很红,笑起来唇红齿白明艳万端。如今生了病唇色淡粉,牙却依然很白,笑起来便如桃梨相依,春色婉丽。

  “朕岂不知,你这奴才厉害的从来都只是一张嘴皮子而已。”

  长安嘚瑟地昂起下颌道:“奴才厉害的才不止嘴皮子呢,此番进了一趟掖庭诏狱,奴才至少有四点收获。”

  “哦?说来听听。”

  长安掰着手指道:“第一,大司农那边很沉得住气,至今没有露出任何端倪,所以太后才会失了耐心,从奴才入手来试探您跟这件事到底有无关系。

  第二,长寿应当已经是丞相那边的人了,但他若只是紫宸门上的中黄门,用处不大。故而将徐良之死的案子翻出来太后有两个目的,一,试探奴才与鄂中是否暗中有勾结。二,让长寿借机表现。

  奴才的确在房里藏了药粉,但同时在衣橱里也藏了花粉。当有人来搜奴才的房间时,他们肯定第一时间搜到装着花粉的瓶子,以为东西到手,就不大可能继续搜查。但他们不知道瓶子里装的是花粉,在有证物在手的情况下,长寿这个证人其实是非常多余的。毕竟徐良死后他已经做了证词,有证词在,他人过不过去都无所谓。他们之所以把他带去,就是为了让他在奴才面前表现得有义气,让奴才对他生出信任来,借奴才为跳板,重新回到您身边来当差。这才是长寿出现的真正意义。

  第三,郭晴林很可能是大司农那边的人。今日奴才为了自救,曾说知道宝璐谋害您的内情,要求他去向太后回报,以此作为释放奴才的条件。可他居然表现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上来就要对奴才动刑。

  奴才原本以为他性好施虐故而如此,可后来一想,自他出现一直到奴才说奴才知道宝璐下毒的内情之前,他都没表现出要对奴才动刑的意图,缘何奴才一说宝璐之事,他就忽然原形毕露了?只有一个可能,他并不想让奴才说出来,或者说,他并不想让奴才在受刑之前说出来。只要奴才受过了刑,不管奴才说什么都可能被定性为屈打成招,而屈打成招的话,可信度又有几分呢?再结合宝璐死后大司农那边毫无动静,不难推断出郭晴林就是大司农安插在太后身边的眼线。通过他,大司农知道太后将计就计留着鄂中就是为了守株待兔,所以才会那么沉得住气,不去接触鄂中。

  第四,”说到此处,长安收起方才分析事情时的一本正经头头是道,双眸晶亮地腆着脸道:“奴才发现陛下还是挺在意奴才的,没有任奴才自生自灭。您说奴才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慕容泓看着她那暗自得意的样儿,道:“那是自然,毕竟人才易求,活宝难得。”

  长安笑得双眸弯弯,道:“不管您怎么说,反正在奴才心里,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慕容泓:“……”

  长安见好就收,转移话题道:“陛下,您看,是不是把长寿调回来?”

  慕容泓眸光越过长安的肩看向东窗之下,道:“不急,以后再说。”

  长安也明白有个契机再把长寿调回来,要比就因为他在刑室没有将她供出来就调他回来更自然,于是便没提出异议,而是顺着慕容泓的目光扭头看向东窗之下。看到窗前依然探着一枝红色的三角花,她惊奇道:“这花怎么还在开?”

  “小叶九重葛的花期很长,在滨州的云霞庄里,它能从每年开春一直开到入冬,云霞庄因而得名。”慕容泓眼中一片回忆的迷离。

  长安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想起那什么云霞庄,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云霞庄有什么东西让您念念不忘吗?”

  慕容泓唇角弯起一个红梅含雪般的微笑,道:“当然,朕的侄儿端王,可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长安在内殿陪着慕容泓呆了一下午,晚膳后才出了甘露殿,迎面看到长禄,她脚步一顿,道:“长禄,跟我过来。”

  长禄跟着她一路走到殿后小花园的僻静之处,长安回身看着他,不说话。

  “安哥,怎么了?”长安的沉默没来由的让他觉着有些心慌,于是问道。

  长安心中挣扎片刻,终究是为自己的不忍暗暗叹了口气,道:“长禄,你跟郭晴林断了吧。”

  长禄愣了一下,低下头支吾道:“我、我恐怕……”

  “还是为了你那个干姐姐?”长安问。

  长禄点点头,道:“我若得罪了他,大不了不出长乐宫,他也拿我无可奈何。可是萍儿,她会因我受过的。”

  长安目光沉凝地看着他,半晌,道:“长禄,你已经没得选了。”

  长禄惊诧地抬眸看向长安。

  “我与郭晴林已经撕破脸,不可能继续相安无事了。想来你也清楚,在某些事情上,我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现而今,你必须有所取舍,因为不管是我还是陛下,都不可能再任由你两不得罪地游走在我与郭晴林之间。”长安道。

  长禄急道:“安哥,我从未做过出卖你和陛下的事。你知道、你知道我是迫不得已才与他做交易的,我根本不可能为了他背叛你和陛下。”

  “若他用萍儿的性命相要挟呢?”长安直切要害。

  长禄顿时就无言以对了。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从你愿意跟他做交易的那一刻起,他已经牢牢地握住了你的死穴。我早跟你说过,宫里不是可以讲感情的地方,更不是一个可以心存侥幸的地方。这是我最后一次与你谈及此事,你自己好自为之。”长安说罢,转身要走。

  “安哥!”长禄慌忙扯住她的衣袖。

  长安回身看他,他跪了下来,仰头看着长安,求道:“安哥,求你,求你给我指一条活路。”

  “活路我早就给你指过了。”长安见他那副死不悔改的模样,心中来气,一把抽出自己的袖子,抬步就走。

  “安哥,既然你已经与郭晴林撕破脸,想必是要对付他的吧?若是我帮你对付他,你能不能求陛下将萍儿也调来甘露殿当差?”长禄问。

  “不能。”长安不假思索道。

  长禄失望地委顿在地。

  “陛下是什么身份,岂会因为我的一个人情就调一个他不熟悉的人来身边当差?你要达成这个目的,只有一种途径,那就是,为陛下立一大功。让陛下要奖赏你时,你自己向他要这个恩典。”长安道。

  “大功……什么样的大功?”长禄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迫不及待地问。

  长安看着他道:“你在陛下身边当差的时日也不算短了,若是连什么样的事情对陛下而言能算大功一件都不清楚,旁人指点你,也不过是害你而已。你自己掂量着办。”

第142章 较量

  余国忠兵贵神速,没过两日就选好了进宫种花的花匠。长安有赵椿在外头帮她暗箱操作,自然很顺利就把更名为张昌宗的越龙给弄进了入宫的花匠队伍。

  想想让越龙更名张昌宗,还真是抬举慕容瑛了,人张昌宗伺候的可是一代女皇武则天啊。

  这日正好是长安值夜,慕容泓见她来时一脸窃喜,忍不住问:“有什么好事?如此高兴。”

  长安来到榻前,伸出两根手指道:“陛下,两日,还有两日,宫中就有好戏看了。”

  慕容泓看了看她那尖细的手指,向榻首桌上撇去一眼,道:“那就算提前犒赏你吧。”

  长安扭头一看,狭长的眼睛登时瞪成了菱形,两步蹿到桌边,拎起盘子里那两只螃蟹连连惊叹:“哇!这么大只螃蟹!还一公一母,擦!这只公的都有我半张脸大了!哎呀,人家夫妻是生同衾死同穴,你俩这算什么?死同腹?不过仔细想想也好,死同穴不过化作一抔尘土,死同腹还能变成米田共造福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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