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春潮夏 第95章

作者:吃一首诗 标签: 古代言情

  谢奚桃站在严涿家门口,虽然她很少走正门,但是也不知道踏入过了多少回,却第一次有几分局促,在严涿目光看过来时,又动作自然地弯腰拿出拖鞋,跟着他走进卧室。

  卧室门关上,客厅又陷入一片黑暗。

  “不用开灯。”在谢奚桃手摸向开关时,严涿低沉舒缓的声线在漆黑环境里响起,在格外安静的房间里,像小木棍掠过火柴盒上的擦火皮,烫得谢奚桃眼皮微动,手跟着就离开了开关。

  不见月色的封闭房间,她听到严涿走到床边的脚步声,跟着是幕布缓缓放下的机械声,黑暗里一道白光从墙面照出。

  严涿陷在光影里,侧脸落下薄薄黑影,她看不清神色。

  “过来。”严涿说。

  哪怕看不见,谢奚桃更熟练的在床边地毯坐下。

  跟着,电影的片头在幕布上缓缓走出。

  谢奚桃按在膝盖上的手晃了下,毫无准备的时候就拉进了一场电影中。

  窗外雨势又大起来,沙沙雨声摇动树叶,敲打透明玻璃,在黑暗氤氲的环境里她像置身三个世界,摇摇晃晃的小船载着在不同的世界里辗转,晕厥。

  谢奚桃一会是眼前潮湿、燥热、湿漉漉的夏天和少女与男孩的吻,一会是黑暗包裹的闷热,身侧愈发清晰的男性气息和不断升温的卧室还有她更干的口,一会是窗外安静的、细密的,雨水倾洒的真实清爽世界。

  电影结束陷入黑暗时,谢奚桃手心出了薄薄热汗。

  安静中,她倏忽听到严涿的轻笑。

  谢奚桃立即看过去,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感受到那直白的、清晰的、带着意味不明温度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夏天在雨中拙劣生涩的初吻,河边彼此衣服湿透身体相贴的吻,女孩躺在草坪上睡着时男孩的偷吻,楼梯拐角背着所有人的热吻,逐渐娴熟后坐在床上看着对方反反复复嬉笑的激吻,以及窗边成熟又方寸尽乱的深吻。”

  严涿像是在问这道物理题你会不会做的语气问她:“想破戒,想看爱情电影,想看吻戏,我的小青梅,这里有你喜欢的吗?”

  淡雅舒缓的声音,绕过她一口气看了十多场各式各样吻戏后粉红的耳垂,穿透黑暗钻进了她的胸口,他带着放荡不羁的悠闲笑意,如夜空里忽然冒出的低低琴声撩拨心弦。

  谢奚桃佯装老练的口吻:“……好像也就那样,嘴唇和嘴唇碰上的事,没什么了不起。”

  “你的观后感?”他笑。

  谢奚桃:“那你呢?你觉得吻戏,不,吻,意味着什么?”

  黑暗里静了一秒,严涿笑说:“我赞同你的话,还是不要给这些事情赋予什么意义,不过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嘴唇不再行使咽下食物或是口齿伶俐的权利,偶发奇想找起了另一张同样的嘴唇。”

  “对,剥开现象看本质,好无聊的一件事。”

  她说着,舌尖探出口腔,慢慢的探过自己的唇间,趁着黑夜,第一次细细的摩挲起她的上嘴唇,像探索新大陆般用舌尖估摸着她唇的大小,唇上的纹路,唇尖的形状,这张每天她要和严涿斗无数次嘴的唇,吞下他投喂来好吃零食的唇,她第一次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此处。

  严涿眯眼:“你在干什么?”

  黑暗中精准直白的声音穿破暧昧、迷离,潮湿落在她耳边。

  “我……我想电影看完,也见识过吻戏了……是不是该回家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问:“下周想看什么电影。”

  谢奚桃:“你还有什么推荐的吗?”

  “你来吧。”严涿摇头。

  “那……还看这个?”

  “嗯?”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觉得这爱情故事线还是不错的,实际上我刚才都没注意到吻戏,全都沉浸在愉快的剧情里了,下周我们再看一遍,我好把吻戏好好看看……虽然,它只是无聊人类的无聊行为。”

  “啪”的一声,在她说完时,卧室的灯忽然亮起,将她从刚才小心的、潮湿的、用力的、滚烫的吻戏中抽离。

  “你干嘛?”谢奚桃眨眼。

  “看你看完吻戏的神情是什么样。”

  谢奚桃耸耸肩,“不就是跟往常一样,有什么可看的。”

  严涿抱臂,居高临下笑着看她,目光掠过她心虚乱溜的眼神,移到她红润的嘴唇上。女孩不知,昏黄的光影里她的嘴唇有多迷离动人,薄薄两片红嫩嘴唇微微上翘,珐琅质的牙齿似有若无的露出,像未完全成熟的桃子露出的一点青涩白,在他看过来时,轻轻的微抿着,好像要藏着什么情绪般,克制灵动,分明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

  他的目光像是一道灼热的镭射线,谢奚桃敏锐的眯眼看他。目光落在少年的嘴唇上,完全放松慵懒状态的严涿,那双薄薄的生起气来看上去非常冷厉严肃的嘴唇露出柔和的弧度,让人想到冬日阳光下晒着的干燥被子,此时他秀美勾着似笑非笑的角度,目光玩味的看着她。

  明亮安静的房间里,两人一动不动看着对方,黑子眸子黏缠勾绕。窗外的雨声又变低,封闭的房间里,两人似乎连对方的连呼吸都听得到。

  夜色越来越浓,泥土混着青草的芳香,停了雨后的夜晚,蟋蟀在草丛里欢叫。

  小道上两道身影,安静中透着微妙。

  重站回她家门口,谢奚桃转身看严涿:“都说了不用送。”

  严涿莞尔:“看你对吻戏太失望,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谢奚桃望着他,目光又慢慢下移,落在他莞尔的嘴唇上,“我是有点失望,嘴唇碰嘴唇有什么意思。”

  严涿看她微抿的嘴唇,眼眸深了深,“早点休息。”

  “好。”

  门关上,两人分别走回自己的卧室。

  谢奚桃趴到床上,脑子里混乱的闪过电影里一幕幕男女接吻的画面,水里的、桌前的、墙角的,她咬了咬唇,试探着模仿嘴唇撞嘴唇的感觉,碰了千百次的上下嘴唇只有麻木无趣,好像什么都没有,翻不起一点涟漪。

  谢奚桃锤了下床,栽倒在被单中,闷闷的传出她咬牙的声音:“死严涿,坏鹿鹿……”

观同学

  翌日, 谢奚桃醒来,有气无力的起床洗漱,吃早餐, 回房做题。

  李珠走进来, “我洗衣服呀,你有什么衣服要洗吗?”

  “没有。”她撑着脑袋说。

  “中午想吃什么, 我一会去菜市场买菜。”

  “你看着来吧。”

  “那你做题吧,我一会进来晒个衣服。”

  “好。”

  李珠关门又推开, “感冒了?怎么说话有气无力的。”

  谢奚桃双目无神看她:“我有吗?”

  李珠过来摸她额头, 体温正常才松了口气, 拍拍她肩膀, “有点活力, 年轻人怎么搞得大早上刚醒就像是被抽了精气。”

  谢奚桃嘴抽了抽,早习惯她说话风格。

  李珠关门离开, 谢奚桃拿过桌上镜子看向自己, 里面的女孩目光呆滞的望着,眼下隐隐青黑,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又慢慢移向了嘴唇, 没反应过来时舌尖又探上嘴唇,反应过来自己干什么, 谢奚桃啪的合上镜子, 低头做题。

  跟着窗户被敲响, 严涿拉开玻璃进来,窗外晴空万里, 阳光明媚, 空气清新。

  两人对视,谢奚桃视线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落在了他唇上。

  今日依旧是干净的, 轻松的。

  严涿走过来,看着女孩没精打采的脸,眸子下移落在她嘴唇上,潮湿的五月,谢奚桃的嘴唇红润湿漉。

  两人目光对上蜻蜓点水般又离开,谢奚桃转着笔看题:“今天不用剪片子啊。”

  “来这剪。”

  “哦。”

  简单两句,陷入微妙安静中。

  谢奚桃转头朝他看了一眼,严涿等电脑的空隙与她对视,谢奚桃又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做题,严涿看着她乌黑发顶,一丝笑意染上漆黑眸子。

  周一开学,谢奚桃持续着周日的没精打采,像是翻山越岭发现对面的山后没有漂亮的风景,她抬不起兴趣的走在校园里。

  严涿拿着相机正在拍摄,忽然顿住了动作。

  谢奚桃余光里看着他,察觉后朝那个方向看去。

  在死亡的开学日,空气中都飘着萎靡不振的闷闷,那边墙根的两道身影倒是格格不入的欢乐。

  张哲茂两天没见媳妇,捧着李欣歌的脸在唇上接连几下的轻啄。

  两人特意来的早,这时候学校没什么人,两人自以为找个了隐蔽的地方,不知道正被抄小道从车棚往教学楼走的严谢两人撞见。

  李欣歌受不了他每过个周末都半年不见似的热情,嘴唇湿红的推开他:“……好了。”

  “不够,刚才哪到哪。”两人近近对视,张哲茂认真的说;“欣欣,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早早碰见了你,抓住你。”

  李欣歌脸红,“大早上说这些……唔……”

  她的话被张哲茂含进嘴唇里,他浅浅吻着她,一下又一下。李欣歌本能的抱住他,踮起脚尖配合着吻上他的嘴唇。

  无意围观的谢奚桃:“……”

  严涿拉着她,“走吧。”

  谢奚桃嗯了声,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结果没上两节课,李欣歌苦恼的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又拽进了厕所边,熟悉的角落,她的不祥预感冒头的同时,李欣歌红着脸问她:“桃桃,你,你说接吻,为什么能让人这么着迷啊。”

  她看了眼离开的同学,小声对她说:“你不知道,今天早上张哲茂又在学校偷偷吻我。”

  谢奚桃:“……”我知道,而且你们也没那么偷偷。

  李欣歌羞涩苦恼:“我,我没抵抗住,还跟他一起胡闹,也吻他了。”

  

  谢奚桃:“……”看早上那样,你是一点没觉得胡闹啊。

  李欣歌:“怎么办,现在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我却天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谢奚桃:“……”你说呢?何止不太好,影响也不好。

  李欣歌:“你说怎么那么奇怪,张哲茂那张嘴,说话的时候让我气得想打他,但,但是……他吻我的时候,我,我觉得来人间这一趟都值了。”

  谢奚桃:“……不就是嘴唇碰嘴唇。”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李欣歌认真道:“哎,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就,就那个嘴唇碰嘴唇,你说他的嘴唇和我的唇形差别能有多大,温度能差多少,但就是让人招架不住,真的,我有时候就,就吻得腿都软了。”

  谢奚桃:“……”

  李欣歌敲脑袋,“好烦啊,都要高考了,我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谢奚桃:“确实不值当。”

  “我也想啊,可怎么做呢?”李欣歌求助她。

  “我要是知……”谢奚桃顿了下,“实在不行,每次想的时候就敲自己脑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