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与公主 第96章

作者:酸奶好喝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涣散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醒了啊……”

  “可以扔进狗笼了。”谢珏轻描淡写,上扬的桃花眼隐约泄出戏耍之笑。

  好似,这是一件供人取乐之事。

  他一声令下,很快便有兵卫上前,在周国皇帝欲要喊人救驾时,一块布条塞到他口中。

  随即,这位皇帝当真被扔进了狗笼。

  半夜,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中央,甚是荒唐地放着一个巨大的狗笼,里面关着三条狂吠不止的恶犬,以及……岁安的父皇。

  三条庞大的恶犬正在撕咬着皇帝的身体,在不绝于耳的吠声中,恶犬正撕扯着口中食物。

  一口一口,尖利獠牙连皮带肉地扯下,恶犬的嘴里全是人的鲜血和碎肉。

  那象征着皇权的衣衫亦是被恶犬撕扯成破布,皇帝的眼睛睁大地快要掉出,他目眦欲裂,嘴里反射性地还在哀嚎,而他已被恶犬开膛破肚,内脏肠子流了一地。

  血腥气冲天,弥漫大殿。

  这画面不可谓不恐怖恶心,守在一旁士兵都是面色惨白,止不住地想呕吐。

  而谢珏却眉眼带笑地站在笼子前,勾着唇角,颇为愉悦地欣赏这幅场景。

  皇帝的惨叫声求救声和狗吠声混在一起,响彻整座宫殿。

  似是也传到了岁安耳边。

  她入了睡,却睡得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一片混沌之中,她只觉耳边不断地响着人的惨叫声,还有,还有……狗的吠叫。

  岁安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她只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很熟悉。

  最后,当她听出这人的惨叫声出自她父皇时,一副画面缓缓出现在梦里。

  在金銮殿中,她父皇和她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笼子里还有几条大狗,笼子外似乎还站着一个人,身形瘦削而修长,一身玄衣隐在暗色中,几要与昏暗融为一体,那鲜艳的红色发带在昏暗中飘扬,刺目得近乎诡谲。

  是,是……谢珏么。

  那人的身影隐在黑暗里,岁安越发看不清楚,只觉得这人像谢珏,又好似不是谢珏。

  但她却将笼子里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大狗极其凶恶,已经在撕扯她父皇的皮肉。

  她父皇被狗咬的面目模糊,鲜血淋漓,甚至四肢都没了,却还在惨叫。

  血流满了整间笼子,冲天的血腥气似是要透过梦境逼近她。

  岁安一瞬惊醒,一下坐起身。

  梦,梦……

  可这梦太过真实。

  这真的是梦吗?

  那画面和血腥气似是还萦绕不散,岁安喘息不定,冷汗冒出,在那么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想起方才梦里出现的画面,她心中竟是隐隐觉得有些……快意。

  隐约的快意一冒出,外头外头忽然一阵雷鸣,白光闪电掠过,岁安心一惊,手撑在床榻边沿不停喘气。

  想起方才那个堪称阴暗的念头,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

  她竟然会觉得开心。

  那个血腥而残忍的梦,她竟然会觉得开心。

  那个人,还是她父皇。

  岁安浑身不停地颤抖。

  轰隆隆,屋外接连打雷,闪电白光不断掠过,岁安惊恐地想要缩在被子,然就在此时,在寝殿飘扬的轻纱间,在一道道闪过的白光中,那个方才还在她梦中出现的男人,此时竟是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身上浸满了那梦里的血腥味,那鲜红色的发带混着乌发轻舞,似是将梦里的血腥味也带到了她面前。

  岁安怔住,扬起细白脖颈看他,一双如水眼眸浸满迷惘。

  “小公主……”谢珏站在床前弓腰俯身,双手近乎痉挛地捧着她的脸,低声轻语:“小公主……你不用怕了。”

  “再也不用怕了。”

  “不会再有人关你了……”

  “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不会了……”

  “是哥哥对不起你……”

  “哥哥对不起你。”

  “你,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好不好……”

  他的话自唇齿间吐出,随着热息一起落在她耳边,烫得小姑娘耳朵发红。

  他的声音是如此轻,也是如此嘶哑,岁安似是能从这里面听到兴奋的笑声,可细细听到最后,又好似是哭声。

  低沉撕裂到溢出血来,好似受伤的野兽在鸣泣。

  岁安被他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真切的血腥气,终于克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

  不过一夜之间,周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父皇突然驾崩,她皇兄继位,当了周国新一任的皇帝。

  谢珏的确没骗她,她见到了她皇兄,她皇兄活了下来,周国也活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骗她。

  一切好似变得不一样了。

  她皇兄登基的那日,天气出奇得好。

  天朗气清,春暖花开,柳絮纷飞。

  岁安在一旁观礼,她环视四周,看到了薛泽和翟乌,却没看到谢珏。

  他的位子空了。

  岁安微怔,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仪态得体而稳重,发上的金步摇都未晃动半分。

  经此种种,她好似不再是以前那个别人口中不谙世事,天真愚蠢的公主了。

  她会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她好似便聪明了,也很少再笑了。

  登基大典的流程繁琐而复杂,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结束。

  直至快结束时,谢珏的位子还是空着。

  而就在大典流程走完,文武百官朝皇帝跪拜,整齐叩首之时,谢珏却是出现了。

  他从百官分列的中间走来,一步一步,跨上高阶,朝她走去。

  烈日之下他一身黑色劲装,身材瘦削挺拔,腰腹窄劲有力,那红色发带束成的高马尾随风轻扬,浑身俱是恣肆的少年意气。

  岁安垂眸,睫毛微颤。

  她好像……很久没看到这样的他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呢,是……

  在岁安失神之时,谢珏已然上了高台,到了她面前。

  岁安垂着眼睫,她是先看到男人垂下的手,那鲜血自手腕蜿蜒,顺着指尖往下流的手。

  岁安的心一颤,猛地抬起头,却对上男人温柔含笑的桃花眼。

  谢珏将手中的黄色绢帛递给了少女。

  透过这绢帛,隐约可见里面的字。

  一个个用鲜血写就的字。

  岁安颤着手接过,打开。

  她看到了一封血书。

  上面定了盟约,写明了从此与周国止战,修百年之好,互通商贸,等等……

  最后还写了……谢珏要娶萧岁安为妻,生生世世只此一人。

  血书写到最后,落款处盖了郢国玉玺,还有他用鲜血写就的,龙飞凤舞的名字。

  “岁安,哥哥答应你的。”

  “以血为誓,以天为盟。”

  “此生不改,永世不改。”

  谢珏哑声道,他微微弓下腰与她平时,口吻神情都及时虔诚。

  像是在跪拜在神佛面前的忠诚信徒。

  岁安喉间艰涩。

  她唇瓣微动,却不知为何,一个字都说不出。

  恰好此时一阵风起,漫天的柳絮不知从何处飘来,飞扬而下,飘飘洒洒落在两人之间。

  岁安一怔,再抬眼时,她望着这漫天的柳絮,望着柳絮下的漂亮到近乎张扬的男人,恍然之间如堕梦中。

  场景变化,一瞬之后,她觉得,她和他仿佛是站在那场大雪里。

  那场她和他初见时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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