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小姐只想活下去 第63章

作者:乌柳 标签: 古代言情

第124章 哑儿(三)

  于家人不仅讨厌哑儿,还讨厌哑儿生得孩子,他们觉得哑儿生的孩子会和哑儿一样是个口齿不清的结巴。

  打听完哑儿家里,燕璇假装不经意又问起了宿老汉的事情。

  意外的是,在场大娘面上都闪过了一丝不自在,完全没有刚刚谈论哑儿的轻松愉快。

  “那宿老汉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成了个混混,是道上出了名的不要命。凭着这s份狠厉,他在黑白两道都混出了名堂,赚到钱后,他就在柳前巷开了一家米铺,独自守着店。”

  “他没有娶妻生子吗?”

  “没有。”

  说完这些,大娘们似乎就不愿再多说了,麻利做完剩下的腌菜,就各自散去了。

  这是怕被宿老汉报复吗?

  燕璇带着疑惑去了哑儿家,见到了哑儿的嫂嫂绣椒,绣椒个子中等,五官端正,弯弯的眼睛,不笑时也能给人亲切的感觉,举手投足都很利落。

  “你们找谁?”绣椒问燕璇和宋青阳,一边问一边擦了擦额上的汗。

  “找你。哑儿托我给你带句话,她想问问你,中秋节那天晚上,你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不救她?”

  燕璇的话语让绣椒变了脸色,她立马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着,绣椒就要关上门,燕璇又道:“你不仅不帮她,还颠倒黑白污蔑她勾引宿老汉。”

  砰地一声,门关了,燕璇又抬手敲门,敲到左邻右舍出声询问,绣椒这才不得不又来开了门。

  “你们究竟是谁?怎么会知道那晚的事情?”绣椒一边问一边请他们二人进门,看来家里除了她并没有其他人了。

  燕璇不进去,故意与她在大门口说,用旁人的目光给她施加压力。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想这事闹出去,就赶紧告诉我们那晚的真相,不然我也叫你尝尝声名扫地,受人指指点点的滋味。”

  在燕璇威逼利诱下,绣椒坦白了,低声说道:“我确实看到了她被宿老汉拿刀顶着,可她一点反抗都没有,她是享受宿老汉对她做那事的,我清楚听见她发出了舒服的哼叫,说她放浪可一点都没有冤枉她!”

  “哑儿说你和她一起长大,两小无猜,亲如姐妹。”

  绣椒轻哼了一声:“我们才不是姐妹,我只是她爹娘买来伺候他们一家子的人,是给她养老的人。”

  哑儿是娘肚子里带出来的结巴,像她这种天残的姑娘,一般人家都会选择早早地处置了,然哑儿爹娘却接受了这个不完美的姑娘,将她如珠如宝地养着,甚至比对哥哥还要好。

  大家都不理解他们这做法,认为这结巴姑娘就算养大了也嫁不了个好人家,恐怕还要倒贴不少嫁妆出去。

  哑儿爹娘却不以为意,认为自己可以养女儿一辈子,自己死了也还有儿子能照顾妹妹,唯一的变数只有儿媳妇。

  于是乎,在他们的合计下,绣椒被他们买进了家门。

  绣椒和哑儿一般年纪,从进门起,他们就给绣椒灌输要一辈子对哑儿好的话语,他们希望在他们百年后,哥哥嫂嫂还能像爹娘一样继续照顾哑儿。

  明明一样的年纪,哑儿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绣椒就要起早贪黑做饭洗衣伺候他们一家子,绣椒心里很是不平,不过想想哑儿是个残疾,一辈子嫁不出去,她心里又平衡了。可不曾想,哑儿能嫁出去,还嫁得比她更好。

  前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平日里甚少出门的哑儿,难得起兴想往大门口堆个雪人,那么巧就撞上了宿醉偷溜回来的于全,好些年未打照面的两人竟就这么看对了眼。

  在柳前巷,于家家境是最好的,于全能言善道,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他能看上哑儿大家都觉得意外,他家里人极力反对,然于全宁愿与家里闹起来也要娶她这个小结巴。

  看着哑儿出嫁时的嫁妆,排场,还有那俊俏的夫郎,绣椒心里不平到了顶点,想当初,她初潮一过,还未及笄,就被安排与哑儿的哥哥圆房,圆房那天只有两根红蜡烛,一块红盖头,连身上的红衣裳都还是用婆婆的旧衣裳改的。

  自个儿丈夫也是个没主见的,爹娘说啥是啥,胆小懦弱,畏首畏尾,还不如她一个女子有魄力,有能耐。

  她不明白,明明她样样都强过哑儿,为什么还活得不如哑儿?为什么哑儿的运气就那么好?能碰上疼爱她的爹娘,能碰上不计较她天残的夫郎?

  “老天爷是向着她的,让她一辈子顺风顺水,便是孩子也让她比一般人轻松许多,进门不多久就怀了身孕,还一举得了儿子。我就不行了,明明比她先成婚同房,这么多年了,肚子里也还是没个动静。她幸运就算了,偏偏要往我面前炫耀于全对她有多好,生怕我不知道她过得有多幸福美满。”绣椒愤愤不平。

  “所以你不仅没有救她,反而颠倒黑白污蔑她?”

  “想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不是我,我顶多想看她的笑话。”

  她知道于家父母不待见哑儿这个儿媳妇,所以那天晚上从哑儿家里离开后,她去找了于全的母亲,将刚刚看到的事情告诉给了那个精明的妇人,其他的事情便都是于家人做的。

  燕璇听完,重重叹了一口气,不管是哑儿的父母,还是于全的父母,都是疼爱孩子的父母,在他们心里,自己女儿是宝贝,儿子是宝贝,唯独儿媳妇不是,不管是从小养在身边的童养媳绣椒,还是已经生下孙儿的儿媳妇哑儿,在他们心里始终都还是外人,他们会为女儿打算,会为儿子打算,就是不会为儿媳妇着想。

  燕璇抬头看了看天色,黄昏了,再过不久就要天黑了,然而夕阳依然不能直视,看得人眼睛发疼。

  燕璇收回视线,又问:“你可清楚宿老汉?”

  “以前不清楚,每次只听人说他不是个好人,让我们避着点他,可我也没感觉他有多坏,他铺子里的米面总是要比其他铺子便宜许多,大家去买米他也会看在邻居份上多给一斤半斤的。现在我才知道他究竟有多坏,才知道为什么自从哑儿生下孩子后,婆婆那么担心她一个人在家,才知道为什么婆婆经常让我去哑儿家里陪她,连中秋夜也不例外。”

  燕璇一惊,抬头看她,“你婆婆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不对,是这条街的人都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燕璇又想起刚刚那些大娘不自在的神情,突然地,又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哑儿勾引的宿老汉,不仅没有帮她解释,还在落井下石,因为她们知道,一旦帮哑儿说话,她们曾经被宿老汉祸祸过的事情就瞒不住了。为了自己,她们选择站在施暴者的那一边,选择将同是受害者的哑儿献祭出去。

第125章 哑儿(四)

  按绣椒说的,宿老汉好似只会对生产过后,还在产奶的女人下手。这让燕璇想起了惠安圣僧,那圣僧活佛的执念也是一口母乳。

  宿老汉的米铺不算大,里面堆满了白花花的大米,宿老汉就坐在大米的中央吃着热腾腾的大米饭。

  桌上一个菜,一壶酒,宿老汉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嚼慢咽之后才缓缓吞下,但凡有一粒米饭不小心从碗里掉出来,他也会捡起来吃掉。

  燕璇和宋青阳正要进门,有人先他们一步进来了。

  男人抱着个孩子,身后跟着条狗,他问宿老汉:“这孩子是你的吗?”

  不等宿老汉回答,又来了许多人,是男人的父母兄弟,还有他的岳父岳母。燕璇知道,这就是于全一家和哑儿一家了。

  动静引来了许多人,他们都是来看戏的。

  宿老汉不急不慢放下碗筷,摇头说道:“不是我的。”

  于全松了一口气,又问:“你和哑儿之间有没有私情?”

  宿老汉点点头,“她的奶水很甜。”

  这一句话又摧毁了于全刚刚的小确幸,怒火上头,他一脚踢在一旁盛满米的米桶上,米桶破了,大米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宿老汉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来,脸色阴沉,完全没有刚刚的镇定模样,围观的人都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唯有燕璇和宋青阳还有于全身边的狗没有退,大狗察觉到了危险,冲着宿老汉汪汪直叫。

  宿老汉没有被锋利的犬牙吓退,他对着大狗一脚横踢过去,被宋青阳抬脚挡了,也只有宋青阳这个练家子知道宿老汉这一脚运足了多少力道,要是大狗被踢上,便是坚硬的犬牙也会被踢断。

  众人不认识燕璇和宋青阳,宿老汉也是,只以为是于全找来的帮手,看他能接下自己一脚,面色凝重了不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朝宋青阳攻去。

  宋青阳轻松接下他的攻击,立马回击过去,一边打一边还不忘让燕璇将于全拉开点。

  两人在小小的米铺里面打,周遭米桶难免遭殃,一时间,白米满天乱飞,落得他们头上身上全是白花花的大米。最终宿老汉不敌宋青阳,被他打倒在地,一口鲜血吐在面前的白米上,将白米染得鲜红一片。

  宿老汉动动嘴角,痛心疾首说道:“糟蹋粮食可是要下地狱的!”

  “糟蹋粮食要下地狱,你那样对良家妇女难道就不怕下地狱吗?”宋青阳将他扶起来s,弄到椅子上坐着,以免他再伤人,点了他的穴道,只留了一张嘴能动。

  围观众人见此纷纷又凑上来骂宿老汉活该。

  燕璇挤开众人,走上前问宿老汉:“说说吧,你为什么专对哺乳的妇女下手?”

  宿老汉闭嘴不言,燕璇想了想,拿出鬼笛吹了起来。

  笛声幽幽,如泣如诉,在这黄昏之际愈发有一种悲伤寂寥的感觉,围观的人群里传出了哭声,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抹起泪来,宿老汉没坚持多久,也流下了两行泪。

  悲痛欲绝下,燕璇再问,他就老实多了。

  宿老汉睁眼看着面前白花花的大米陷入了回忆中。

  自打他有记忆开始就在这柳前巷里,穿着大大长长,不合体的衣物,赤脚穿梭在这条街上。

  大家都认识他,又好像不认识他,他们都叫他小野种,只有隔壁的阿婆叫他小宿,他才知道自己姓宿,但是没有名字。

  后来他从别人嘴里听说了自己的身世,大抵是他娘偷人生下的他,后来东窗事发,被他爹砍死,然后他爹自己也自尽死了。

  因为是孤儿的缘故,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有的事情,偶尔有人看他可怜会施舍一二,但大多时候他都是饿着肚子的,尤其是在隔壁阿婆死后。

  他还记着那是个冬天,卧病在床许久的阿婆,有一天强撑着病体下床,从箱底翻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藏着她存了一辈子的钱。

  阿婆拿出买棺材的钱,然后让他拿着剩下的钱,去米铺里买了两斤白米。

  那是他第一次吃上白米饭,白白的米饭,像屋檐上堆积的雪,冒着热腾腾的水汽,连空气里都是香甜的味道,不用菜,他也能吃上三大碗,这是他记忆当中第一次吃饱饭。

  与阿婆吃过饭后没多久,阿婆就死了,从此,他饿肚子的时候更多了,每次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脑海里全是当年那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饥饿迫使他去偷去抢,一开始挨的打比偷到的东西多,慢慢地,他有了经验,知道不能只靠蛮力去偷抢,还要动脑子。

  这一番觉醒,让他离白米饭更近了一步,被他偷抢了几次的米铺老板对他无可奈何,最后只能用三碗大米饭将他收做了伙计。

  没有工钱,每天只有一大碗白米饭,就算如此他也心甘情愿留下来。

  米铺老板平日里念叨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糟蹋粮食可是要下地狱的!”

  每次一边说着,老板就会一边将犄角旮旯不小心掉落的大米捡起来。

  “你吃上白米饭了,目标达到了,怎么后来又做了小混混?”

  宿老汉说得太慢了,燕璇忍不住出声询问。

  “我原以为白米饭就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了,一直到有一天……”

  他记得那是个夏天,老板娘生了个儿子,老板很高兴,给米铺所有人发了红鸡蛋,还有个红包,里面装着六文钱,不多,这是他存下的第一笔钱。从那之后,年纪小小的他多了一项洗尿布的活儿。

  刚开始进老板娘房里拿尿布的时候,碰见她给儿子喂奶,老板娘还会遮挡一二,次数多了,她也就懒得避讳了,当着他的面喂孩子。

  不管小娃儿哭得多厉害,只要一吃上奶就消停了,那胸脯子跟白米饭一样白,就像盛地满满的白米饭,上面放了一坨酱红的酥肉。

  每次看着老板娘哄儿子,他总会忍不住想,他以前是不是也这么被娘亲抱在怀里哄?是不是也这样被娘亲抱着喂奶?他突然很想尝尝那奶香四溢的母乳。

  那天,他又去老板娘房里拿尿布,老板娘抱着孩子睡在凉席上喂奶,她和孩子都睡着了。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他近距离看了许久,终是没忍住张了嘴……

  睡着的老板娘还以为是自己儿子在吃奶,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将两只都吸空了。

  老板娘尖叫着推开他,他才从温暖的奶香味中回过神来,慌张逃走。

  那之后他就被老板扫地出门了,离开米铺,他又过上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可是他不后悔,从此他毕生的追求又多了一样,他不仅要有吃不完的白米饭,还有那甜津津的母乳。

第126章 哑儿(五)

  米饭去米铺里找,奶水得去女人堆里找,他得找一个光明正大能吃米饭吃奶水的地方,于是他去了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