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欲燃 第86章

作者:杳杳云瑟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爽文 古代言情

  卿柔枝糕点吃到一半,被迫吐进了帕子里,垂眸羞涩道,“陛下是记岔了,臣妾懒散得很,哪有功夫去学琴呢。”

  她头摇得如拨浪鼓,哪个暖床的爱妾,会弹得一手好琴?

  仰承君恩,她自然不能给他露馅。

  但见褚妄一双黑眸慵懒盯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膝头轻叩,片刻后,又若无其事转了回去。

  萧观音暗暗观察着上首的男人,见他微侧过脸,与坐在他右下首的鸾美人说了句话后,便一脸心不在焉,注意力不知去了哪里。

  她心神不稳,那弦倏地断裂,霎时间在她指尖划开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她立刻跪地道,“臣女技艺拙劣,请陛下责罚。”

  衣袖下的白皙指尖露了出来,微微颤动,在场众人都有些不忍。

  这纤纤玉指染血,但凡有点怜香惜玉之心,都会觉得可怜,出言安慰吧。

  男声却道,“确实拙劣。”

  萧观音一僵。

  卿柔枝蹙眉,萧观音这手琴,可见是苦练过的,虽不至出神入化的地步,但万万不到拙劣的地步。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萧观音再怎么,最多受几句责骂,她惹他不快,遭殃的是她自己。

  “不如朕的美人多矣,”陛下漫不经心道。

  被他一激,萧观音立刻看向卿柔枝:

  “还请鸾美人赐教。”

  陛下喝了口茶,“是啊,爱妃,朕也是期待得很啊。”

  卿柔枝坐着不动,一脸正色道,“陛下。臣妾手酸,弹不了琴。”

  萧观音冷冷道:

  “臣女还准备了一场惊鸿舞,愿献给陛下。”

  “甚好,”陛下点点头,“美人给朕准备了什么?”

  卿柔枝笑道,“臣妾腰疼,跳不了舞。”

  陛下不悦,“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卿柔枝低下头,面露羞愧道,“臣妾无用。”

  作者有话说:

  男主:不吃绿茶。但吃老婆对我绿茶

第48章 、【48】

  此言一出, 龙颜不悦。

  有人在心中暗暗想道,美人,说白了不过一个妾, 天子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会纵容她忤逆不敬?

  更何况这一位, 只怕立时叫人拖下去砍了也是不稀奇的, 却迟迟未有动静传来,只见皇帝居高临下, 一双凤眼早已没看美人,而是睨着还跪在场中的萧观音。

  萧观音下意识咬唇:

  “臣女……”

  只是不等她开口, 说出那愿为陛下献舞之言,旁边就插.进一道声音:

  “这是臣女亲手做的八珍糕, 有健脾养胃、补中益气之用, 请陛下品鉴。”

  柳家娘子一向与萧观音不对付,深谙见缝插针的道理,今夜的风头,哪能全都让这萧观音占了去?

  皇帝瞥了一眼,“赏。”

  柳家娘子大喜,端着那碟精致的糕点一摆腰肢,越过萧观音,袅袅婷婷地近前, 就要将糕点呈上。

  清冷男声却道,“送到美人案上。”

  柳家娘子悄悄抬眸,见那年轻的帝王捻动着佛珠, 低垂着眼睑, 笼在烛光中的面容愈发俊美潋滟, 低低叹道, “想来爱妃是饿得狠了,才敢如此惫懒,敷衍于朕。朕富有四海,若连一个美人都喂养不起,传出去岂不叫那朝见的使臣们笑话。”

  磁性清冷的嗓音中带点戏谑,听得人小鹿乱撞,怦然心动。

  卿柔枝却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他这话,无异于当众嘲讽她除了能吃一无是处。

  牙根一紧,她一双媚眼轻轻将他一扫。然而陛下金口玉言,她岂敢拒绝?

  柳娘子讨了个没趣,只得转身,悻悻回了座上。

  眼看二位千金接连碰壁,却也拦不住贵女们空前绝后的热情。

  哪怕不能引起陛下的兴致,混个脸熟也成啊!

  先河一开,不少贵女都端上了自己亲手做的果子糕饼,甚而还有那精心酿造的玉液琼浆,一一献上。

  皇帝倒是颇有耐心,坐在那里任由她们进献,赏赐如流水不绝,大国财力展露无遗。

  可收下那些吃食后,他又转头让泉安,全都送给了右下侧的鸾美人。

  很快,卿柔枝的案前就摆满了盘盘碟碟,再也没有一丝空暇。

  盯着这满桌子的糕饼酒酿,卿柔枝暗暗苦恼。

  “爱妃不必拘谨。”

  那人缓缓笑道,黑眸紧盯不放,好似要看着她将东西全都吃光才罢休。

  卿柔枝拈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心头懊恼,明知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还要上去招惹?

  不就是弹个曲儿跳个舞的差事吗,应了就是,跟他较什么劲?

  想到前几日差点饿死在他的龙榻上,今日,就要撑死在他身畔。

  再美味的点心也味同嚼蜡,卿柔枝小声哽咽起来,这份差事她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她的悲伤,萧观音哪里知晓,只低头捏着帕子,眼圈恨得滴血。

  就算是那柳家的千金,都得了陛下的赏赐,她却得到一句拙劣!

  什么拙劣,究竟是她琴艺拙劣,还是……

  模仿得拙劣?!

  这让她今后,该如何在贵女之间立足?

  季氏见女儿当众受辱,是又心疼又气恼,心一横,起身向着刘氏走去,大喇喇地陪坐在旁,厚着脸皮笑道,

  “陛下这位美人,想必老姐姐瞧着,也是眼熟得紧。同你那红颜薄命的二女儿有些……神似?”

  她帕子一挨鼻尖,诧异道,“该不会是府上的二千金吧?卿家家风之严,即便当年我远在徐州也是有所耳闻,既然是那先帝后宫里的人,断不能再进新帝的宫闱,否则,与秽乱后宫又有何异?再者,这鸾美人的风情,便是那烟花之地的妓子也及不上,哪能是书香门第教养出来的……

  哎呀,瞧我这张嘴,真不会说话。到底是建陵王妃献上去的,瞧这派头,哪怕是前朝那位董贵妃,恐怕也不敢如此娇纵。”

  她这番话,不过是想激得刘氏当众发作,让对方亲口承认,这位美人就是那位亡故的继后,她是卿柔枝的生母所说之言作不得假,届时淫.乱后宫的流言一出……季氏冷笑。

  刘氏喝了口茶,淡淡道,“萧夫人慎言,人死不能复生。那位可是陛下亲封的美人,我夫君虽无官职在身,却也有几个相交多年的好友,供职于御史台。若是这话,传进了陛下的耳朵里……只怕萧大人,不好交代啊。”

  这是在威胁她了。

  季氏面色难看,刘氏继续道:

  “前几日我与佳雪上街裁布,在那花楼见着一人,瞧身形,倒是与萧大人像极了。萧夫人不如先料理好自己的家宅内务,再去管旁人的家事。”

  季氏一愕,低咒道,“那个色心不死的老东西!”

  四周嗤笑隐隐,她脸色立刻变得铁青,火烧屁.股地坐了回去,再也没有心思去寻刘氏的晦气。

  刘氏冷冷看她一眼,山鸡也想当凤凰,也不看看养出来的女儿什么德行。

  若非今日是一寻常家宴,没那么多规矩,萧观音方才那一出,陛下真要追究起来,就是御前失仪的罪过。

  有一个如此不中用的女儿,凭你们萧家那几个莽夫,还能嚣张多久?

  萧观音被刘氏那带刺的目光一扫,更觉屈辱,心中对继后的恨意,又加深一层。

  卿佳雪凑近刘氏道:“母亲,那人当真是二姐?她怎么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她当真攀上了建陵王妃,不欲与我们相认了吗?”

  刘氏骤然变色,低叱道,“你住嘴!以前是我对你管教不严,才让你说了那些个放肆的话!你记住,是你二姐救了你哥和你爹,这些,都是她拿声名和性命换来的,再让我听见你说一句对你二姐不敬的话,就直接收拾包袱,滚出卿家吧!”

  卿佳雪眼泪当即落了下来,她从来没听母亲对她说过这样的重话,当即跪下。她一个庶女,如果被当家主母赶出府去会沦落到什么地步,她不敢想。

  “女儿再也不敢了,求母亲宽恕。”

  刘氏平静道,“等过段时间家中安稳了,我就给你说一门亲事。女大当嫁,我也留你不得了。”

  她长女逝去,次女又进了宫,身边没个说话的人,才会善待这个庶女,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庶女的小心思,只以往多被蒙蔽。

  随着丝竹管弦声起,气氛逐渐活络了起来,不如之前的拘谨。

  陛下今夜,似乎并无赏花折花的意图,不少贵女收了心思,四下里走动攀谈起来。

  却仍有不少眼睛,在关注着那位年轻的帝王,时不时理理鬓发,整整衣裙,展现出自己最美的那一面。

  陛下不甚喜欢萧千金那样的,定是因为身畔已经有了一朵艳丽的石榴花。

  说不定陛下会喜欢解语花、含羞草呢?

  ***

  “启禀陛下,臣妇有一事请求。”

  大越国富民强,大国气象,是以除夕宫宴,女眷可免去跪拜礼,只用躬身即可,刘氏由仆妇搀扶着,在皇帝垂眸看来时,攥着帕子,低声下气道,

  “陛下,可否令臣妇、与鸾美人说一会话?美人,颇像臣妇见过的一位故人。”

  听着熟悉的声音,卿柔枝刚想转头看去,袖袍下的手蓦地叫人攥紧。

  一盏酒被他递到唇边,男人凤眸微睐,大有她不喝就硬灌的意思。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好就着他的手饮了,一口一口吞咽下去,许是喝得太急,她微微呛咳起来,被他大掌拍抚着脊背,卿柔枝只顾着摇头,“陛下饶了我吧,臣妾是真的喝不下了……”

  方才她就被他抓到身畔,半逼半哄地喂了好几杯,实在是喝不下了。

  她有气无力地伏在他膝头,红晕一路从脖颈爬上脸颊,一双媚眼愈发迷蒙,只觉满天的星子飞旋,哪里顾得上旁边都是什么人。

  陛下如此,自然只能由泉安出面应对刘氏了,笑道,“夫人这话,倒是有些唐突了。美人自幼长在建陵,并非宛京中人,怎会与夫人是旧相识呢,夫人莫不是眼花看错了。”

  他是御前太监,他的话,就是陛下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