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破案冠绝京华 第127章

作者:薄月栖烟 标签: 古代言情

谢星阑带着人赶往山溪对岸,往西北方向走了不到十丈,便见地上留了几个极新的脚印,这处落叶稀疏,这才令痕迹清晰了几分,稍作比对,便发现与溪水中的脚印大小相差无几,谢星阑起身,沿着溪岸往上看,“此去是何地?”

乌永贵忙道:“这上去是黑熊岭,是小人发现黑熊之地。”

谢坚望着其上黑幽幽的密林便觉头皮发麻,无奈道:“公子,咱们是蹲守还是上去追?这林中无人做向导,咱们也有些难办。”

乌永贵一听此言,迟疑一瞬道:“若官爷们需要人带路,小人可做向导,只不过小人们去的地方也有限,不是每处都认得的。”

“自然是追,这山上四通八达,若从山上逃脱,岂非令他们如游鱼入海?”

谢星阑语声寒肃,转身看向秦缨道:“我带二十人上山,你和李姑娘留在乌富昌家中候命,两个时辰之后,冯萧会带人归来。”

他们一行拢共四十来人,如今冯萧带出去十人,眼下便只剩下三十多人,黄义受伤,还要令人照看,谢星阑能用的人便更少,但将秦缨和李芳蕤独自留着他也放心不下,因此留下十人负责护卫。

谢星阑说完,又不容置疑看向谢坚,“你留下。”

谢坚欲言又止,但看了一眼秦缨,终是点了头,“是,属下留下。”

若是别的地方,秦缨也不甘留着待命,但这山势陡峭,她和李芳蕤纵马赶路已是力竭,此时跟着上山,只有拖后腿的份,便只好道:“好,我们留在山坳里,只是你此去多久?”

谢星阑沉声道:“申时之前,无论是否搜到人迹,我必定归来。”

此刻天光大亮,但山上的密林却黑洞洞的,秦缨看着谢星阑,心头一时窒闷起来,“若是搜不到便先下山,免得山上变了天受困。”

谢星阑似有什么交代,深深看她两眼,终是对谢坚道:“确保山下万无一失。”

谢坚看出谢星阑交代的郑重其事,立刻应声,“是,属下明白!”

谢星阑不再多言,果真令乌永贵带路,乌永贵只言要回家交代一声,急匆匆跑回家中加了一件布袍,又拿了一把镰刀,折返后道:“这山上有些地方无路,还可能遇见野兽,带一把刀许能派上用场。”

谢星阑不置可否,又点了杨斌几个并着翊卫一道,跟着乌永贵入了山林。

秦缨站在溪边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谢坚亦忧心道:“办了这么多回差事,这还是第一次钻山,真是后悔了,若是把封刺史给的人带上,搜山也容易些。”

李芳蕤道:“但动静太大,他们发现的也早,自然跑得更远。”

秦缨默不作声,心中没由来得不安,这大半月日日与谢星阑同行,这还是头一次分开,虽说他们只去半日,但谢星阑走了,便好似少了个定神针似的。

但很快,秦缨便将这份怅然压下,“先回乌老伯家中去,等冯萧的消息,他们若从山上绕了一大圈,必会遇见冯萧,若冯萧没碰上,那正好由你们公子追缉。”

谢坚应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溪涧,眼下只有十人护卫在秦缨和李芳蕤身后,等走到乌永贵家门前时,便见院门紧闭,院子里一点声息也无。

秦缨回头问,“你们昨夜谁来过这家?”

一个翊卫上前,低声道:“小人来过,这家里有五口人,一对老人家和乌永贵夫妻,还有他们一个儿子,那儿子三五岁的样子,还十分稚气,家里十分贫寒。”

秦缨点头,若有所思地回了乌富昌家中,堂屋里,黄义还躺在毡毯上,那两个心腹衙差,正在左右照顾,一听谢星阑亲自带人搜山,黄义忙道:“小人本该跟随的,如今这情形,实在是让小人汗颜——”

谢坚上前蹲在他身侧,“我看看伤处。”

谢坚刚伸手一触,黄义便“哎哟”含痛,谢坚眉头拧紧,又看了黄义几眼后,拍了拍手起身,“大抵是骨裂无疑了,尚未见青肿,你先养着吧。”

黄义连声道谢,又唉声叹气告罪,秦缨和李芳蕤未曾理会,径直入了厢房,谢坚快步跟上来,低声道:“县主,他腿上虽有两处乌青,但绝不是骨伤,此人当是装的。”

李芳蕤听得眉头一竖,“我就知道!”

她话落转身,自是要出门训斥,秦缨一把将她拉住,轻声道:“不必与他对峙,他如此偷懒耍滑,自有惩处他的法子,眼下对峙,也不过是徒费口舌,他也不会认得。”

李芳蕤气呼呼道:“回去便革了他捕头之职!”

秦缨未多言,只透过窗户看向出村的方向,谢星阑做好了安排,并不让冯萧追得太远,他们半夜离开,至午时归来,乃是追出了六七十里,若如此还未遇见赵武三人,那他们便是上山了无疑。

“缨缨,你是否在担心他们上山之人?”

见秦缨不爱说话,李芳蕤忍不住问了一句,秦缨倏地抬眸,倒也不辩驳,“这山上隐患颇多,搜山反倒是次要,只怕遇上意外。”

李芳蕤也轻声道:“确实不叫人放心。”

干等无用,秦缨出了堂屋,只听见西厢尽头传来一阵响动,她上前来,路过那处厢房时,便见乌富昌又将房门锁了上,她眉目无波,直奔厨房而去,刚走到门口,便见乌富昌正在锅中烹煮粳米,而乌玉强乖乖地坐在灶膛后。

见她来,乌富昌意外道:“贵人不是去永贵家了?”

秦缨点头,“那位大人带着人上去搜山了。”

乌富昌擦了擦手走出来,朝外一看,只见还有十个翊卫候着,便道:“搜山是辛苦差事,贵人姑娘家的,自然在山下待着便是。”

说着他回头看向锅灶,“老朽在煮粥,贵人和官爷们可要饭食?”

秦缨一行也带足了干粮,闻言摆了摆手道:“多谢老伯,饭食不必了,不过找你煮点开水可好?”

乌富昌忙指了指角落的火坑,“自然好,老朽给贵人烧……”

秦缨见他背脊佝偻,脚步亦迟缓,便上前道:“我自己来,老伯烧饭便是。”

谢坚跟在秦缨身后,自没有让她动手的道理,只去一旁火坑边提了烧得黢黑的铁壶,秦缨见状,便往屋内水缸处走去,待谢坚提着铁壶靠近,她便拿了葫芦瓢往铁壶中灌水,谢坚待要阻止,秦缨却不愿坐享其成,自己动手便是。

乌富昌见状也不多言,去了灶膛后添柴火。

秦缨身前的水缸半人高,此刻只剩了小半缸清水,她弯腰舀水,还有几分费力,舀第一瓢时还一切如常,可等舀第三瓢时,水波荡漾间,竟在缸底映出一分云霞之色,秦缨倏地愣住,不知想到什么,她眼瞳似被针扎般狠狠一缩。

第135章 有鬼

烧开水要等两盏茶的功夫, 秦缨站在火边,语气随意地与乌富昌说话,“乌老伯, 昨夜听玉强说,他父亲出门讨生活已有几个月了?”

乌富昌揽着乌玉强, 灶膛内的火光将二人面庞映得红彤彤的,乌富昌道:“是呀,七月份出去的, 这都两月了——”

秦缨目光落在乌玉强面上,便见他垂着脑袋, 是看也不看秦缨, 她又道:“玉强的母亲是怎么过世的?”

乌富昌长叹了一口气, “患了心悸病, 常说心口疼,我们这村子里与世隔绝,没有好大夫, 玉强父亲出外捡药也不易,拖了半年还是没撑下去。”

乌富昌说着,抚了抚乌玉强的发顶, 乌玉强一时将脑袋垂得更低。

秦缨看着乌玉强, 又问道:“那家中只靠他父亲养家?我来时看到附近田地不多,老伯家里可有地?”

“有, 但不多,就在那山沟边上, 平日里种些甘薯和黍米, 甘薯收成还好,黍米却是忙活一年收不到两斗, 后来渐渐就种的少了。”

见秦缨问起农事,乌富昌还有些惊讶,没想到看着非富即贵的秦缨还关心他们田地几何。

秦缨闻言眉头微抬,又往水缸扫了一眼,“家中用水在何处呢?也在那溪水之中?”

乌富昌摆手,“那倒不是,家里有口井,就在屋后头。”

秦缨牵唇,“那正好,让他们给老伯添些水来。”

谢坚在旁看着秦缨和乌富昌言谈,只觉秦缨实在亲和,眼下又要帮老人家打水,更觉秦缨良善,他出门叫来两个翊卫,待二人提桶之时,秦缨道:“我也去瞧瞧。”

谢坚不置可否,待对上乌富昌目光,便解释道:“我们小姐没见过村子里的井,去看看新鲜。”

秦缨这两个翊卫绕到屋后,先看到了一处鸡舍,待再往北走,方才看到一处井台,井台之上盖着木盖,将木盖拿开后,翊卫放下吊桶往上打水,秦缨站在边上看着,待两桶水打满,又往那井中瞅了瞅,没多时,和翊卫一起回了厨房。

乌富昌年老,秦缨干脆让翊卫帮着将水缸灌满,见她如此,乌富昌不断笑呵呵道谢,乌玉强也不时看她,这时开水烧好,秦缨和谢坚这才回了堂屋。

李芳蕤在院门外的小道上逛了逛,此时回来道:“这村子里好生安静,都有些瘆得慌了,我看对面道旁那几家都未开门,按理村子里的人都要起早贪黑劳作啊。”

李芳蕤说完,不见秦缨接话,仔细一看,却见秦缨瞳底一片寒峻,颇有些慑人,她面色微变,“这是怎么了?”

秦缨未语,转眸去看黄义,“黄捕头还痛吗?”

黄义正靠着墙百无聊奈,一听此言,立刻换上一副苦脸,“痛,很痛,不过您放心,小人忍得住。”

秦缨叹了口气,“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谢坚,你派两个人去村里其他人家问问,看看他们家里是否有治骨伤之药,此处虽是贫寒,可家家户户都会打猎,多半会备些土方药。”

谢坚眼底闪过一丝讶色,心道他已说了黄义乃是装得,怎秦缨还有此吩咐?

他心中嘀咕,面上却不显,便叫了两个亲信的,照着秦缨所言吩咐一番,那翊卫二人领命而去,黄义忙道:“多谢您了,真是叫小人惭愧。”

秦缨弯唇,转身进了东厢,李芳蕤快步跟进来,不解道:“这是为何?”

秦缨眉目微肃道:“咱们打起精神戒备。”

李芳蕤还是未懂,“你发现了什么古怪不成?”

秦缨未给答复,只目光四扫,像在找寻什么,待走到昨夜歇下的最里间,目光一错落在了角落那堆捕兽夹上,这捕兽夹做工粗糙,齿刃却锋利骇人,一旁的刀斧也堆在一处,随着天光亮堂,斧刃上寒光森森,直看得秦缨心腔紧缩一下。

谢坚这时也跟了进来,轻声问:“县主可是想探探那些人家虚实?”

秦缨眉眼间阴云满布,“这村子太过诡异。”

话音落,她又道:“这村子当真都是姓乌的?”

谢星阑抓了抓脑袋,“昨夜他们去各家问时,乌富昌是这样说的,何况他不是说了吗,这村子叫乌家村便是因为姓乌的多,穷乡僻壤之地,取村名之时都用的是浅白的法子,应当不会骗人的。”

秦缨眉头拧得更紧,谢坚和李芳蕤对视一眼,虽不明白她在忧虑什么,却都心弦微紧,不敢大意,这时秦缨道:“先等冯萧他们回来,他们应是抓不到赵武几个了。”

谢坚点头,“小人也这样想,他们爬到山上去,分明是不打算回紫竹山了,毕竟人力跑不过马儿。”

秦缨没多说,只吩咐道:“派两个人去院门口候着。”

乌富昌在厨房用完了早膳,出来便见院门口有人站守,他往东厢看了两眼,又将乌玉强带回了屋子,堂屋的黄义见他又锁了门,轻哼道:“这老头真是没见识极了,收了银钱,真就只借宿,也不看看谢大人什么身份,竟就对咱们如此慢待。”

身边那两个衙差纷纷附和,一人盯着紧闭的房门道:“这祖孙二人也不知有什么古怪,昨天晚上捕头睡着了没听见,属下可是听见半夜还有响动。”

黄义哼了一声,又惊讶道:“这……不至于藏了杀人的凶犯吧?”

身边两个衙差一抖,一人道:“这不可能吧,这一天一夜了,若藏了三个人,吃喝拉撒总要露出破绽,何况他这小孙子也不显畏怕,不像是藏了外人啊。”

黄义撇撇嘴,“量他们也不敢!”

几人一番鄙薄,正说着,派出去借药的翊卫回来了,待进厢房,禀告道:“县主,我们跑了八家,没借到治骨伤的药材。”

秦缨并不意外,只问,“他们今日开门了?”

那翊卫点头,“是,不过还是十分戒备。”

秦缨蹙眉问:“真没药还是不愿借?回话的都是谁?”

翊卫迟疑道:“有五家,回话的都是家中老人,另外三家,有一家是女主人回的话,另外两家是男主人,是不是真的不愿借,属下也瞧不出,属下说了会付银钱。”

李芳蕤闻言哼道:“这当真是又没礼数又防贼一般,咱们是买药,当家人竟面都不露,按理他们也知道咱们不是坏人了,怎么还如此戒备?像有什么秘密不让我们知道一般。”

秦缨眉头越皱越紧,忽然出门走到院中,往乌永贵说的黑熊岭方向看去,但举目四望,却只看到一片葱茏密林,再往山巅上看时,便只剩下一片白雾漭漭,今日是个阴天,虽未落雨,但山上的雾气旧浮不散,莫说谢星阑了,便是连一只飞鸟的影子都看不到。

秦缨心跳得快了些,她看向出村的方向,“你们的烟火若此刻放出,他在半山林之中可瞧的见?”

谢坚也往山上看,“是,林深雾大,是看不见也听不见的。”

秦缨语声一沉,“再等半个时辰。”

谢星阑和李芳蕤面上是掩不住的惊诧,李芳蕤轻声问:“等半个时辰什么?”

“等冯萧归来,我们上山去。”

秦缨一字一字,坚韧冷冽,李芳蕤和谢坚认识她几月,何曾见她如此容色,当下便觉不妙,李芳蕤靠近一步,语声更低,“可谢大人说了让我们在山下等候,且他们先行一步走了多时,此刻还不知去了哪里。”

秦缨望着院外,“他们一行二十来人,留下的踪迹当十分好找,顺着踪迹便是。”

李芳蕤疑惑道:“你怎生了此念?莫不是担心谢大人在山上遇到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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