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十年灯 第29章

作者:关心则乱 标签: 豪门世家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古代言情

  宋郁之剑眉一挑:“你我相识才十余日,我什么时候丢弃过你。”

  “等我每夜到师兄窗前哭泣断肠之时,大家都会相信的。”蔡昭编的毫无内疚之意。

  宋郁之站的离众弟子本就有些距离,他二人又始终低声说话,是以旁人并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只看见英俊高大的师兄与娇嫩秀美的小师妹贴近了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情形?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我已经掐过我自己了,很疼。”

  “宋师兄从不与年轻女子多说半句话啊,连戚师姐他都不怎么搭理的!”

  “哈,这你就不懂了。宋师兄冷若冰霜,那是因为人不对,要是人对了,师兄的话可多着呢!都是男人,大家都知道嘛。”

  “其实拜师宴那天我就想说了,小蔡师妹生的真实好看。”

  “还用等到拜师宴,祭典那日我就看见了,可恨那个满脸毒疮的家伙一直跟在她身边!”

  “可是近日不是传言蔡师妹与常公子那什么什么吗……”

  “别胡说八道,这种没谱的传言傻子才会信!姓常的哪里比得上咱们宋师兄,不说家世武学,单论那张脸,你是女子你选谁?!”

  “我是男的我也选宋师兄,哈哈哈哈!”

  “可是宋师兄不是与戚师姐定了亲么?而且蔡师妹也与周家……”

  “你们都不看话本子的么!惊鸿一见,两情相悦,金风玉露一相逢,仿佛前生似曾相识。惜乎两人各有婚约,惨遭长辈反对,最后携手归隐江湖,唉……”

  “你话本子看太多啦,哪那么麻烦,都是北宸六派自己人,把亲事换一换不就行了么?”

  “亲事可以随便换的吗?”

  “你昨天还换了我的底裤呢……”

  蔡昭不知道不用自己栽赃做戏,一群热血少年已经自行脑补完她和宋郁之的三生三世爱恨纠葛了,再耽搁一会儿,估计连未来生几儿几女都能掰扯出来了。

  她见宋郁之迟迟没动静,正准备哭天抹泪来一段时,宋郁之忽然伸手接过汤盅,“前几日你为何忽然不搬回椿龄小筑了?”

  蔡昭愣了下:“这几日常宁到处发疯你没听说么,我得就近看着他啊。不过我看他快痊愈了,到时师父肯定要带他下山去给常家报仇,那时我就能搬回去了。”

  宋郁之忽笑了,如阳光下的山岳,明亮又英挺。

  ——八辈子没见过宋郁之笑成这样的内门弟子见此情形,个个激动的无声呐喊。

  宋郁之举起汤盅几口喝尽,然后还给蔡昭,“我不喜食甜,下次换一种汤。”利落的转身,走向教武台。

  蔡昭大喜,心知宋郁之这是答应了陪她做戏,于是举着小手绢在他身后卖力挥动,笑的比莲子汤还甜,“师兄别太累着了,我下午还来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众弟子在心中疯狂呐喊,他们寂寞无趣的学艺生涯终于有狗血大戏可以看了么!

第28章

  次日清晨, 晴空万里,四宇无霾,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诸事,很多事。

  清静斋, 西侧排书房。

  常宁缓缓睁开眼睛, 他感觉体内的真气如一脉暖流飞速流经各处穴道, 丹田温热,脉络通畅, 他凝视自己白皙的指尖,隐隐有气劲出没。

  他并指立掌轻轻一挥, 前方十步以外的茶几上的茶壶应声碎裂,冰裂纹般细碎。

  常宁微微皱眉,凝神调息片刻,控制好劲力再度挥掌,茶几上并列一排摆放的三只茶盏齐齐裂开。他起身过去查看——每只茶盏均匀的裂成三等分, 犹如刀劈斧砍一般整齐。

  这还像点样。

  不过常宁还是不甚满意。

  如果一年多前没有受伤中毒, 现在应该不止于此。当时, 是他太着急了。

  接下来他需要尽快清除最后一关的真气滞隘,恢复之前的修为力度。

  ……

  破竹轩。

  丁卓清早起来先在屋前的小竹林中练过三遍剑法, 然后沐浴濯身, 换上自己最好的衣裳, 熏过三道清冽的点犀香,将头发紧紧梳好, 最后郑重的捧起爱剑,缓缓走出门外。

  天清气爽, 他深深吸了口气, 胸腔溢满了穿过竹林露水而来的气息。

  樊兴家已经等在庭院中, 他是被丁卓特意请来观战为证的。

  “四师兄,您今日看来劲气内敛,斗志昂然,想来是志在必得。”樊兴家笑道。

  丁卓矜持的点点头:“身为修武者,必须对比试心存敬意。”

  他小时候听过很多剑客的传说故事,其中最艳羡一位无名武者。说是无名,只因他痴迷修武,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家世与亲朋故交,一生寻寻觅觅,也不过为求一败。

  其他孩童听完故事就一哄而散,只他在原地痴痴念想。

  一生求败而不能得。

  这是多么渺远崇高的境界。

  丁卓闭眼,想象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令人向往的孤寂。

  他与宋郁之曾比试过三次,分别是一平两输。

  宋郁之天赋比他强,不但天赋比他强,修习勤奋刻苦也丝毫不逊于自己。所以他很敬重宋郁之,他希望蔡昭也不要让自己失望。

  他当然希望能赢,但即便输给蔡昭,他也不会失落或气馁。

  因为他真正渴望的,是那种高手之间巅峰对决的激动与刺痛。

  ……

  追月轩,内寝中。

  戴风驰伤势未愈,依旧卧床吃药。他对戚凌波道:“那小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你这么散步她的流言,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才不怕她。”戚凌波吃着新送来的水果,“她能将我怎么样?杀了我么,将我打个半死?呵呵,都不能够吧,大不了向爹告我一状。有我娘在,爹也不能如何责罚我的。”

  戴风驰忧心忡忡:“我总觉得蔡昭不会轻易认输,怕是有厉害的后招。”

  “让她放马过来好了!”戚凌波满不在乎。

  ……

  清静斋。

  常宁终于将真气运转完最后一周天,整理仪容后,推门而出。

  阳光明媚,照的人分外熨帖。

  门外是站了许久的瓜枣嘴腮,四人分别捧着清茶,水盆帕子,清香扑鼻的粥汤,以及各色小点心。他们一看见常宁出门,立刻殷勤备至的涌上来谄媚。

  常宁睃了周围一圈,“芙蓉和翡翠呢。”其实他想问蔡昭,但他不想显得太主动。

  四人答:“芙蓉姐姐在晒被子,翡翠姐姐在晒书。”

  常宁微微一笑,“估计是昭昭师妹吩咐她们的,我不过就在数日前说了句‘上个月潮的厉害,我屋里的被褥书册都快发霉了’。”

  他故做烦恼状,“昭昭也是太紧着我了,我随便说的话她都要记在心里。”

  阿瓜是四人中最机灵的,立刻接上:“常公子说的是,蔡师妹向来心无旁骛,只有公子您的事,那是桩桩件件都分外着急!”

  阿枣从善如流:“那可不是!常公子谁啊,那是蔡师妹心中头等大事啊,举凡衣食住行都是事事过问啊!”

  阿嘴别出心裁:“其实蔡师妹为人随和自在,旁的人啊事啊,哪能在她心中留名号啊。可又有什么法子呢,若是心中有了一个人,那是嘴里心里都要牵挂那个人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常宁喜笑颜开。只有阿腮傻不愣登,插不上嘴,急的上火。

  “说了半天,昭昭人呢?”常宁一脸矜持。

  阿腮终于有机会了,赶紧大声道:“今日一早蔡师妹就炖了一锅喷香的蹄花汤,刚才拎着去演武场了!”

  常宁皱眉:“什么蹄花汤,乱七八糟的。”顿了顿,“她去演武场做什么!”

  瓜枣嘴三人嗫嚅不敢说,阿腮人傻无畏:“去给宋师兄送汤啊,昨天都送了三次了。”

  “你说什么!”常宁的脸色瞬间晴转阴。

  ……

  追月轩。

  戴风驰还在担忧:“昨日蔡昭给你撂下狠话,也不知有什么举措,我们还是早有准备的好,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我看她只是说说狠话,就凭落英谷那一亩三分田……”

  戚凌波话还没说完,心腹婢女就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婢女气喘吁吁。

  戚凌波斥骂:“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不好了!回头自己去领十鞭子!”

  那婢女畏惧道:“是是,是婢子不好!可是,可是小姐你快去演武场看看罢!”

  “怎么了?”

  “蔡家小姐正在演武场勾引宋公子呢!”

  戚凌波吧嗒摔掉一个茶盏。

  ……

  破竹轩。

  珍贵的白玉香炉上青烟袅袅,在空中绕出一圈圈优美的弧形。

  一圈。

  两圈。

  三圈

  四圈。

  五圈……

  丁卓扭头:“她怎么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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