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十年灯 第184章

作者:关心则乱 标签: 豪门世家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古代言情

  “不然呢。”蔡昭无奈,“不把他们打倒,难道他们会自己让开路来么?”

  此时援兵赶到。

  “教主别急,昭昭姑娘看看我把谁带来了?”游观月笑的合不拢嘴。

  蔡昭一眼看见游观月身后的庄述丁卓等人,顿时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游观月的用意。

  她笑着迎上前去,“庄师兄丁师兄你们快来看,前面那人模狗样的就是宋秀之,他不但残害父兄,窃夺权位,还想趁咱们宗门有难来捡便宜,简直是不可忍孰不可忍!”

  庄述冷着脸,缓缓拔出长剑,“行,这群人就交给我们!”

  ——这下可好了,既不用打师父也不用打宗主,只是打打师兄弟的兄弟,简直毫无心理负担。

  丁卓也默默的拔剑当胸,作势欲战。

  宋秀之眼见敌方人数越来越多,心中不免发慌,正想让部众挡一挡自己好趁机溜走,不妨宋郁之横剑拦在他跟前。

  “二哥。”宋郁之道,“父亲至今尚在昏迷。还有惨死的大哥,你不该给个交代么?”

  宋秀之一咬牙,也唰的抽出长剑,“好,你非要兄弟相残,那我们就单打独斗,生死由天定。”

  宋郁之眼中闪过一抹痛楚。

  慕清晏幸灾乐祸,“两位宋公子好胆色,这就各使本领,一决胜负吧!”说着,赶紧拉起蔡昭往前奔去,游观月与上官浩男等部众跟在后头。

  蔡昭摇头加叹息,“唉,兄弟相残啊,何必呢,我来动手好了嘛。”

  “你知道什么,有时候,自家事就得自家料理。”慕清晏拉着蔡昭的小手,“你别看宋郁之嘴上说的狠,我跟你打赌,他必然舍不得杀宋秀之,必然最后废去宋秀之的修为,没准还会好吃好喝的软禁起来。哼,这样心慈手软,必然将来镇不住广天门那几个老滑头了!”

  进入双莲华池宫,忽见一道道兵刃白光闪过,众人急忙后退,只见两排杀气四溢的卫士手持长刀拦住了去路。

  杨鹤影呵呵阴笑着走出来,“慕教主别来无恙啊!”侧眼瞥见杨小兰,沉下脸骂道,“贱丫头你来做什么!”

  杨小兰一声不响的推开蔡昭,走上前去,缓缓解下绑在身后的包袱,托出两个菜瓜大小之物,并排放在地上。

  众人一看,齐齐抽气,地上赫然竟是两个人头,面目依稀可辨,一个是沙祖光,另一个竟是沙夫人。

  要说上官浩男等人也杀人不眨眼的角色,两颗头颅本不会叫他们吃惊,然而杨小兰素来一幅瘦伶伶怯生生的模样,满身的温顺柔懦,竟然不动神色的背了两颗死人头颅,直是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慕清晏一歪头,“这个你知道么?”

  蔡昭想到这一路来杨小兰的背囊中都装着两颗人头,觉得浑身发毛,“我知道她杀了沙氏兄妹,但我不知道她把首级带在身边啊!”

  杨鹤影被骇的一个踉跄,定睛再看地上头颅,果然是爱妾的面容。

  他目眦欲裂:“你,你竟敢弑杀母舅,简直禽兽不如!就算沙祖光行事不谨,你庶母只是一介女流,你居然也赶尽杀绝!你这般行事,与邪魔外道有何区别!”

  “杨老匹夫你省省吧,也不怕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心头发毛归发毛,蔡昭立刻跳出来替杨小兰辩护。

  “沙家兄妹都是作恶多端残害无辜之辈,手上不知有多少条人命,小兰妹妹这是替天行道!!尤其是这位娇滴滴的沙夫人——我都打听过了,但凡看见哪个女子稍有姿色的,她就放出恶犬将人家撕咬的面目全非血肉淋漓,简直死有余辜!”

  杨鹤影神情狰狞,厉声痛骂:“长辈再有错处也是长辈,做小辈的竟然动手杀人,老子这就清理门户!”说着就一掌拍向杨小兰,杨小兰正面迎上,砰的接下这掌。

  父女俩同时后退数步,只不过杨小兰神情冷静,杨鹤影面色一滞,心道这贱丫头何时修为这么高了。

  杨小兰静静道:“上有天,下有地,究竟谁才是禽兽不如,天下人都知道,爹爹就不必色厉内荏的叫骂了。”

  她抖开腰间的皮袋,探出一对闪着银光的兵器,那古朴简洁的纹路兼作血槽,透着森森冷意,寒芒吞吐,也不知当年饮过多少人的鲜血。

  杨鹤影瞳孔收缩,“风雷子母钺!”

  “对,外祖父成名兵器,”杨小兰将皮袋远远丢开,双手各持一钺,钺刃微搭,蓄势待发,“外祖父受伤归隐之后,就偷偷托人送了给我。”

  黄老英雄全盛时期的威势如何,作为女婿的杨鹤影再清楚不过了。

  若论单打独斗,黄老英雄的武力几可直追青阙三老,只可惜他出身草莽微贱,又重情念旧,为了庇佑百姓耗费太多精力。不但得不到大门派的支持,还屡受父老乡亲的拖累,导致修为迟迟无法更上一层,最后落得晚景凄凉。

  杨鹤影眯眼:“敢向生父亮刃,看来你今日真要做个猪狗不如之人了。”说着他手一挥,身后的卫士层层挤到父女之间。

  慕清晏使了个眼色,游观月与上官浩男会意,二话不说领着手下杀了上去。

  虽说敌众我寡,但游观月与上官浩男和他们带来的几名部众,都是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悍将,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双莲华池宫内一时杀声四起。

  杨鹤影一看情形不对,转身欲走,杨小兰恰好拦在他的去路上。

  “父亲,请吧,今日你我父女只有一人能活下来。”

  杨小兰鼻端仿佛嗅到了淡淡的松木气息,宛如无数个天光将亮的晨曦,清风将墙外的松木气味缓缓送来。习以为常的勤修苦练后,汗水将内衫沾湿,她舒展全身,感受着筋骨酸痛带来的畅快。

  简陋的小小宅院中还无人醒来,她独自坐在青石上,再次展开外祖父偷偷送来的书信,在清晨的静谧中独自阅读。

  信中一片温暖柔软,外祖父的豪迈鼓励,舅舅舅母的殷殷关怀,还有年幼的表弟表妹们期盼能早日见面,一起玩耍。

  她短短十几年人生中唯一的温暖,已随风飘逝。

  “外祖父,娘亲,还有舅舅舅母们,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她平静的比开子母钺,钺刃雪亮,嗜血如饥渴凶兽。

第139章

  蔡昭本想给杨小兰掠阵, 却被慕清晏连拉带拽的拖走了,留下上官浩男与游观月等人料理驷骐门的狗腿。

  “……你自己父慈母爱,还要在旁看人家父女相残的人伦惨剧,你长点心眼吧, 是嫌小兰姑娘还不够惨么。赶紧走, 去救你的凌波师姐!”

  蔡昭怒而甩手, “你放开,我自己走!”

  慕清晏静静道:“你已经知道地宫在何处了, 莫非想甩开我自己前去迎战戚云柯。”

  蔡昭甩头:“我的事不用你管。慕教主智计无双,常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算计了去, 小女子委实惧怕,还是分道扬镳的好。”

  慕清晏道:“我不会再骗你了。此去迎战戚云柯,没有我的帮忙,你一个人是不成的。”

  蔡昭冷笑道:“帮忙?谁知道你心里还打着别的什么主意。慕教主心计深的很,我猜不到也不敢猜, 总之我是再也不敢相信……”

  “我找到慕正扬的尸骸了。”慕清晏忽然道。

  蔡昭一怔, 随即道:“那又如何。”

  慕清晏道:“就在你逃出瀚海山脉的另一侧山洞通道中。他是死于你姑姑之手, 半个身子几乎被艳阳刀劈开了。”

  蔡昭咬牙道:“他把我姑姑骗的好惨,正是死有余辜!慕清晏我告诉你, 若你也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

  慕清晏打断她道:“我不会学慕正扬的。”

  他定定的看向女孩, “我不会学慕正扬那样, 把事情做绝,生生断了自己的姻缘, 也断了自己和心上人的性命。”

  蔡昭倔强的站在前方,一言不发。

  慕清晏上前一步, 一字一句道:“你信我也罢, 不信我也罢, 总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你姑姑独自应敌的老路。”

  蔡昭扭过头去,闷声不响的飞奔而去。

  两人依照宋郁之的指示,从一座圆形汉白玉花坛后的幽径进入,左绕右绕,拧开机关,顺着坚硬方正的石阶,进入不知名的深处幽室,纤长的走廊地面上铺着光可鉴人的紫金砖,高高的穹顶上悬下一盏盏用水晶碗盛放的长明鲸油灯。

  “尹岱老儿好大的手笔啊。”慕清晏自言自语,“他哪来这么多钱?名门正派不好明目张胆的敛财吧。”

  蔡昭没搭理他。

  慕清晏自问自答:“难怪他要收郭子归当关门弟子了,看来不单单只是为了跟周老庄主斗气。嗯,也是。郭家本是江东首富,可当郭氏夫妇过世后,满园只找出数百两银子——也不知是谁陆续搬空了郭家。”

  蔡昭依旧不理他。

  慕清晏继续道:“广纳杀手,收敛巨财,密布暗室,这位尹老宗主端的是一位当世人杰啊,与聂恒城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蔡昭终于忍不住了:“其实姑姑应该先杀了尹岱才是,没有尹岱,许多人的结局都会改变了。”

  慕清晏柔声安慰道,“真小人好除,伪君子难诛。你姑姑杀聂恒城时,天下人纷纷叫好。可她若要杀青阙宗尹宗主,你看众人的唾沫星子淹不淹死她。她也是为难的很。”

  蔡昭从没见过尹岱其人,可是透过这段日子逐渐揭穿出来的桩桩件件,她发现似乎每个人的冤孽背后,都有尹岱的影子。

  “要是当年师父没有设计害死尹岱,如今会是什么光景呢?”她忍不住想。

  慕清晏讥嘲的笑了笑,“自然是儿孙绕膝,后继有人,内外劲敌皆消,寰宇共赞英明,尹大宗主好不快活!”

  那些善良的,正直的,勇敢的侠士们,那些高傲的,决绝的,果敢的枭雄们,或败或隐,非死即残,尹岱却如阴影中的寄生蛆虫,依旧活的强壮滋润。

  想到陷害了无数人的罪魁最后窃取胜利果实,得享长寿尊荣,蔡昭不禁打了个寒颤。

  两人顺着纤长的走廊小心的往前走着,沿途注意机关陷阱。

  “就杀尹岱这事,我觉得师父做的对。”蔡昭低声道,“可他不该害死那么无辜的人,周伯父,法空上人,令尊,还有常伯父和坞堡里的人,他们都是好人,不该那样死……”

  慕清晏脸上笑着,眉间却是化不去的阴戾之气,“对,不该那样死。”

  蔡昭听出这话中的恨意,忽想到一事,“……你在那支血兰上动了什么手脚?是下毒么。”

  “差不多,以金针送了些东西入枝叶根茎。”

  蔡昭停步,抬眸道,“七虫七花追魂丹?不会被师父发现吧。万一他在修炼《紫微心经》时发现中了毒,没准已经逼出来了。”

  慕清晏笑道:“七虫七花毒在我教用了两百年,受药之人哪个不练功,哪个不是武艺高强?七虫七花丹只在催发毒性时才闹腾,于运功调息毫无妨碍。”

  “慕教主真是家学渊源呢。”蔡昭不无讥讽。

  慕清晏皮笑肉不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这么见外。”

  “这里!”蔡昭在砖壁上摸到一个壁灯模样的白石莲花苞,用力一拧,左侧夹壁缓缓打开,两人往里走去,内侧豁然开朗。

  蔡昭甩出左腕上的银链,上下左右乱甩一气,眼见毫无陷阱机关,她便急急的要冲进去,却被慕清晏一把拉住后心,如同包袱般向后一扯。

  蔡昭愠怒:“你做什么!前面没机关啊!”

  阴暗中,慕清晏俊美的面颊微微扭曲,“……我绝不再看你的背影。”

  蔡昭一愣,愕然察觉两人自从重逢,他似乎就有意的不让她走在他前头。

  “你为什么这样?”她不解。

  慕清晏没有理她,沉默的向前走去,蔡昭只好随上。

  前方出现一团光亮,两人推开一扇半掩的石门,里头赫然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功房,当中是一尊用整块青玉雕成的打坐莲台——戚云柯正盘腿端坐其上,一旁摆放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正是被夺去的紫玉金葵。

  “师父!”蔡昭没想到这么容易见找到了人。

  自佩琼山庄后才分开短短半个月,戚云柯已是神采大变,曾经敦厚柔和的面孔彻底变了模样,两颊瘦削,颧骨高耸,眉宇间满是阴鸷偏狂之气,蔡昭想象不出眼前这人居然是慈爱疼惜了她十几年的‘戚伯父’。

  戚云柯淡淡瞟了两人一眼,“你们终于找来了,杨鹤影与宋秀之果然废物,连半日都拦不住你们。”

  蔡昭正要开口,忽听到一个‘呜呜’的女子声音,两人转头去看。

  莲台对面一东一西铸有两个铁座架,第一个铁座上锁着昏迷不醒的戚凌波——见她还活着蔡昭先松了口气,另一个铁座上锁着尹青莲,此刻她满头乱发披散,嘴上绑了布条以至于无法叫喊说话,只能发出‘呜呜’之声。

  记得一个多月前离开青阙宗前往广天门时,蔡昭与宋郁之樊兴家曾来拜别青莲夫人。

上一篇:开封府美食探案录

下一篇:春心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