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十年灯 第157章

作者:关心则乱 标签: 豪门世家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古代言情

  沉默的少年沙田忽然大喊道:“我要为我外祖父报仇,宋茂之纳命来!”说着,就从怀中拔出一把匕首向宋茂之冲去。

  在场的都是武学行家,一看这少年的步法就知他武艺低微,唯有蔡平春微微蹙眉。

  宋茂之哈哈大笑,飞身而起,双足连踢,先一脚踢掉少年手中的匕首,再将少年踢翻在地,然后一手捉住他的后颈,持作人质:“你们哪个敢上来,我先宰了这小子!”

  宋时俊料想儿子安危无虑,上前几步,正要与杨沙等人讨价还价,这时蔡平春忽然高声到‘宋茂之当心’!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原本被扣住后颈压跪在地上的少年沙田忽的暴起,左手五指箕张,反手抓向宋茂之的腹部,其势端的是狠辣无比。

  宋茂之腹部剧痛,当即挥掌拍向沙田,谁知沙田抢先一步,反身抱住宋茂之。宋茂之反掌倒拍自己怀中的沙田,只听喀喇喀喇几声,沙田身上骨骼断裂之声不绝,然而他依旧牢牢抱住宋茂之不肯放手。

  宋茂之提气运功,奋力挣扎,大惊之下发觉这少年功力竟不比自己低多少,两条臂膀犹如铁条牢牢焊在自己身上般。与此同时,沙田右手同样起爪,运足十成功力刺向宋茂之背心。宋茂之惨叫一声,满身染血。

  这须臾之间的变故惊住了所有人,一瞬之后,宋郁之不管不顾的飞身而去,宋时俊与庞雄信也同时赶到,一个出掌,一个出剑,全力击向少年沙田。

  沙田闷哼一声,如一个破米袋般被打飞出去,然而宋茂之也软软瘫倒了,只见他背心开了一个大大的血洞,肋骨断裂,伤口几乎透胸而出。

  宋茂之大睁着无神的眼睛,急促的呼吸两下,在宋时俊与庞雄信的悲痛呼叫中断了气,而相距较远的宋郁之此时才赶到,趴在宋茂之的尸体旁痛哭。

  “田儿,我的田儿!”沙祖光同样抱着儿子的尸体大哭,随后迅速大吼,“上,杀了他们,给我儿子报仇!”

  ——混战开始。

  宋郁之来不及与父亲叙话,立刻就拔剑挥向驷骐门与沙虎帮的人。

  他剑法超群,修为深厚,在夜幕中飞腾翻跃,身形在夜空中犹如一道矫健优美的白虹,剑锋挥出之处所有人如草芥般倒下。

  显然杨沙两人没料到宋郁之也会来,眼见那边厢宋时俊领着心腹弟子疯狂劈杀,要为儿子报仇,这边厢宋郁之无人可与之匹敌,杨鹤影大喊道:“你们三个别看戏了,要是让宋时俊父子翻了盘,我还能躲回驷骐门,你们呢?!”

  沙祖光也大喊:“要做大事就得下狠心,别想着两手干干净净就能成事!”

  宋氏三老面色一沉,便率众上前搏杀。

  原本的局面是宋时俊独自对杀杨鹤影与沙祖光,庞雄信与宋郁之领着弟子击杀驷骐门与沙虎帮弟子,但当功力深厚的宋氏三老加入,情势立刻倒转。

  片刻之后,宋时俊这边的弟子倒下的越来越多,宋郁之独自对战宋家三老,庞雄信率众搏杀同门弟子。

  见宋家父子难以支撑,宁小枫颤声道:“小春哥,你不去帮他们么。”

  蔡平春冷静道:“我首先要护着你。”——在他心中,宋茂之跋扈愚蠢,不把人命看在眼里,属于自作自受,宋时俊爱子犹如溺子,属于子不教父之过,都不是全然无辜之人。

  场内血肉横飞,樊兴家看的心惊肉跳,小小声道:“昭昭,你还不去帮忙么?”

  蔡昭摇头,“不急。你仔细看,其实宋家三老手下都留了情,多是将人打伤或点穴,估计还想着活捉宋掌门他们,三师兄应无性命之忧。”

  就在这时,一枚冷镖无声无息的向宋郁之射去,手法甚是刁钻,宋郁之正忙于应付三老,不妨被射了个正着,剧烈的疼痛后是一种奇异的麻痹。

  见宋郁之受伤,二堂伯祖与曾伯祖父心生恻隐,双双向后大步跃出。

  唯有三叔祖心想自己若要夺取掌门之位,并传给自己儿子,这个文武双全天赋过人的侄孙宋郁之是个大患,伤都已经伤了,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宋时俊侧眼一瞥,立刻猜到三叔祖心中所想,他已经死了一个儿子,决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当下使出十成功力,疯狂甩开杨沙二人,向三叔祖飞快扑去。

  三叔祖见宋时俊状若疯虎的扑来,双目赤红,掌风凌厉,他心头一颤,立刻回掌应敌。

  四掌猛烈相击,周遭气劲横流,宋时俊正值壮年,且修为更高出一筹,三叔祖被打的口喷鲜血,飞出老远落地。

  然而这时杨鹤影与沙祖光也赶到了,他们同时击向宋时俊的后背,蔡平春冷喝一声‘卑鄙’,掌力激飞身旁茶几上的杯盏。

  沙祖光修为略逊,背心被茶碗打中后立刻岔了真气,从半空中重重摔落;杨鹤影却比他强的多,他拼着被茶碗击打,依旧奋力击向宋时俊背后大穴。只听噗噗两声,杨鹤影与宋时俊同时喷出一口血,庞雄信与驷骐门弟子双双上前将两人抢回。

  二堂伯祖与曾伯祖父见三叔祖身受重伤,再度飞跃回来,宋郁之强忍肩伤,运气推出双掌分别与两老单掌相击。

  内力对决,毫无回避,两老固然手下留情,但察觉到手臂一麻,胸口气血翻涌,心中俱道‘这孩子好厉害’。

  宋郁之噔噔倒推数步,忍住没吐血。

  杨鹤影捂着胸口放声大喊,“王老四,你还等什么,快喷快喷!”

  随着他的口令,一队驷骐门弟子抬着形状古怪的漆木长筒上来,旁人尚未反应,蔡昭目色一沉,“果然还有歹毒的后招!”

  漆木长筒机括抽动,一股弥漫着腥臭腐烂气息的水雾从筒端喷射而出,犹如雨点般洒向宋时俊等人。

  幽深夜幕中,圆圆皎月下,一道纤细缥缈的少女身影当空划过,她手中扣了一把茶叶大小的碎银镖,如夜空繁星般射下,一阵叮叮叮之声不绝于耳,那些漆木长筒纷纷爆裂。

  宁小枫欢喜的大叫:“昭昭,昭昭你来了,快来娘这儿!”

  蔡昭应了声,赶在毒液蔓延之前,赶紧捞起重伤的宋郁之向宁小枫方向退去。

  蔡平春瞳孔一缩,大喝道:“这是路成南的‘蚀骨天雨’,杨鹤影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杨鹤影强笑:“当年聂恒城死后,围剿魔教各大分舵时缴获来的,我一直藏到今日!”

  碎裂的漆木筒中流出腥臭水液,手持长筒的驷骐门弟子一阵惨叫,触及毒液之处立刻皮肉溃烂,白骨森森。惨叫的驷骐门弟子狂叫着向同门求救扑去,便将毒液染给了更多的人。还有刚刚喷出机括,尚在半空中的毒液水雾,但凡沾染到肌肤的立刻形成溃烂。

  蔡昭用力踢开一个腮帮子被蚀穿已露出牙床的驷骐门弟子,发现前方全是腐蚀的血肉模糊的人,她只好拖着宋郁之向樊兴家那一边躲去。

  短短几息之间,平素庄严肃穆的圣堂大殿之前已成了一片修罗场,哀嚎惨叫之声不断,血肉之躯不断被腐蚀为腥臭毒液。

  摔在角落的沙祖光悄无声息的撑起身子,从腰袋中摸出一个半尺长的紫铜小筒,趁人不备用力一推机括,向宋时俊喷了过去。庞雄信大吼一声,奋力扑在宋时俊身上,用自己的身躯彻底挡住漫天喷来的毒液。

  宋时俊好不容易才翻身出来,见到庞雄信背后已是一片血肉腐蚀,他目眦欲裂,“老六,老六,你怎么了!你撑住,我找人给你医治!”

  庞雄信整个背部犹如火烧一般,他咧嘴一笑:“大哥,我不能再陪着你了,你以后,自己多小心!”说着,他一把推开宋时俊,巨大的身体纵身朝沙祖光扑去。

  沙祖光吓的连连后退,可惜他刚才为了装作受伤不轻,一直趴在地上,此刻不及起身便被庞雄信一下扑倒,很快就沾上了从庞雄信背后流出来的毒液。

  庞雄信半身腐烂,犹自紧紧拖住沙祖光的两条腿,大笑道,“龟孙子,能跟老子一块死,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宋郁之远远看见这一幕,无声落下泪水“六叔,六叔……”

  这般忠勇豪气,便是蔡平春也为之动容,宁小枫哽咽道,“小春哥,小春哥!”

  蔡平春明白妻子的意思,他本来已打算带她独自离去了,如今不得不改变计划,他冲着宋时俊仅剩的几名圣堂护法道,“照我行事,跟着我逃出去。”

  随后,他打碎身旁的桌椅板凳,捡了两片大小合适的木板绑在脚底,然后将宁小枫背起,用衣带缚住。接着他左臂抓住宋时俊,右手虚空一劈,将身旁高高的旗杆斩下一段,以长长的旗杆将前方沾有毒液的‘烂人’向左右两侧拨开,如遇恶意扑过来的,便运气内力将人震倒或直接用旗杆捅死。

  几名圣堂护法见状,立刻依样画葫芦,趁着场面一片混乱奋力冲杀出去。

  眼看就能突围下山,蔡平春隔着布满血水与哀嚎的人群向女儿大喊一声“昭昭!”

  ——他们不能再耽搁了,一旦等杨鹤影和宋家三老回过神来,就难以逃脱了。

  蔡昭会意,高声道:“爹爹放心!”

  对付蚀骨天雨,场中恐怕没人比她更有经验,本来她还担心父母的安危,如今两拨人风头突围正合她意。

  她一脚踢开圣堂两侧的厢房,不出她所料,壕气冲天的广天门用来铺地砖的是一种极为厚实华贵的长毛毡地毯。她唰唰几声,利索的撕下三块给自己三人从头到脚裹上,随后将宋郁之和樊兴家一手一个扔上屋顶,再用左腕上的银链牵着他们从空中荡开。

  地面上的人见状,纷纷用衣裳裹着沾有毒液的尸块向他们三人扔去,可惜两三寸厚的名贵长毛地毯全没在怕的。

  蔡昭动作又快,几息功夫,她就带着两个没用的师兄消失在夜空中,只留下女孩畅意的笑声——“杨鹤影你个废物,去年被我打的满地找牙,今年依旧没长进,哈哈哈……”

  杨鹤影等人眼睁睁蔡家父女一南一北从两个方向突围而去,怒火难抑。

  蔡昭左手拉着樊兴家,右手扶着宋郁之,顶着晨曦的雾霭一路狂奔,跃过高大的城门时险些一口气没提起来。

  当旭日的暖阳晒在樊兴家侧脸上时,他疑惑起来:“昭昭,你拉着我们去哪儿啊!怎么一路向北呢,广天门北面我记得是一片密林啊。”

  蔡昭停下脚步,抹了把汗:“没错,就是北面。我们去血沼泽。”

  樊兴家立刻一脸惊恐。

  蔡昭转头笑笑,“等到了密林边上,我找个地方让你和三师兄留下,我自己进去。”

  可惜言犹在耳,身后马蹄隆隆的追兵赶来了。

  他们不但不停追赶,还不断放箭,可恨广天门周遭是一览无遗的平坦地形,连个躲藏之处都没有。蔡昭拖着一个弱鸡和一个重伤患,冷不防肩头中了一箭,幸亏樊兴家及时捡了根流矢判断这箭没毒。

  三人跌跌撞撞向北逃窜,从日出奔到日落,夜色再度笼罩,前方就是一大片绵密的令人心头发麻的幽林。蔡昭一阵火起,意欲拔出艳阳刀将追兵和他们的马一起切成五花拼盘,却又担心对方人多,若趁自己与他们缠斗时去伤害宋樊两人怎么办。

  正在为难,前方密林中忽然射出三道迅捷的人影,雾茫茫的旷野夜幕中,彼此都没看见对方的样貌,只听见当前一人率先发出呵斥,“尔等何人,竟然追踪我等至此!”

  ——这声音蔡昭颇觉熟悉,斯文中带点儿败类,清高中带点儿做作。

  第二人也开口了,“你少废话,咱们行踪隐秘,不可泄露,赶紧把这帮人都拍死!”

  ——妙极了,这个人的声音蔡昭也耳熟。

  说着两人就扑向了追兵,之所以没搭理蔡昭三人,大约看他们三个弱的弱,伤的伤,还有一个小小女子,想必没多少威胁,两人便心有一同的先去收拾前方兵强马壮的追兵。

  这时,第三个修长的身影踏着薄纱般的月色缓步而来。

  蔡昭回头,四目相对,再一次的同时开口——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为何会到这里来?”

第125章

  时隔一日, 同样的广天城外旷野中,同样的深邃夜幕下,两人问出了同样的话,不得不说孽缘颇深。

  上官浩男与游观月大笑着纵身上前, 片刻之间连杀数骑, 顿时血溅旷野。

  驷骐门领头的骑士勒马大叫:“来者何人, 报上名来。”

  游观月笑道:“在下心明眼亮千手千臂最爱煮鹤吃肉的张逍遥张三爷是也!”他又一指上官浩男,“他, 王小二。”

  上官浩男白了他一眼,手上不停的继续杀向驷骐门的追兵。只见他手持一对黑黢黢的黑铁虎爪, 横冲侧勾,须臾又杀了三四人。

  那领头骑士一看情势不妙,连忙将剩下二十余人重新组织阵型站好,与上官浩男游观月成对峙之势。他大声喊道:“今日是我们北宸六派内部之事,与旁人别派并不相干!”

  他指着蔡昭三人道, “这三人在广天门内作恶多端, 杀人无数, 我们驷骐门协同捉拿,请三位好汉莫要插手。”

  游观月哈了一声, “你当我是瞎子啊, 那昏迷的后生明明就是广天门三公子宋郁之, 还‘协同捉拿’,逗鬼去吧!”

  那领头骑士咬了咬牙, “你们这些魔教妖人,给脸不要脸, 好, 咱们走着瞧……”他话音未落, 只听后头隐约响起一阵马蹄疾驰之声,显然又有一支追兵来了。

  领头骑士面露喜色,“我们只是第一拨追兵,后头还有两三拨人会赶来,到时看你们怎么死!”

  上官浩男不耐烦道:“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后头追兵有多少你说我就信么!”

  其实真的再来三拨追兵游观月也不怕,凭慕清晏与他俩的身手,无论如何都能全身而退,奈何他们的目标是进入血沼,那里头险恶难测,最好不要在进去前就额外消耗体力。

  他试探的向后看慕清晏,“公子,您看……”

  谁知慕清晏根本没注意,而是一步步走到蔡昭身旁,“你根本不是跟着宋郁之来调解纷争的,你是来血沼的。”

  蔡昭捂着肩头上的伤,“你也不是来看北宸内讧的好戏的,你也是来血沼的!”

  慕清晏微微蹙眉:“你是怎么知道血沼这个地方的?”

  蔡昭咬了下唇:“……自然是地图上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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