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鞍白马度春风 第18章

作者:沧海暮夜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女强 朝堂之上 古代言情

  那些旧事,那些旧人,她当真,都记得吗?

  作者有话说:

  霍毕:我八岁的事都记不清了,她六岁怎么可能记得?

  萧璃:怎么说呢,大家脑子是不一样的,你大约随了你爹。

第21章

  身后传来了禅堂门开的声音,霍毕闻声回头看去,正正对上了萧璃望过来的目光。

  看着她,霍毕恍然发现,原来之前几次见到萧璃,她总是笑着的。

  或者轻佻,或者戏谑,又或是爽朗,虽各有不同,可都是笑着的。

  是以他一直不曾发现,当她肃着脸时,整个人竟然是凛然清冷的,那双漆黑的眼,深不见底,却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去,令人心颤。

  这般念头刚刚在他脑海中闪现,却见萧璃又笑了起来,那念头便也随着这笑容消失了。

  “殿下。”霍毕颔首。

  “霍将军要一直这么多礼吗?”萧璃笑笑,说:“叫我名字就好,阿璃,萧璃,都可。”

  霍毕皱了皱眉。

  “若是仍觉得不妥,直接唤我公主吧,别殿下来殿下去了。”

  “是,公主。”

  “要走走吗,霍将军?”萧璃向一个方向指去,“这里有一条小径,直通后山,那边有一片梅林,颇有一番景致。”

  “既是公主邀请,霍毕却之不恭。”

  说着,霍毕便随着萧璃走上了那林中小径。现在仍春寒料峭,萧璃披着一个狐裘,纯白的毛领在脸颊边围了一圈,却并不显得厚重臃肿。

  “霍将军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萧璃率先打破沉默。

  “公主……”霍毕沉默了片刻,说:“今日似乎与从前所见不同。”

  马球场上张扬肆意,平康坊里放纵不羁,宫宴之上大胆妄为,还有今日……沉静有礼……

  霍毕不懂,为何一人,前后可如此不同。

  萧璃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认真的看了看霍毕,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霍将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霍毕偏了偏头,以眼神表示他的疑惑。

  “可我还记得你。”萧璃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抿嘴笑了笑,说:“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的场景,霍统领提着你的后衣领把你丢给裴太傅。”

  无视霍毕黑下来的脸,萧璃继续说:“不仅丢了你,霍统领还丢了个藤条给裴太傅,说那是他在家揍你用的。”

  好了,我知道你记事早,但是请你闭嘴。猝不及防被谈及黑历史,霍毕的脸黑得不像样子。

  “公主与我说这些,又有何用意?”霍毕是武将,素来不喜欢学那些文臣,一边揣测他人言语用意,一边又要拐弯抹角,让别人猜测。

  对于霍毕的直接,萧璃似乎也不惊讶,“我只是想告诉霍将军,在这长安城里面,本宫与霍将军,是友非敌。”

  “是友非敌……”霍毕玩味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将军不信?”

  梅林已在眼前,萧璃站在一棵梅树之下,抬头看去。

  “父亲便是太过相信长安,才会落得那般下场。”霍毕声音平淡,萧璃却能听出其中厉色。

  萧璃本欲伸手触碰一个花苞,听到霍毕所言,动作便顿住了。

  霍毕在萧璃的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可莫名的,他觉得那一刻,这小姑娘心里很是难受。

  摇了摇头,霍毕将这个念头从脑中驱逐。

  萧璃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熟悉的微微笑容,“霍将军在我面前直言不满,不也是信我不会向别人多言吗?”

  “公主应该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在寺中这一面吧?”

  “原来霍将军不是信我,而是觉得互握其短,也罢。”萧璃说罢,继续行走在梅林间,似是在认真欣赏美景。

  “我又该做些什么,才能让霍将军知晓我的诚意?”萧璃问。

  霍毕注视着萧璃的背影,沉思了片刻。

  “公主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愿为将军解惑。”

  “四年前将门杨氏之祸,是因何而起?”

  萧璃站住了,她歪歪头,说:“杨氏欺上瞒下,谎报军需,豢养私兵,意图谋反。霍将军,你都不读邸报的吗?”

  “我想知道更多细节。”霍毕说:“公主身在宫廷,知道的应当比我这个在北境镇守的边兵将士要多吧。”

  “可这并不是一个很短的故事。”萧璃说。

  “我有耐心。”霍毕说。

  对那日裴晏的话,霍毕并不敢尽信。但杨氏谋逆之事是上了邸报的事实,而北境也确实是在那时遭围。他有心弄清当年之事,并不愿因时过境迁,便将这疑问不了了之,放置不理。

  “好吧。”萧璃无奈地笑了笑,说:“为表诚意,我愿意将我所知尽数告知。这里有些是我所知事实,有些是我的推测,霍将军自可自行判断真假。”

  “霍毕先谢过公主。”

  萧璃脚步不停,同时开始述说,只是她却并没有直接说四年前之事。

  “将军应该知道,剑南道林氏,岭南道杨氏,便是世代镇守在南境的两个武将世家。二十几年前,南诏王一统了南诏及周边各部族,将部分吐蕃,林邑,甚至天竺的国土纳入版图。南诏王想收复与我大周交界处的云岭七州,于是与我大周展开了长达近二十年的征战。剑南岭南均被牵扯其中,而我皇伯伯也是在那时被派至南境,与杨氏,林氏一同领兵。”

  “南境地域辽阔复杂,有高原雪山,有辽阔水域,亦有丛林烟瘴,两军交战,各有胜负。”

  “这与我的问题有何关系?”霍毕皱了皱眉,问。

  “霍将军不是说自己很有耐心吗?”萧璃扬眉一笑,说:“我早就说了,这不是一个很短的故事。我告诉你杨氏欺上瞒下,豢养私兵,你不满意,想知道前因后果。刚刚,我正是在给你叙述前因。”

  “你这前因倒是长。”要追溯到十几二十年前。

  “霍将军,万事有因有果,这果,有时确实是要长十几二十年才能长成的。若细论起来,我萧璃也算是一个果。”

  霍毕不解。

  “两国虽互有交锋,互有胜负,可最惨烈的一战却是发生在剑南道昆州,那一战,我大周林氏父子,和南诏将门高氏三兄弟,于昆州一役中,同归于尽。南诏那边如何我不清楚,而那一役之后,林氏满门,只留下一个孤女。”

  霍毕心中若有所感,便见萧璃回过头,说:“那个孤女,便是我的母后。”

  “先皇后竟然是……”霍毕心神一震,待他正要细问,却听见熟悉的一声喊:

  “将军!”

  是袁孟和林选征。

  霍毕惊讶,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下山,来到了山门之处。山上前,他正是吩咐了袁孟和林选征在此处等他。

  看到霍毕,袁孟和林选征显然也很诧异,不知道他为何会同长乐公主在一处,还相谈甚欢的样子。

  “看来今日只能讲到这里了。”萧璃笑了笑,说。

  “那后面……”

  “放心,我自然会找机会登门拜访,将我所知尽数告知的。”萧璃笑语嫣然,哪有半点儿前日见到的嚣张跋扈,看得袁孟有些傻眼。

  萧璃的乌云骥就被拴在山门外的林中,见她来了,侍卫便将那匹漆黑烈马牵了过来。萧璃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对了,霍将军,我又想起一事。”萧璃忽然回过头来,嘴角噙着些坏笑。

  霍毕直觉不好。

  “我还记得最后一次见你,是在霍统领的生辰上,我阿爹阿娘带着我去给霍统领庆祝。也不知是为何,你似乎对我心怀恶感。”

  不祥的预感成真。

  “我还记得我跑去找你玩耍,你却一把把我推开,径自跑开,害得我摔了满身泥土。”

  甚至不用扭头看,霍毕都知道袁孟此刻定时满脸震惊,说不定等会儿还会说什么“不愧是将军啊,连公主殿下都敢随便推,可见将军从小就不凡”之类的鬼话!

  “公主殿下!”猝不及防又被爆了黑历史,霍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霍毕,我当时可没有告状,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的,不然按照霍统领的脾气,你定要被他揍得屁股开花。”萧璃脸上带着掩都掩不住的眉飞色舞。

  霍毕:“……”

  “所以你给我记着,你可是欠着本公主一次!”

  神采飞扬地说完,萧璃大笑一声,便策马离开。

  霍毕能说什么,他只能盯着萧璃的背影,看着她逐渐远去。

  半晌——

  “不愧是将军啊,连公主殿下都敢随便推,可见将军从小就不凡!”袁孟赞叹道。

  霍毕:“……”

  深吸一口气,霍毕对因目睹了上司黑历史而尴尬不已的林选征说:“过两日你上山去寺里打探一下,看看长乐公主是否真的经常来大护国寺。”

  “将军是怀疑……”林选征目露疑惑。

  “我只今日来供奉父亲灵位,她就这么碰巧也来祭拜先皇,不觉得太巧合了吗?”霍毕沉吟。

  “将军!我们可没有泄露你的行踪啊!”袁孟赶紧表忠心。

  嫌弃地看了一眼袁孟,霍毕只淡淡道:“回府吧。”

  另一边。

  “殿下,宁小姐急信。”侍卫酒流策马而来,停在萧璃面前,将火漆信筒递出。

  “阿宁?”这才相隔几日,怎么又来了信件,用的还是火漆急件。

  萧璃一把捏开竹筒,取出里面的薄纸。看罢,眉头紧皱。

  “酒流,速去寻令羽,城郊茶亭见!”萧璃命令道。

  “诺!”言罢,转身欲走。

  “还有。”萧璃喊住策马欲走的酒流,沉吟片刻,又道:“将花柒也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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